长短经共读

长短经

唐·赵蕤 撰 · 九卷六十四篇 · 纵横谋略奇书

《长短经》,一名《反经》,唐人赵蕤所著,九卷六十四篇,是一部综罗经史、纵论王霸权谋的奇书。其旨在于「反经合经」——拨开是非正反之表相,归于常道之体用。本共读取原文,加以译文、注释、串讲与多视角解读,一天一章,循序渐进;愿你于千载之下,仍得经世之识、自处之明。

今日共读

第 1 / 33 天

第一章 · 天命之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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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 读

结构脉络 · 核心概念 · 名句摘录 · 省察与呼应 · 经典互参 · 以经解经专题——先立其大,再入章句

一、全书结构脉络

1
卷一 · 大政(文上) 第1–8章

论为君之体与设官分职、知人任贤。

重点:君体

2
卷二 · 德行(文中) 第9–12章

论君德、臣行、德表与理乱之机。

重点:君臣

3
卷三 · 权变(文下) 第13–16章

论经权、是非、适变与正论——全书方法论。

重点:经权

4
卷四 · 霸纪上 第17章

王霸图略之始,尊贤为本。

重点:王霸

5
卷五 · 霸纪中 第18章

战国七雄纵横之略。

重点:纵横

6
卷六 · 霸纪下 第19章

三国鼎立之权谋。

重点:三国

7
卷七 · 权议 第20–21章

惧戒、时宜之议,戒慎与时中。

重点:戒慎

8
卷八 · 杂说 第22–40章

杂论人情世故、成败祸福。

重点:杂论

9
卷九 · 兵权 第41–64章

论用兵之机与将帅之体。

重点:兵权

二、核心概念词典

经与权

经是常道、常法;权是应变的变通。赵蕤以为正反对反,反经而后合于经。

经典互见
王霸之辨

王道任德、霸道任力;德递减而力递增,霸为次之等的道。

经典互见
  • 第九章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
  • 第十七章虽屈于一人之下,则申于万人之上,唯贤人而后能为之
知人任贤

识人长短、录长舍短、量才授职,是治道之首。

出处:第一章 · 第五章
经典互见
适变

法宜其时则理,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

出处:第十五章
经典互见
  • 第十五章圣人之理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
是非无定

损益殊途、质文异政,是非因时而异,不可执一。

出处:第十四章
经典互见
理乱之机

明察六主、审惟九风、探四乱核四危,则治乱可知。

出处:第十二章
经典互见
兵权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义兵者王。

经典互见
奇正

用兵有奇有正,因机而用权,不可执一。

经典互见
诡信

信有时而可诡,正有时而可逆,皆反经合经之例。

经典互见

三、名句摘录

  • 以正理国,以竒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 第一章
    全书开篇,老子之言,立君道之纲。
  • 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 — 第一章
    君主任人、臣下任事,分工之大本。
  • 设官分职,君之体也;委任责成,君之体也 — 第一章
    为君者的五项体统,至今是管理箴言。
  • 人未易知,知人未易。 — 第五章
    知人之难,千古同叹。
  • 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 — 第九章
    王道与霸道的分水岭。
  • 明主鉴兹,必内修文德,外治武训 — 第十三章
    全书之眼:内修文德、外治武训,反经而不离经。
  • 恃武者灭,恃文者亡。 — 第十三章
    文武不可偏废的千古炯戒。
  • 圣人之理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 — 第十五章
    改革者的座右铭。
  •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 — 第四十一章
    文武并用、兵不可废的雄辩。
  • 虽屈于一人之下,则申于万人之上,唯贤人而后能为之。 — 第十七章
    太公教文王尊贤:霸业之根仍在得人。
  • 苏秦,洛阳人也,合诸侯之纵以宾秦;张仪,魏人也,破诸侯之纵以连横。 — 第十八章
    战国纵横之枢,权谋之始。
  • 然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六七年间,夷灭者十八九。 — 第十九章
    势与权盛极而霸者之限亦见。

四、参考书目

  1. 《长短经》(《反经》)

    唐·赵蕤撰,九卷六十四篇,综罗经史、纵论王霸权谋的奇书。

  2. 《四库全书总目·长短经提要》

    清官修目录,述本书源流与真伪考辨,为研读入门之钥。

  3. 《人物志》

    三国·刘劭撰,品鉴人才之品目与材理,本书「品目」「知人」所本。

  4. 《论语》

    孔门语录,本书王道、知人诸说之源头。

  5. 《孟子》

    倡王霸之辨、民本与养气,与本书义理相发。

  6. 《荀子》

    隆礼重法、论知人臣道,为本书德行、量才之注脚。

  7. 《老子》

    言正国、用兵、无事取天下,本书首章即引其言。

五、人物小传

赵蕤 唐代隐士学者

《长短经》作者,号东岩子,博学韬略而不仕,李白尝从其游。

老子 春秋思想家

道家始祖,本书首章引「以正理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孔子 春秋思想家

倡德治、知人,本书多处引《论语》为经证。

孟子 战国儒家

严王霸之辨、主民本,与本书义理相表里。

荀子 战国儒家

隆礼重法,论臣道与量能授官,为本书注脚。

太公望 西周开国元勋

辅文王武王,书中「屈于一人之下,申于万人之上」即其言。

孙武 春秋兵家

《孙子兵法》作者,兵权诸篇与之同源。

商鞅 战国法家

辅秦孝公变法,本书「适变」所举之例。

六、章间呼应 · 义理脊柱

一 · 立君体
第1–8章

设官分职、知人任贤,立为君为长之体。

二 · 明君德
第9–12章

别君德臣行、观治乱之机。

三 · 立经权
第13–16章

反经合经、是非适变,全书方法论。

四 · 图王霸
第17–19章

尊贤图霸、纵横三国,论势与权。

五 · 议权杂
第20–40章

惧戒、时宜与杂说,尽人情世故。

六 · 明兵权
第41–64章

文武并用、奇正相生,论用兵与将体。

章要旨呼应章说明
第一章卷一大政·文上君体·设官分职第二章 · 第四章第1章立君体,第2、4章论录长量才,皆所以成「任人」之学。
第十三章卷三权变·文下反经合经·全书总纲第十四章 · 第十五章第13章反经,第14章是非、第15章适变,合为方法论三章。
第九章卷二德行·文中君德·王霸之阶第十七章 · 第十九章第9章王霸四等,第17章尊贤图霸、第19章三国权,皆王霸之展开。
第一章卷一大政·文上知人任贤第五章 · 第六章第1章知人者王道,第5章知人未易、第6章察相,成一人才学。
第十三章卷三权变·文下文武不可偏废第四十一章第13章恃武恃文之诫,第41章兵权重申文武并用。
第十二章卷三权变·文下理乱之机第九章 · 第十章第12章六主九风,回映第9章君德、第10章臣行。
第十五章卷四霸纪上不法古不修今第一章第15章适变,反照第1章「君守其道」之常。
第十八章卷五霸纪中纵横之末第十七章第18章七雄纵横,示霸之末而非其本,呼应第17章尊贤。
第四十一章卷九兵权兵不可废第十七章第41章五材并用,与第17章取威定霸相成。
第五章卷二德行·文中知人虽难第三章第5章知人未易,承第3章品目之辨。

九、经典义理与现代处境

职场内耗

现代处境 总怕自己不够强、不够全面,事事亲为反而筋疲力尽。

回到「设官分职」:承认局限,录长舍短,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

设官分职,君之体也;委任责成,君之体也。
判断他人

现代处境 看人看走眼,既怕被骗,又怕错过人才。

用「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替代第一印象。

人未易知,知人未易。
变革焦虑

现代处境 世界变得太快,旧方法失灵,怕被时代甩下。

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让方向赶上时代。

圣人之理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
非黑即白

现代处境 遇到对立观点就归为「三观不合」,关系紧绷。

是非因时而异,先听懂对方的「适其时而已」。

损益殊途,质文异政。
竞争压力

现代处境 处处是对手与联盟,怕被吞并、怕掉队。

先筑底盘(人和与据形),再谈权谋。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掌控欲

现代处境 不交出去就不放心,交出去又忍不住兜底。

委任责成:信人之后,给空间也给自己余地。

委任责成,君之体也。
强者与克制

现代处境 总想赢、想压制,关系与局面反而更紧。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力量用来让你不必出手。

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

十、引用与出处说明

本阅读器所收《长短经》原文出自维基文库公有领域底本(唐·赵蕤),经文白转换与校理;逐句译文、注释、串讲、解读、研读等说明文字均为本阅读器自撰,未摘引任何现代出版物受版权保护之原文。引用《论语》《孟子》《老子》《周易》《荀子》《人物志》《战国策》《孙子》等,皆为公有领域古籍。

一

第一章

大体第一

臣闻老子曰:「以正理国,以竒qí用兵,以无事取天下。」荀卿曰:「人主者,以官人为能者也;匹夫者,以自能为能者也。」傅子曰:「士大夫分职而听,诸侯之君分土而守,三公揔zǒng方而议,则天子拱己而正矣。」何以明其然耶?当尧之时,舜为司徒,𢍆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畴,𡕿为乐正,倕chuí为工师,伯夷为秩宗,臯gāo陶为理官,益掌驱禽。尧不能为一焉,奚以为君,而九子者为臣,其故何也?尧知九赋之事,使九子各授其事,皆胜其任,以成九功。尧遂乗成功以王天下。 汉高帝曰:「夫运筹策于帏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餽,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有天下也。」「《人物志》曰:「夫一官之任,以一味协五味;一国之政,以无味和五味。故臣以自任为能,君以能用人为能;臣以能言为能,君以能听为能;臣以能行为能,君以能赏罚为能。所以不同,故能君众能也。」」 故曰: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无形者,物之君也;无端者,事之夲běn也。鼓不预五音,而为五音主;有道者不为五官之事,而为理事之主。君守其道,官知其事,有自来矣。 先王知其如此也,故用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者也。「议曰:《淮南子》云:「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准绳。功已就矣,而不知规矩准绳,而赏巧匠。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某君某王之宫室也。」孙卿曰:「夫人主欲得善射中微,则莫若使羿;欲得善御致逺,则莫若使王良;欲得调一天下,则莫若聦明君子矣。其用智甚𥳑,其为事不劳,而功名甚大。」此能用非其有,如己有者也。」 人主不通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之,则不能任贤;不能任贤,则贤者恶之。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之所以危。「议曰:「《申子》云:「君知其道也,臣知其事也。十言十当,百言百当者,人臣之事也,非人君之道也。」《尸子》云:「人臣者,以进贤为功也;君者,以用贤为功也。」贾谊云:「臣闻圣主言问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得必尽其愚忠,惟陛下财幸。」由是言之,夫君不能司契委任而姤贤恶能,取败之道也。」 汤武一日而尽有夏商之财,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恱服;以其财赏,而天下皆竞劝,通乎用非其有也。「议曰:孙卿云:「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人者安,聚敛者亡。故王者富人,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是谓上溢下漏。」又曰:「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失。」昔者周厉王好利,近荣公,芮良夫谏曰:「王室其将卑乎?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利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其能久乎?」后厉王果败。魏文侯御廪灾,素服避正殿,群臣皆哭。公子成父趋入贺曰:「臣闻天子藏于四海,诸侯藏于境内。非其所藏,不有火灾,必有人患。幸无人患,不亦善乎!」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不足?」周谚有言曰:「囊漏储中。」由此言之,夫圣王以其地封,以其财赏,不与人争利,乃能通于王道,是用非其有者也。」 故称设官分职,君之体也;委任责成,君之体也;好谋无倦,君之体也;宽以得众,君之体也;含垢藏疾,君之体也。君有君人之体,其臣畏而爱之,此帝王所以成业也。

本章详解
臣闻老子曰:「以正理国,以竒qí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我听说老子讲: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指挥战事,用清静无为取得天下。
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
能辨识并任用人才,是君王之道;能亲自处理事务,是臣子之道。
设官分职,君之体也;委任责成,君之体也;好谋无倦,君之体也;宽以得众,君之体也;含垢藏疾,君之体也。
设立职官、分别权责,是君王的体统;委任职责、责其成效,是君王的体统;好谋无倦,是君王的体统;宽厚得众,是君王的体统;含垢纳污,也是君王的体统。
无形者,物之君也;无端者,事之夲běn也。
所以说:无形之道是万物的主宰,无端之始(夲,同「本」)是事务的根本。
  • 大体 根本的体统、纲领。
  • 拱己 垂拱而治,不亲细事。
  • 含垢藏疾 容忍别人的小过与瑕疵,如含垢纳污。
  • 揔方 总领一方;揔,同「总」。

本章为全书首篇,立「君体」之大本。赵蕤借老子、荀卿、傅玄之口,点出为君者不必事事亲为,而在于设官分职、委任责成、好谋无倦、宽以得众、含垢藏疾。能用非其有,如己有之,才是帝王成业之道。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老子》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老子言治道之体用,本书开宗即引为君道之纲。
  • 《论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孔子言德治,与「拱己而正」同一机轴。

学派/视角名称可点击,展开简介

所本:《人物志》《荀子》
人才品鉴、量才授职与君臣之道。

本章最切近管理者:领导的境界不是事必躬亲,而是识人、任人、成就人。现代组织所谓「搭班子、定战略、带队伍」,二千年前赵蕤已尽言之。

所本:《周易》《孟子》
本书核心:经(常道)与权(变通)相须,反经而后合于经。

设官分职是「经」(常道),而任非其有、通乎主道则是「权」(变通)。君守其道,官知其事,体用一源。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把「含垢藏疾」理解为:容得下团队的瑕疵与异议,才有真正的凝聚力。一味苛察,反失人心。

读此章,先把「君」理解为任何一个团队的领头人。赵蕤要你放下「我最能干」的执念,去建制度、用别人。

  1. 你今天是在「事必躬亲」,还是在「设官分职」?
  2. 有一件本可交给别人的事,你愿不愿意放手?
  3. 你身边的人,是被你压着,还是被你成就?
二

第二章

任长第二

臣闻料才核能,治世之要。自非圣人,谁能兼玆百行、备贯众理乎?故舜合群司,随才授位;汉述功臣,三杰异称。况非此俦,而可备责耶?「夫刚略之人,不能理微,故论其大体,则弘略而高逺;历纤理微,则宕往而䟽越。亢厉之人,不能回挠,其论法直,则括据而公正;说变通,则否戾而不入。宽恕之人,不能速捷,论仁义,则弘详而长雅;趋时务,则遟后而不及。好竒qí之人,横逸而求异,造权谲,则倜傥而瑰壮;案清道,则诡常而恢迂。又曰:王化之政,冝于统大,以之理小则迂;策术之政,冝于理难,以之理平则无竒qí;矫亢之政,冝于治侈,以之治弊则残;公刻之政,冝于纠奸,以之治边则失其众;威猛之政,冝于讨乱,以之治善则暴;伎俩之政,冝于治富,以之治贫则民劳而下困。此已上皆偏材也。」 昔伊尹之兴土工也,强脊者使之负土,眇者使之推,伛者使之涂,各有所冝,而人性齐矣。管仲曰:「升降𢯇让,进退闲习,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辟土聚粟,尽地之利,臣不如宁戚,请立以为司田;平原广牧,车不结辙,士不旋踵,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以为大司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不罪,臣不如賔胥无,请立以为大理;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避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君若欲治国强兵,则五子者存焉;若欲霸王,则夷吾在此。」 黄石公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决取其利,愚者不爱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 《淮南子》曰:「天下之物莫凶于奚毒,「附子也。」然而良医橐而藏之,有所用也。麋之上山也,大章不能跂;及其下也,牧竖能追之,才有修短也。胡人便于马,越人便于舟。异形殊类,易事则悖矣。」 魏武诏曰:「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耶?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者,任其长也。」 由此观之,使韩信下帏,仲舒当戎,于公驰说,陆贾听讼,必无曩时之勲,而显今日之名也。故任长之道,不可不察。「议曰:魏桓范云:「帝王用人,度世授才。争𡙸之时,书策为先。分定之后,忠义为首。故晋文行咎犯之计而赏雍季之言,高祖用陈平之智而托后于周勃。」古语曰:「守文之代,德高者位尊;仓卒之时,功多者赏厚。」诸葛亮曰:「老子长于养性,不可以临危难。商鞅长于理法,不可以从教化。苏、张长于驰辞,不可以结盟誓。白起长于攻取,不可以广众。子胥长于图敌,不可以谋身。尾生长于守信,不可以应变。王嘉长于遇明君,不可以事暗主。许子将长于明臧否,不可以养人物。」此任长之术者也。」

本章详解
臣闻料才核能,治世之要。
我听说考核才干、核验能力,是治理天下的要务。
自非圣人,谁能兼玆百行、备贯众理乎?
除非是圣人,谁能兼备百种德行、通晓众理呢?
故舜合群司,随才授位;汉述功臣,三杰异称。
所以舜会合百官、依才授职;汉室称述功臣,三杰各有异称。
况非此俦,而可备责耶?
何况不是这类人物,怎能求全责备呢?
  • 料才核能 考核才干、核验能力。
  • 录长舍短 取其所长,弃其所短。

本章论用人不可求全。自非圣人,谁能兼备百行?故当录长而舍短,随才授位。舜合群司,汉称三杰,皆各因其长而建功。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君子不器。孔子言人不拘一用,与录长舍短相发明。
  • 《荀子》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荀子明万物各有其用,任人当量能授官。

学派/视角名称可点击,展开简介

所本:《人物志》《荀子》
人才品鉴、量才授职与君臣之道。

用人之要,在知其长短而定其位。短板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该放在要害处。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人才盘点的核心也是「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与其改造一个人,不如换一个位置成就他。

本章提醒:要求一个「完人」,结果往往是无可用之人。承认局限,才能善用所长。

  1. 你最近是否因某人一短而忽略了他一长?
  2. 若把你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你会是什么样?
三

第三章

品目第三

夫天下重器,王者大统,莫不劳聦明于品材,获安逸于任使。故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圣,有贤。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 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愼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格,法。」不择贤以托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暗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而不知所执。此则庸人也。 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夲běn,必有率也;「率,犹述也。」虽不能徧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智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所谓,言之要也。」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得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则若性命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 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忌,「忌,怨害也。」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君子也。「油然,不进之貌也。越,过也。孙卿曰:「夫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故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汚;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不诱于誉,不怨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谓之君子也。」」 所谓贤者,德不逾闲,「闲,法也。」行中规绳,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其身,「言满天下,无口过也。」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夲běn,「夲běn亦身也。」富则天下无菀财,「菀,积。」施则天下不病贫。此则贤者也。 所谓圣者,德合天地,变通无方,究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竝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覩者不识其邻。此圣者也。「邻,以喻界畔也。《庄子》曰:「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也,游居博学者之所好也。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也,致功兼并者之所好也。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闲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导引而寿,无不亡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 《钤经》曰:「德足以怀逺,信足以一异,识足以鉴古,才足以冠世,此则人之英也;法足以成教,行足以修义,仁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此则人之俊也;身足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操足以厉贪鄙,信足以怀殊俗,此则人之豪也;守节而无挠,处义而不怒,见嫌不茍免,见利不茍得,此则人之杰也。」「德行高妙,容止可法,是谓清节,延陵、晏婴是也。思通道化,策谋竒qí妙,是谓术家,范蠡、张良是也。其德足以厉风俗,其法足以正天下,其术足以谋庙胜,是谓国体,伊尹、吕望是也。其德足以率一国,其治法足以正乡邑,其术足以权事冝,是谓器能,子产、西门豹是也。清节之流,不能弘恕,好尚讥诃,分别是非,是谓臧否,子夏之徒是也。法家之流,不能创思图逺,而能受一官之任,错意施巧,是为伎俩,张敞、赵广汉是也。术家之流,不能创制垂则,而能遭变用权;权智有余,公正不足,是谓智意,陈平、韩安国是也。能文著述,是谓文章,司马迁、班固是也。能传圣人之业,而不能干事施政,是谓儒学,毛公、贯公是也。辩不入道,而应对资给,是谓口辩,乐毅、曹丘生是也。胆力绝众,材略过人,是谓骁雄,白起、韩信是也。」」 《家语》曰:「昔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然后用天下之爵以尊之,则天下理也。」此之谓矣。

本章详解
夫天下重器,王者大统,莫不劳聦明于品材,获安逸于任使。
天下是极重的器物,王者是大统之业,无不在品鉴人才上费尽聪明,在任使得当中获得安逸。
故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圣,有贤。
孔子说:人有五等——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圣人,有贤人。
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
明察这五等,治国之道就完备了。
  • 重器 极贵重之物,喻天下。
  • 五仪 五等品类:庸人、士人、君子、圣人、贤人。

本章承上而言品鉴。天下至重,王者之大统,皆系于品材得人。孔子以五仪别人才之高下,审此五者,治道毕矣。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孔子言人性相近而习使相远,本书以五仪尽人性之品。
  • 《人物志》凡人之质量,中和最贵。刘劭以「中和」为人才之极,与五仪可互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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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人物志》《荀子》
人才品鉴、量才授职与君臣之道。

品目是知人的前提:先分品类,后量其用。庸人、士人、君子、贤人、圣人,各有其位。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人才学讲胜任力模型,本质也是一种「品目」——把含糊的「好员工」拆成可观察的维度。

读此章,可对照自己属于五仪中的哪一仪,又想往哪一仪修进。

  1. 你属于「士人」「君子」还是「贤人」?凭什么判断?
  2. 若要进一格,今天可从哪一件小事做起?
四

第四章

量才第四

夫人才能参差,大小不同,犹升不可以盛斛,满则弃矣。非其人而使之,安得不殆乎?「傅子曰:「凡品才有九:一曰德行,以立道夲běn;二曰理才,以研事机;三曰政才,以经治体;四曰学才,以综典文;五曰武才,以御军旅;六曰农才,以教耕稼;七曰工才,以作器用;八曰商才,以兴国利;九曰辩才,以长讽议。」此量才者也。」 故伊尹曰:「智通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于万物之情,其言足以调隂阳、正四时、节风雨。如是者,举以为三公。」故三公之事,常在于道。「汉文帝问陈平曰:「君所主何事?」对曰:「陛下不知臣驽下,使臣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爕理隂阳,下遂万物之冝,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使公卿大夫各得其职。」上曰:「善!」汉魏相书曰:「臣闻《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人服。』天地变化,必由隂阳。隂阳之分,以日月为纪,各有常职,不得相干。明主谨于尊天,愼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乗四时,敬授人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隂阳,则日月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人不夭疾,衣食有余矣。此燮理隂阳之大体也。」事具《洪范》篇。」不失四时,通于地利,能通不通,能利不利,如是者,举以为九卿。故九卿之事,常在于德。通于人事,行犹举绳,通于关梁,实于府库,如是者,举以为大夫。故大夫之事,常在于仁。「蜀丞相诸葛亮主簿杨颙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卿大夫。」」忠正强谏而无有奸诈,去私立公而言有法度,如是者,举以为列士。故列士之事,常在于义也。故道德仁义定而天下正。「清节之德,师氏之任也;法家之材,司寇之任也;术家之材,三孤之任也;臧否之材,师氏之佐也;伎俩之材,司空之任也;儒学之材,保氏之任也;文章之材,国史之任也;骁雄之材,将帅之任也。」 太公曰:「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绝,为众所憎,为人所疾︰此可使要遮闾巷,察奸伺祸。权数好事,夜卧早起,虽剧不悔︰此妻子之将也。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财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切切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谏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辩好胜,嫉贼侵凌,斥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外皃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愼一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经》曰:「夫将虽以详重为贵,而不可有不决之疑;虽以博访为能,而不欲有多端之惑。」此论将之妙也。」温良实长,用心无两,见贤进之,行法不抂︰此百万人之将也。勲勲纷纷,邻国皆闻,出入豪居,百姓所亲,诚信缓大,明于领世,能效成事,又能救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四海之内,皆如妻子︰此英雄之率,乃天下之主也。」「聦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此其大体之别名也。夫聦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胆,则说不行;胆力,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则事不立。若聦能谋始而明不见机,可以坐论而不可以处事;若聦能谋,明能见机,而勇不能行,可以修常而不可以虑变;若力能过人而勇不能行,可以为力人,未可以为先登;力能过人,勇能行之,而智不能料事,可以为先登,未足以为将帅。必聦能谋始,明能见机,行能决之,然后乃可以为英,张良是也。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料事,然后乃可以为雄,韩信是也。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则能长世,高祖、项羽是也。」」 《经》曰:「智如源泉,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智可以砥砺,行可以为辅警者,人友也;据法守职而不敢为非者,人吏也;当前快意,一呼再诺者,人隶也。故上主以师为佐,中主以友为佐,下主以吏为佐,危亡之主以隶为佐。」欲观其亡,必由其下。故同明者相见,同听者相闻,同志者相从,非贤者莫能用贤。故辅佐左右所欲任使者,存亡之机,得失之要。 孙武曰:「主孰有道?「昔汉王见围荥阳,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赏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嫚人少礼,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冝各去两短,集其两长,天下指麾不足定也。」魏太祖谓郭嘉曰:「𡋡夲běn初地广兵强,吾欲讨之,力不能敌,何如?」嘉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擒。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绍虽兵强,绍以逆动,公以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汉末,政失于宽,绍以宽济,故不慑;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绍外宽内忌,用人而旋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耳;公外𥳑易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能所冝,不问逺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计少决,失在后事;公策得輙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绍因累世之资,高议𢯇作,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之,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者无所恡,士之忠正逺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六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情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所谓妇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相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仁胜,七也。绍以大臣争权,谗言惑用;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曹公曰:「吾知之,绍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所以为吾奉也。」杨阜曰:「𡋡公宽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后事。今虽强,终为所擒。曹公有雄才逺略,决机无疑,法一而真精,必能济大事也。」」将孰有能?「𡋡绍率大众攻许,孔融谓荀彧曰:「𡋡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为其谋;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任其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令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事。许攸贪而犯法,必不能纵,不纵,必为变。颜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擒也。」后许攸贪不奉法,审配收其妻子,攸怒,奔曹公。又颜良临阵授首,田丰以谏死,皆如彧所料也。」吾以此知胜之谓矣。」

本章详解
夫人才能参差,大小不同,犹升不可以盛斛,满则弃矣。
人的才能参差不一、大小有别,犹如升不能用来盛斛,满了就该舍去。
非其人而使之,安得不殆乎?
不是合适的人却任用他,怎能不危险呢?
凡品才有九:一曰德行,以立道夲běn;二曰理才,以研事机;三曰政才,以经治体;四曰学才,以综典文;
大抵品评才能有九类:一是德行,用来立道之本;二是理才,用来研析事机;三是政才,用来经理治体;四是学才,用来综理典文;
  • 参差 长短不齐。
  • 夲 同「本」,根本。

本章言量才授职。才能大小不同,犹升不可以盛斛。非其人而使之则殆。傅玄列才为九品,各有其用,使智、愚、勇、怯各得其所,则无弃才。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管子》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长。管仲言任长,与本书量才同旨。
  • 《荀子》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荀子言量能授官,为本章注脚。

学派/视角名称可点击,展开简介

所本:《人物志》《荀子》
人才品鉴、量才授职与君臣之道。

量才不是排名,而是匹配: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能力才转化为功劳。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组织设计的核心公式——岗位要求 × 个人能力,二者错配即生内耗。

本章与「任长」相表里:任长是取长,量才是安位,合之乃成用人之学。

  1. 你现在的岗位,是放大还是埋没了你的某一项才能?
  2. 若可重选一个位置,你会选哪里?
五

第五章

知人第五

臣闻主将之法,务览英雄之心。然人未易知,知人未易。汉光武,听聦之主也,谬于庞萌;曹孟德,知人之哲也,弊于张邈。何则?夫物类者,世之所惑乱也。故曰:「狙者类智而非智也,「狙,音自舒反;慢也。」愚者类君子而非君子也,戆者类勇而非勇也。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幽莠之幼似禾,骊牛之黄似虎,白骨疑象,碔砆类玉。」此皆似是而非也。「《人物志》曰:「轻诺似烈而寡信,多易似能而无效,进锐似精而去速,诃者似察而事烦,许施似惠而无终,靣从似忠而退违:此似是而非者也。亦有似非而是者:有大权似奸而有功,大智似愚而内明,博爱似虚而实厚,正言似讦而情忠。非天下之至精,孰能得其实也?」」 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知于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长,音竹两反。」有顺懁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釬。」「音汗。」 太公曰:「士有严而不肖者,有温良而为盗者,有外貌恭敬、中心欺慢者,有精精而无情者,有威威而无成者,有如敢断而不能断者,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实者,有倭倭[亻㐌][亻㐌]而有效者,有貌勇佷而内怯者,有梦梦而反易人者。无使不至,无使不遂,天下所贱,圣人所贵,凡人莫知,非有大明,乃见其际。」此士之外貌而不与中情相应者也。「桓范曰:「夫贤愚之异,使若葵之与苋,何得不知其然?若其莠之似禾,类是而非是,类贤而非贤。」杨子《法言》曰:「或问难知。曰:『太山之与蚁垤,江河之与行潦,非难也。大圣与大佞,难也!於乎!唯能别似者,为无难矣!』」」 知此士者而有术焉。微察问之,以观其辞;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与之闲谋,以观其诚;明白显问,以观其德;逺使以财,以观其廉;「又曰:「委之以财,以观其仁;临之以利,以观其廉。」」试之以色,以观其贞;「又曰:「悦之以色,以观其不淫。」」告之以难,以观其勇;「又曰:「告之以危,而观其勇。」又曰:「惧之,以验其特。」」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又曰:「醉之以酒,而观其则。」又曰:「醉之以酒,观其不失。」」 庄子曰:「逺使之,而观其忠;「又曰:「逺使之,以观其不二。」」近使之,而观其敬;「又曰:「近之以昵,观其不狎。」」烦使之,而观其能;「又曰:「烦之以事,以观其理。」」卒然问焉,而观其智;「又曰:「设之以谋,以观其智。」太公曰:「事之而不穷者,谋。」」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太公曰:「使之而不隐者,谓信也。」」杂之以处,而观其色。」「又曰:「纵之以视,观其无变。」」 《吕氏春秋》曰:「通,则观其所礼;「通,达也。」贵,则观其所进;「又曰:达,视其所举也。」富,则观其所养;「又曰:富,视其所与。又曰:见富贵人,观其有礼施。太公曰:富之而不犯骄逸者,谓仁也。」听,则观其所行;「行则行仁」近,则观其所好;「又曰:居,视其所亲。又曰:省其居处,观其贞良;省其交游,观其志比。」习,则观其所言;「好则好义,言则言道。」穷,则观其所不爱;「又曰:穷,则视其所不为非。又曰:贫,视其所不取。」贱,则观其所不为。「又曰:贫贱人,观其有德守也。」喜之,以验其守;「守,愼守也。又曰:喜之,以观其轻。」乐之,以验其僻;「僻,邪僻也。又曰:娱之以乐,以观其俭。」怒之,以验其节;「节,性也。又曰:怒之雠,以观其不怨也。」哀之,以验其仁;「仁人见可哀者则哀。」苦之,以验其志。」「又曰:检之,以观其能安。」 《经》曰:「任宠之人,观其不骄奢;「太公曰:贵之,而不骄奢者,义也。」疏废之人,观其不背越;荣显之人,观其不矜夸;隐约之人,观其不慑惧;少者,观其恭敬好学而能悌;「《人物志》曰:「夫幼智之人,在于童齓,皆有端绪。故文夲běn辤繁,辨始给口,仁出忘恤,施发过与,愼生畏惧,廉起不取者也。」」壮者,观其廉絜务行而胜其私;老者,观其思愼,强其所不足而不逾。父子之间,观其慈孝;兄弟之间,观其和友;乡党之间,观其信义;君臣之间,观其忠惠。」「太公曰:付之而不转者,忠也。」此之谓观诚。「傅子曰:「知人之难,莫难于别真伪。设所修出于为道者,则言自然而贵玄虚;所修出于为儒者,则言分制而贵公正;所修出于为纵横者,则言权冝而贵变常。九家殊务,各有所长,非所谓难也。[所谓难者,]以默者观其行,以语者观其辞,以出者观其治,以处者观其学。四德或异,所观有微,又非所谓难也。所谓难者,典说诡合,转应无穷,辱而言高,贪而言廉,贼而言仁,怯而言勇,诈而言信,淫而言贞。能设似而乱真,多端以疑暗。此凡人之所常惑,明主之所甚疾也。君子内洗其心,以虚受人,立不易方,贞观之道也。九流有主,贞一之道也。内贞观而外贞一,则执伪者无地而逃矣。夫空言易设,但责其实事之效,则是非之验立可见也。」故韩子曰:「人皆寐,盲者不知;人皆默,喑者不识。觉而使之视,问而使之对,则喑、盲穷矣。发齿吻,视毛色,虽良、乐不能必马;连车蹴驾,试之行途,则臧获定其驽良。观青黄,察瑕销,虽欧冶不能必劒;陆断狗马,水截蛟龙,虽愚者识其利钝矣。是知明试责实,乃圣功也。」」 《人物志》曰︰「凡有血气者,莫不禀隂阳以立性,体五行而著形。其在体也,木骨、金筋、火气、土肌、水血,五物之象也。五物之实,各有所济也。」「骨植而柔立者,谓之弘毅。弘毅也者,仁之质也。「木则垂隂,为仁之质。质不弘毅,不能成仁。」气清而朗者,谓之文理。文理也者,礼之夲běn也。「火则照察,为礼之夲běn。夲běn无文理,不能成礼。」体端而实者,谓之贞固。贞固也者,信之基也。「土必吐生,为信之基。基不贞固,不能成信也。」筋劲而精者,谓之勇敢。勇敢也者,义之决也。「金能断割,为义之决。决不勇敢,不能成义也。」色平而畅者,谓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水流疏达,为智之原。原不通微,不能成智。」五质恒性,故谓之五常。故曰:直而不柔则木,「木强徼讦,失其正色。」劲而不精则力,「负鼎绝髌,失其正劲。」固而不端则愚,「专己自是,陷于愚戆。」气而不清则越,「辞不清顺,发越无成。」畅而不平则荡。「好智无涯,荡然失绝。」然则平陂之质在于神,「神者,质之主也。故神平则质平,神陂则质陂也。」明暗之实在于精,「精者,实之夲běn。精清则实明,精浊则实暗。」勇怯之势在于筋,「筋者,势之用也。故筋劲则势勇,筋弱则势怯。」强弱之植在于骨,「骨者,植之机。故骨麤则植强,骨细则植弱。」躁静之决在于气,「气者,决之地也。气盛,决于躁;气冲,决于静。」惨怿之情在于色,「色者,情之候。故色悴由情惨,色悦由情怿也。」衰正之形在于仪,「仪者,形之表。故仪衰由形殆,仪正由形肃。」态度之动在于容,「容者,动之符。故哀动则容哀,态正则容度也。」缓急之状在于言。「言者,心之状。故心恕则言缓,心偏则言急也。」若质素平淡,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怿,仪崇容直,则纯粹之德也。」 夫人有气。气也者,谓诚在其中,必见诸外。故心气粗讼者,其声沉散;心气详愼者,其声和节;心气鄙戾者,其声粗犷;心气宽柔者,其声温润。信气中易,义气时舒,和气简略,勇气壮立。此之谓听气。 「以其声,处其实。气生物,物生有声。声有刚柔清浊,咸发乎声。听其声,察其气,考其所为,皆可知矣。」 又有察色。察色,谓心气内蓄,皆可以色取之。夫诚智,必有难尽之色「又曰:诚智,必有明达之色。」;诚仁,必有可尊之色「又曰:诚仁,必有温柔之色。」;诚勇,必有难慑之色「又曰:诚勇,必有矜奋之色也」;诚忠,必有可观之色;诚絜,必有难污之色;诚贞,必有可信之色。质色浩然固以安,伪色曼然乱以烦。此之谓察色。 「《人物志》曰:「夫心质亮直,其仪劲固;心质平理,其仪安闲。夫仁目之精,悫然以端;勇胆之精,晔然以强。夫忧患之色,乏而且荒;疾疢之色,乱而垢理;喜色,愉然以怿;愠色,厉然以扬;妒惑之色,冒昧无常。是故其言甚怿而精色不从者,中有违也;其言有违而精色可信者,辞不敏也;言未发而怒色先见者,意愤溢也;言已发而怒气送之者,强所不然也。」凡此之类,虽欲违之,精色不从,威愕以明,虽变可知也。」 又有考志。考志者,谓方与之言,以察其志。其气宽以柔,其色检而不谄,其礼先人,其言后人,每自见其所不足者,是益人也。若好临人以色、高人以气、胜人以言,防其所不足,而废其所不能者,是损人也。「太公曰:「博文辩辞,高行论议,而非时俗,此奸人也。王者愼勿宠之也。」」 其貌直而不侮,其言正而不私,不饰其美、不隐其恶、不防其过者,是质人也。「又曰:与之不为喜,夺之不为怒,沉静而寡言,多信而寡貌者,是质静人也。议曰:太公曰:「朴其身头,恶其衣服,语无为以求名,言无欲以求得,此伪人也。王者愼勿近之。夫质人之中有如此之伪者也。」」 若其貌曲媚,其言谀巧,饰其见物,务其小证,以故自说者,是无质人也。「议曰:晏子云:「谗夫佞人之在君侧,材能皆非常也。夫藏大不诚于中者,必谨小诚于外,以成其大不诚。此难得而知也。荀悦曰:「察人情术,观其言行,未必合道,而悦于己者,必佞人也;观其言行,未必悦己而合于道者,必正人也。」此察人之情之一端也。」 喜怒以物而色不作,烦乱以事而志不惑,深导以利而心不移,临慑以威而气不卑者,是平心固守人也。「又曰:荣之以物而不娱,犯之以卒而不惧,置义而不迁,临货而不回者,是果正人也。议曰:孔子称:「取人之法,无取健。健,贪也。夫健之弊有如此者矣。」」 若喜怒以物而心变易,乱之以事而志不治,示之以利而心迁动,慑之以威而气恇惧者,是鄙心而假气人也。「又曰:若格易以言,志不能固,已诺而不决者,是情弱之人也。」 设之以物而数决,惊之以卒而屡应,不文而慧者,是有智思之人。「议曰:太公云:「有名而无实,出入异言,扬美掩恶,进退为功,王者愼勿与谋。夫智思之人,弊于是矣。」」 若难设以物,难说以言,守一而不知变,固执而不知改,是愚佷人也。「议曰:志士守操,愚佷难变。夫不变是同,而愚智异者,以道为管也。何以言之?《新语》云:「夫长于变者,不可穷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故君子闻见欲众而采择欲谨,学问欲博而行己欲敦。目不淫炫耀之色,耳不乱阿谀之辞。虽利以齐鲁之富而志不移,设以松乔之寿而行不改,然后能一其道而定其操,致其事而立其功,观其道业。」此其所以与愚佷异也。」 若屏言而勿顾,自私而不护,非是而强之,是诬嫉人也。「议曰:刘备以客见诸葛亮而贤之,亮曰:「观客色动而神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露,邪心内藏。必曹氏刺客。」后果然。夫奸人容止,大抵如是。 何晏、夏侯玄、邓飏等,求交于傅嘏而不纳也。或怪而问之,嘏曰:「泰初志大,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逺而情近,好辩而无诚,所谓利口覆国之人也;邓玄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利,内无关钥,贵同而恶异,多言而妒前。多言多败衅,妒前而无功。以吾观此三人,皆败德也。逺之犹恐祸及,况昵之乎?」后皆如嘏言。夫妒者之行,有如此者。」 此之谓考志。 「《人物志》曰:「夫精欲深微,质欲懿重,志欲宏大,心欲嗛小。精微所以入神妙也,懿重所以崇德宇也,志大所以堪物侄也,心小所以愼咎悔也。故《诗》咏文王:『小心翼翼』,不大声以色,心小也;『王赫斯怒』,以对于天下,志大也。由此论之,心小志大者,圣贤之伦也;心大志大者,豪杰之隽也;心大志小者,傲荡之类也;心小志小者,拘懦之人也。」」 又有测隐。测隐者,若小施而好得,小让而大争,言愿以为质,伪爱以为忠,尊其行以收其名。此隐于仁贤。「孙卿曰:「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羞言霸道者,何也?彼非夲běn政教也,非服人心也,以让饰争,依乎仁而蹈利者也。小人之桀耳,曷足称大君子之门乎?」」 若问则不对,详而不穷,貌示有余,假道自从,困之以物,穷则托深。此隐于艺文也。「又曰:虑诚不及而佯为不言,内诚不足而色亦有余,此隐于智术者也。《人物志》曰:「有处后持长,从众所安,似能听断者;有避难不应,似若有余而实不解者;有因胜情错失、穷而称妙,似理不可屈者。此数似者,众人之所惑也。」」 若高言以为廉,矫厉以为勇,内恐外夸,亟而称说,以诈气临人。此隐于廉勇也。「议曰:太公云:「无智略大谋,而以重赏尊爵之故,强勇轻战,侥幸于外。王者愼勿使将。」此诈勇之弊也。」 若自事君亲而好以告人,饰其见物而不诚于内,发名以君亲,因名以私身。此隐于忠孝也。此谓测隐矣。「《人物志》曰:「尤妙之人,含精内真,外无饰姿;尤虚之人,硕言瑰姿,内实乖违。而人之求竒qí,不以精微测其玄机,或以貌少为不足,或以瑰姿为巨伟,或以真露为虚华,或以巧饰为真实。」何自得哉?故须测隐焉。」 夫人言行不类,终始相悖,外内不合,而立假节以惑视听者,曰毁志者也。「《人物志》曰:「夫纯讦性违,不能公正,依讦似直,以计讦善;纯宕似流,不能通道,依宕似通,行傲过节。故曰:直者亦讦,讦者亦讦,其讦则同,其所以为讦则异;通者亦宕,宕者亦宕,其宕则同,其所以为宕则异。观其依似,则毁志可知也。」」 若饮食以亲,货赂以交,损利以合,得其权誉而隐于物者,曰贪鄙者也。「太公曰:「果敢轻死,茍以贪得,尊爵重禄,不图大事,待利而动,王者愼勿使也。」」 若小知而不大解,小能而不大成,规小物而不知大伦,曰华诞者也。「文子曰:「夫人情莫不有所短:诚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诚其大略非也,闾里之行,未足多也。」」 又有揆德。揆德者,其有言忠行夷,秉志无私,施不求反,情忠而察,貌拙而安者,曰仁心者也。有事变而能治效,穷而能达,措身立功而能遂,曰有知者也。有富贵恭俭而能威严,有礼而不骄,曰有德者也。「议曰:鱼豢云:「贪不学俭,卑不学恭,非人性分,处所然耳。」是知别恭俭者,必在于富贵人也。」有隐约而不慑,安乐而不奢,勋劳而不变,喜怒而有度,曰有守者也。有恭敬以事君,恩爱以事亲,情乖而不叛,力竭而无违,曰忠孝者也。此之谓揆德。 「桓范曰:「夫帝王之君,历代相踵,莫不慕霸王之任贤,恶亡国之失士。然犹授在凶愚,破亡相属,其故何哉?由取人不求合道,而求合己也。」故《人物志》曰:「清节之人,以正直为度,故其历众材也,能识性行之常而或疑法术之诡;术谋之人,以思谋为度,故能识策略之竒qí而或失遵法之良;伎俩之人,以邀功为度,故能识进趋之功而不通道德之化;言语之人,以辩析为度,故能识捷给之慧而不知含章之美,是以互相非驳,莫肯相是。凡此之类,皆谓一流。故一流之人能识一流之善,二流之人能识二流之美。尽有诸流,则亦能兼达众材矣。」又曰:「夫务名者不能出陵己之后,是故,性同而材倾,则相援而相赖也;性同而势均,则相竞而相害也。此又同体之变,不可不察也。」」 夫贤圣之所美,莫美乎聦明;聦明之所贵,莫贵乎知人。知人识智,则众材得其序,而庶绩之业兴矣。「又曰:夫天下之人不可尽与游处。何以知之?欲观其一隅,则终朝足以识之;将究其详,必三日而后足。何谓三日而后足?夫国体之人,兼有三材,故谈不三日,不足以尽之。一以论道德,二以论法制,三以论策术。然后乃能竭其所长,而举之不疑。然则何以知其兼偏而与之言乎?其为人务以流数,抒人之所长,而为之名目。如是者,谓兼也;好陈己善,欲人称之,不欲知人之所有。如是者,谓偏也。」是故,仲尼训「六蔽」,以戒偏材之失「仁者爱物,蔽在无断;信者露诚,蔽在无隐。此偏材之常失也」。思狂狷以通拘抗之材,疾悾悾而无信,以明为似之难保。察其所安,观其所由,以知居止之行。率此道也,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本章详解
臣闻主将之法,务览英雄之心。
我听说主君将帅的法则,务在体察英雄的心志。
然人未易知,知人未易。
然而人不容易了解,了解人并不容易。
汉光武,听聦之主也,谬于庞萌;曹孟德,知人之哲也,弊于张邈。
汉光武是善于听察(聦,同「聪」)的君主,却在庞萌身上看错;曹孟德是知人的明哲,却在张邈身上受弊。
  • 主将之法 主君与将帅的法则。
  • 物类 同类相推、以貌取人之弊。

本章叹知人之难。光武听聪而谬于庞萌,曹操知人而弊于张邈。物类相感,世所惑乱,故知人未易。然难非不可为,观其所以、察其所安可也。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孔子授观人之方,为本章之枢。
  • 《孟子》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孟子言观人于目,与察相相表里。

学派/视角名称可点击,展开简介

所本:《人物志》《荀子》
人才品鉴、量才授职与君臣之道。

知人虽难,其道有方:看他所做的事、走过的路、安顿的心,胜过听他说的漂亮话。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招聘用结构化行为面试,正是把「视其所以」变成可重复的方法。

本章是「知人」专论,可与「品目」「量才」合观,成一完整的人才学。

  1. 你最近一次「看错人」,是败在对方,还是败在自己想听什么?
  2. 你判断一个人,更多看他说什么,还是看他做什么?
六

第六章

察相第六

《左传》曰:「周内史叔服如鲁,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杜预曰:「丰下,谓面方也。」郑伯享赵孟于垂陇,七子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kuàng。」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人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吾有望矣。」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人,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 《汉书》曰:「高祖立濞为吴王。已拜,上相之曰:『汝面状有反相,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非汝耶?天下一家,愼无反。』」 「《经》曰:「眉上骨斗高者,名为九反骨。其人恒有苞藏之志。」又曰:「黄色绕天中,从发际通两慕,其两眉下各发黄色,其中正上复有黄色直下鼻者,三公相也。若下贱有此色者,能杀君父。」 《春秋左氏传》曰:「楚子将以商臣为太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是人也,蜂目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后谋反,以宫甲围成王,缢之。」又曰:「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人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后果反,攻王,楚王鼓而进,遂灭若敖氏。」又曰:「晋韩宣子如齐,见子雅。子雅召其子子旗,使见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杜预曰:「言子旗志器亢也。」后十年,来奔。 周灵王之弟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单公子愆旗闻其叹也,入以告王曰:「不戚而愿大,视躁而足高,心在他矣。不杀必为害。」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周大夫杀佞夫。」 齐崔杼帅师伐我,公患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何患焉?其来也不寇,使人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果弑庄公。 晋、楚会诸侯而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鲁大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此年子围篡位。 卫孙文子来聘,君登亦登。叔孙穆子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夲běn也。」后十四年,林父逐君。 初,郑伯享赵孟,七子赋诗,伯有赋《鹑之贲贲》。享卒,赵孟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 魏时管辂相何晏、邓飏当诛。死,辂舅问之,曰:「邓飏行步,节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谓之鬼躁。何之视候,魂不守宅,面无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枯木,谓之鬼幽。鬼躁者,为风所收;鬼幽者,为火所烧。自然之符,不可蔽也。」 宋孔熙光就姚生曰:「夫相人也,天欲其圆,地欲其方,眼欲光曜,鼻须柱梁。四渎欲明,五岳欲强。此数者,君无一焉。又君之眸子,服服如望,羊行委曲而失步,声嘶散而不扬。岂唯失其福禄,将乃罹其祸殃。」后皆谋反,被杀之矣。」 由此观之,以相察士,其来尚矣。 故曰:富贵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 「《经》曰:「青主忧,白主哭泣,黑主病,赤主惊恐,黄主庆喜。凡此五色,并以四时判之。春三月,青色王,赤色相,白色囚,黄、黑二色皆死。夏三月,赤色王,白色、黄色皆相,青色死,黑色囚。秋三月,白色王,黑色相,赤色死,青、黄二色皆囚。冬三月,黑色王,青色相,白色死,黄与赤二色囚。若得其时,色王、相者,吉;不得其时,色王、相若囚、死者,凶。」 魏管辂往族兄家,见二客。客去,辂谓兄曰:「若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同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魂无宅,流魄于海,骨归于家。」后果溺死。此略举色变之效。」 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 《经》曰:「言贵贱者,存乎骨骼;言修短者,存乎虚实。」 「《经》曰:「夫人喘息者,命之所存也。喘息条条,状长而缓者,长命人也;喘息急促,出入不等者,短命人也。」又曰:「骨肉坚硬,寿而不乐;体肉软者,乐而不寿。」 《左传》曰: 鲁使襄仲如齐,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人主偷,必死。』」后果然。 郑伯如晋拜成,授玉于东楹之东。晋大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冝不能久。」六月卒。 天王使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为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堕,弃其命矣。其不及乎?」五月,卒于瑕。 晋侯嬖程郑,使佐下军。郑行人公孙翚如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能对。归以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贵而知惧,惧而思降,乃得其阶,下人而已,又何问焉?且夫既登而求降者,知人也,不在程郑。其有亡衅乎?不然,其有惑疾,将死而忧乎?」明年,程郑卒。 天王使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著,定会有表,衣有𫋻带、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𫋻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恭,不昭不从,无守气矣。」此冬,单子卒。 宋平公享昭子,晏饮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此年,叔孙、宋公皆卒。 邾隐公来朝,执玉高,其容仰;鲁公受其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皆有死气。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此年,公甍。 哀七年,以邾子益归,卫侯会吴于郧。吴人藩卫侯之舍。子贡说太宰嚭而免之。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说其言,从之固矣。」后卒死于楚。 鲁公作楚宫,穆叔曰:「《泰誓》云:『人之所欲,天必从之。』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宫。不复适楚,必死是宫。」六月辛巳,公甍于楚宫。 晋侯使郤xì犨送孙林父于卫。卫侯飨之,苦成叔敖。卫大夫宁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飨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故《诗》云:『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今夫子敖,取祸之道也。」十七年,郤xì氏亡。 齐侯与卫侯会于商任,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会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五年,齐弑光。二十六年,卫弑剽也。」 言性灵者存乎容止。斯其大体。 夫相人先视其面。面有五岳四渎、 「五岳者,额为衡山,颐为恒山,鼻为嵩山,左颧为泰山,右颧为华山。四渎者,鼻孔为济,口为河,目为淮,耳为江。五岳欲耸峻圆满,四渎欲深大,崖岸成就。五岳成者,富人也,不丰则贫;四渎成者,贵人也,不成则贱矣。」 五官六府、 「五官者,口一,鼻二,耳三,目四,人中五。六府者,两行上为二府,两辅角为四府,两颧衡上为六府。一官好,贵十年;一府好,富十年。五官六府皆好,富贵无已。左为文,右为武也。」 九州八极、 「九州者,额从左达右,无纵理,不败绝,状如覆肝者为善。八极者,登鼻而望,八方成形,不相倾者为良也。」 七门二仪、 「七门者,两奸门,两阙门,两命门,一庭中。二仪者,头圆法天,足方象地。天欲得高,地欲得厚。若头小足薄,贫贱人也;七门皆好,富贵人也。总而言之,额为天,颐为地,鼻为人,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天欲张,地欲方,人欲深广,日月欲光。天好者贵,地好者富,人好者寿,日月好者茂。上亭为天,主父母贵贱;中亭为人,主昆弟妻子、仁义年寿;下亭为地,主田宅奴婢、畜牧饮食也。」 若夫颧骨才起,肤色润泽者,九品之侯也。 「又曰:腰腹相称,臀髀才厚及高视广走,此皆九品之侯也。夫色须厚重,腰须广长。故《经》曰:面如黄瓜,富贵荣华。白如截脂,黑色如漆,紫色如椹,腰广而长,腹如垂囊,行如鹅龟,此皆富贵人也。凡论夫公侯将相已下者,不论班品也。」 辅骨小见,鼻准微端者,八品之侯也。 「又曰:胸背微丰,手足悦泽,及身端步平者,此皆八品之侯也。夫鼻须洪直而长,胸脾须丰厚如龟形,手足色须赤白,此皆富贵人也。故《经》曰:手足如绵,富贵终年。手足厚好,立使在傍也。」 辅角成棱,仓库皆平者,七品之侯也。 「又曰:胸厚颈粗,臂胫佣均,及语调顾定者,此皆七品之侯也。夫颈须粗短,手臂须纤长,语须如簧及凤,此皆贵相也。故《经》曰:额角高耸,职位优重。虎颈圆粗,富贵有余。牛顾虎视,富贵无比。天仓满,得天禄;地仓满,丰酒肉也。」 天中丰隆,印堂端正者,六品之侯也。 「又曰:脑起身方,手厚腰圆,及声清音朗者,此皆六品之侯也。夫人额上连天,中下及司空,有骨若肉如环者,名曰天城。周匝无缺者大贵,有缺若门者为三公。夫声者须深实,大而不浊,小而能彰,逺而不散,近而不亡,余音激澈,似若有篁,宛转流韵,能圆能长,此善者也。宫声重大沈壅,商声坚劲广博,角声圆长通彻,徵声抑扬流利,羽声奄蔼低曳,此谓正声也。」 伏犀明峻,辅角丰秾者,五品之侯也。 「又曰:颈短背隆,乳阔腹垂,及鹅行虎步者,皆五品之侯也。夫人脑缝骨起,前后长大者,将军二千石,领兵相也。出发际,为伏犀,须耸峻利,公侯相也。不用宽平,有坎者,迍剥;有峰者,大佳。宽平者,犹为食禄。夫腹须端妍。故曰:马腹庞庞,玉帛丰穰也。」 边地高深,福堂广厚者,四品之侯也。 「又曰:头高而丰,长上短下,及半顾龙行者,此皆四品之侯也。边地,在额角近发际也;福堂,在眉尾近上也。夫头须高大。故《经》曰:牛头四方,富贵隆昌。虎头高峙,富贵无比。象头高广,福禄长厚。犀头律崒,富贵郁郁。狮头蒙洪,福禄所钟。虎行将军,鴈行大富也。」 犀及司空,龙角纤直者,三品之侯也。 「又曰:胸背极厚,头深且尖,及志雄体柔者,此皆三品之候也。司空从发际直下,次天庭是也。龙角在眉头上也。」 头顶高深,龙犀成就者,二品之侯也。 「又曰:头角竒qí起,支节合度,及貌桀性安者,此皆二品之侯也。夫容貌慷慨,举止汪翔,精爽清澄,神仪安定,言语审谛,不疾不徐,动息有恒,不轻不躁,喜怒不妄发,趋舍合物冝,声色不变其情,荣枯不易其操,此谓神有余者,主有贵位也。」 四仓尽满,骨角俱明者,一品之侯也。 「头颈皆好,支节俱成,及容质姿美,顾视澄澈者,此皆一品之侯也。」 似龙者为文吏「似龙者甚贵。龙行者为三公也。」, 似虎者为将军「虎行者为将军。驿马骨高,为将军也。」, 似牛者为宰辅, 似马者为武吏「似马亦甚贵也。」; 似狗者有清官、为方伯「似猪似猴者,大富贵。似鼠者,惟富而已。凡称似者,谓动静并似之。若偏似一处,乃贫寒者也。」。 天中主贵,气平满者冝官禄也。 「天中最高,近发际,发黄色,上入正角,至高广,参驾迁刺史牧守。黄色如日月,在天中左右,侍天子也。黄色出天中,圆大光重者,暴见天子,经年及井灶,有功受封,恒有黄气,如悬钟鼓,三公之相也。又发黄气如龙形,亦受封也。四时官气发天部,如镜光者,暴贵相也。」 天庭主上公,大丞相之气「天庭直下,次天中,有黑子,主死。」。 司空主天宫,亦三公之气「司空直下,次天中,色恶,主上书,大凶。」。 中正主群寮之气,平品人物之司也「中正直下,次司空,色好者,迁官转职,若司空中正发赤色而历历者,在中正为县官,在天庭为郡官州县、兰台尚书,各视所部也。」。 印堂主天下印绶,掌符印之官也「印堂在两眉间,微下眉头少许,次中正。发赤色,如连刀,上至天庭,下至鼻准,为县令;直阙庭,发色者,长吏也。如车轮与辅角相应者,大贵。印堂一名阙庭也。」。 山根平美,及有竒qí骨伏起,为婚连帝室,公主婿也「山根直下,次印堂,亦主有势无势也。」。 高广主方伯之坐「从天中横列至发际,凡七名,高广位在第三。高广忽发黄色,如两人捉鼓者,将军相也。」。 阳尺主州佐之官「横次高广,位在第四。阳尺亦主少出,方伯有气,忧逺行也。」。 武库主兵甲典库之吏「横次阳尺,位在第五。」。 辅角主逺州刺史之官「横次武库,位在第六。骨起色好,主黄门舍人之官也。」。 边地主边州之任「横次辅角,位在第七。有黑子,落难为奴也。」。 日角主公侯之坐「从天庭横列至发际,凡八名,日角位在第一。平满充直者,冝官职。」。 房心主京辇之任「横次日角,位在第二。房心左为文,右为武。骨起冝做人师。黄色见房心,上至天庭,为丞令。直见房心而光泽者,召为国师也。」。 驿马主急疾之吏「横次,位在第七。驿马好色应印堂上,秋冬得官也。」。 额角主卿寺之位「从司空横列至发际,凡八名,额角横次,位在第一。色红黄,大吉昌也。」。 上卿主帝卿之位「横次额角,上卿跃跃,封卿大乐。」。 虎眉主大将军「从中正横列至发际,凡九名,虎眉横次,位在第二。发青白色者,应行也。」。 牛角主王之统师小将「横次虎眉,位在第三,亦主封侯食禄。成角者,更胜于肉也。」。 玄角主将军之相「横次,位在第五。无角者,不可求官。凡欲知者得官在任久不,先视年上发色长短,发色长一分主一年,二分二年,以此消息,则可知也。有恶色间之者,主其年有事。白色遭丧,赤色弹夺,黑色病,青色狱厄。天中有气横千者,无官也。然官色既久,忽有死厄色间之者,代人死也。若年上有好色,如连山出云雨,处处皆通,则无处不达。发际有黄气,为已得官;若黑气,未也。有黄气如衣带,发额上,迁官益禄也。」。 夫人有六贱: 头小身大,为一贱「又曰:额角陷缺,天中霪下,亦为一贱。《经》曰:额促而窄,至老穷厄。蛇颈薄曲,糟糠不足。蛇头平薄,财物寥落。貉头尖钝,穷厄无计也。」。 目无光泽,为二贱「又曰:胸背俱薄,亦为二贱。《经》曰:陷胸薄尻及猴目,皆穷相也。」。 举动不便,为三贱「又曰:音声雌散,亦为三贱。《经》曰:语声喷喷,面部枯燥,面毛戎戎,无风而尘,皆贫贱相也。夫声之恶者,尘浊飞散,细嗄聊乱,声上则若尽,往则不还,浅乱涩细,沈浊痿弊,舌短唇强,蹇吃无响,此恶相也。夫人不笑似笑,不嗔似嗔,不喜似喜,不畏似畏,不醉似醉,常如宿醒,不愁似愁,常如忧戚,容貌阙乏,如经痫病,神色凄怆,常如有失,举止慞惶,恒如趋急,言语涩缩,若有隐藏,体貌低摧,如遭凌辱,此并神不足也。神不足者,多牢狱厄。有官隐藏而失,有位贬逐而黜者也。」。 鼻不成就,准向前低,为四贱「又曰:眇目斜视,亦为四贱。《经》曰:人中平满,耳无轮廓,皆贫贱相也。」。 脚长腰短,为五贱「又曰:唇倾鼻曲,亦为五贱。《经》曰:蛇行雀趋,财物无储。鼻柱薄,主立诺。鼻头低垂,至老独炊。摇腰急步,必无所使。腰短者则被人夺职也。」。 文策不成,唇细横长,为六贱「又曰:多言少信,亦为六贱。《经》曰:口薄,人不提携,僻侧,为人所毁。口如炊火,至老独坐。舌色白,下贱人也;舌短,贫贱人也。凡欲知人是贱者,贵处少而贱处多,多者广也,少者狭也。六贱备具,为仆隶之人也。」。 此贵贱存乎骨骼者也。 「论曰: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文王四乳,然则世人亦时有四乳者,此则驽马一毛似骥也。若日角月偃之竒qí、龙栖虎踞之美,地静镇于城堙,天辟运于掌策,金槌玉枕,磊落相望,伏犀起盖,隐辚交映。井宅既兼,仓匮已实。斯乃卿相之明效也。若深目长颈,颓颜蹙额,蛇行鸷立,虾喙鸟啄,筋不束体,面无华色,手无春荑之柔,发有寒蓬之悴,是则穷乏征验也。 昔姑布子卿谓子贡曰:「郑东门有一人,其长九尺六寸,河目而隆颡,其头似尧,其项似臯gāo陶,其肩似子产,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儡然若丧家之狗。」河目谓上下匡而长也。颡,额也。汉高祖隆准而龙颜。准,鼻也。颜,额颡也。两角为龙角,一角为犀角。言高祖似龙两眉,颡骨高而鼻上隆。魏陈留王丰下兑上,有尧图之表。陈宣帝颈缜,貌若不惠。初贱时,杨忠见而竒qí之曰:「此人虎颈,必当大贵。」后皆果然。此贵贱之效也。」 夫木主春,生长之行也「春主肝,肝主目,目主仁。生长敷荣者,施恕惠与之意也」; 火主夏,丰盛之时也「夏主心,心主舌,舌主礼。丰盛殷阜者,富博宏通之义也」; 金主秋,收藏之节也「秋主肺,肺主鼻,鼻主义。收藏聚敛者,吝啬悭鄙之情也」; 水主冬,万物伏匿之日也「冬主肾,肾主耳,耳主智。伏匿隐蔽者,邪谄奸佞之怀也」; 土主季夏,万物结实之月也「季夏主脾,脾主唇,唇主信。结实坚确者,贞信谨厚之礼也」。 故曰:凡人美眉目、好指瓜者,庶几好施人也。 「肝出为眼,又主筋,穷为爪,荣于眉,藏于魂。《经》曰:凡人眉直而头昂,意气雄强。缺损及薄,无信人也。如弓者,善人也。眼有光彩而媚好者,性识物理而明哲人也。眼光溢出睑外,不散不动,又不急不缓,而精不露者,智惠人也。睑蹇缩,精无光者,愚钝人也。眼光不出睑者,藏情人也,加以睑涩盗视者,必作偷也。若[修以矛易心]睮因茂[目交][目聂]而菜切者,蛆嫉人也。急[目亟]侧夹切者,不嫉妒则虚妄人也。盯竹耕切雎[目至]血者,恶性人也。[目蛮][目延]时间切矘晃者,憨[口贺]呼个切人也。[目占]丁念切[目兼]馨念切,[玉民][目秦]时巾切者,淫乱人也。弥[䌹以言易糸]蒙瞺者,奸诈人也。[水应]澄[手勾]乌巧切[目效]胡巧切者,掘强人也。羊日[日江]乌江切瞳敕江切者,毒害人也。睢盱[目夹]烁者,回邪人也。精色杂而光彩浮浅者,心意不定,无信人也。精清光溢者,聦明人也。精沈光定者,大胆人也。上目眦下眦中深厚,气色秾厚者,有威武亦大胆人也。气色飘眇,浅薄人也。土地不洁者,无威、怯懦人也。精紫黑而光彩端定者,刚烈人也。精洁白而端定者,好隐遁人也。精多光而不溢散,清澈而视端审者,直性人也。精黄而光彩澄澈者,慕道术人也。点精近上者,志意下劣人也。怀嫉妒,蝼姑日心难得,夫指者欲纤秾如鹅,有皮相连者,性淳和人也。指头方怼者,见事迟人也。妍美者,嘱授人信之;恶者,人不遵承也。」 毛发光泽,唇口如朱者,才能学艺人也。 「心出为舌,又主血。血穷为毛发,荣于耳,藏于神。《经》曰:野狐鬓,难期信;羖[羊历]鬓,多狐疑。唇急齿露,难与为友;唇宽端正,出言有章;唇口不佳,出言不信。口边无媚,好扬人恶;口啄如鸟,不可与居,恶心人也。急缓如鸟,言语撮聚者,此人多口舌。缓急不同,少信人也。」 鼻孔小缩,准头低曲者,悭吝人也。 「肺出为鼻孔,又主皮肤,又为气息,藏于魄。好鼻者,有声誉。鼻柱薄而梁陷者,多病厄人也。鼻无媚,憨蠢人也。蜣蜋鼻,少意智人也。」 耳孔小,齿瓣细者,邪谄奸佞人也。 「肾出为骨,又主髓。髓穷为耳孔,骨穷为齿,藏于志。《经》曰:耳孔深广者,心虚而识玄。耳孔丑小者,无智而不信神理。耳边无媚,鄙拙人也。耳孔小而节骨曲戾者,无意智人也。老鼠耳者,杀之不死。又云:鼠耳之人,多作偷盗者也。」 耳轮厚大,鼻准圆实,乳头端净,颏颐深广厚大者,忠信谨厚人也。 「脾出为肉,肉穷为孔,又主耳轮,准鼻梁、颏颐等,藏于意。《经》曰:夫头高大者,性自在而好凌人。头卑弊者,性随人而细碎。故曰:鹿头侧长,志气雄强;兔头蔑颉,意志下劣;獭头横阔,心意豁达。夫颈细而曲者,不自树立人也。若色斑驳或不洁净者,性随冝而不坚固。夫手纤长者,好施舍;短厚者,好取;舍则庶几,取则贪惜。故曰:手如鸡足,意智褊促。手如猪蹄,志意昏迷。手如猴掌,勤劬伎俩。夫背厚阔者,刚决人也;薄者,怯弱人也。夫腹端妍者,才华人也。故曰:牛腹婪贪,财物自淹。蛤蟆腹者,懒人也。夫腰端美者,则乐而能任人也。蜥蜴腰者,缓人也。夫臂髀厚广者,可倚任,安稳人也。夫蛇行者,含毒人也,不可与之共事。鸟行跄跄,性行不良,似鸟鹊行也。鹰行雄烈。豺狼行者,性粗觅利人也。牛行,性直也。马行,猛烈人也。」 此性灵存乎容止者也。 「范蠡曰:「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 尉缭曰:「秦始皇,隆准长目,鸷膺豺声,少恩信,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不可与之久游。」 叔鱼生,其母视之曰:「是虎目而豕心,鸢肩而牛腹。谿壑可盈,是不可厌也。」 晋叔向欲娶于巫臣氏,其母不欲,曰:「昔有仍氏生女,黠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玄妻。乐正后夔娶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婪无厌,忿类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皆是物也。汝何为哉?天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乃止。 魏安厘王问子从曰:「马回梗梗亮直,大夫之节,吾欲为相,可乎?」答曰:「长目而豕视,则体方而心圆。每以其法相人,千万不失一。臣见回非不为伟其体干,然甚疑其目。」 平原君相秦将白起,谓赵王曰:「武安君之为人也,小头而锐下,瞳子白黑分明,视瞻不转。小头而锐下者,断敢行也;瞳子白黑分明者,见事明也;视瞻不转者,执志强也。可与持久,难与争锋。」 王莽大口蹶颐,露目赤精,声大而身长七尺五寸,反膺仰视,瞰临左右。或言莽所谓鸱目虎啄,豺狼之声,故瞰食人,亦当为人所杀。后篡汉位,后兵败归,果被杀也。」 夫命之与相,犹声之与响也。声动乎几,响穷乎应,必然之理矣。虽云:以言信行,失之宰予;以貌度性,失之子羽。然《传》称:「无忧而戚,忧必及之;无庆而欢,乐必还之。」此心有先动而神有先知,则色有先见。故扁鹊见桓公,知其将亡;申叔见巫臣,知其窃妻。或跃马膳珍,或飞而食肉,或早隶晚侯,或初刑末王。铜岩无以饱生,玉馔终乎饿死。则彼度表扪骨,指色摘理,不可诬也。故列云尔。

本章详解
《左传》曰:「周内史叔服如鲁,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
《左传》说:周室内史叔服出使鲁国,公孙敖听说他善于相面,就带两个儿子来见他。
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
叔服说:谷这孩子会供养你,难这孩子会安葬你;谷面颊丰圆,后代必在鲁国兴旺。
杜预曰:「丰下,谓面方也。」
杜预注解说:丰下,是说面颊饱满方正。
  • 相人 观相貌气色以断人。
  • 丰下 面颊饱满方正,旧谓主有后福。
  • 杜预 西晋学者,注《左传》。

本章辑古来相人、察人之事。叔服相公孙敖二子,断其「食子」「收子」;赵孟观七子赋诗,知其优劣。相术虽杂,其意在观人之征。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孔子自悔以貌取人,正可与此章相参——相术不可尽信。
  • 《孟子》相人莫良于眸子。孟子以神不以形,进于本章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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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人物志》《荀子》
人才品鉴、量才授职与君臣之道。

赵蕤列相术,意在示人「观征」之法;然亦须以孔子「以貌取人」之诫相济,不可执相废心。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识人靠数据与行为证据,不再看面相;但「第一印象偏差」仍是招人用人的大坑。

本章可当「识人案例集」读,重点不在相术本身,而在「由征断人」的思路及其局限。

  1. 你是否曾因第一印象错判一个人?
  2. 若要重新判断那人,你会多看哪一点?
七

第七章

论士第七

臣闻黄石公曰:「昔太平之时,诸侯二师,方伯三师,天子六师。世乱则叛逆生,王泽竭则盟誓相罚,德同无以相加,乃揽英雄之心。」故曰:得人则兴,失士则崩。何以明之?昔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往而不得见,从者止之。桓公曰:「士之傲爵禄者,固轻其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傲爵禄,吾庸敢傲霸王乎?」五往而后得见。 《书》曰:「能自得师者王。」何以明之?齐宣王见颜触曰:「触前。」触亦曰:「王前。」「议曰:夫触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触为慕势,不若使王为趋士。」宣王作色曰:「王者贵乎?士者贵乎?」对曰:「昔秦攻齐,令曰:『有敢去柳下季垄五百步而樵采者,罪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侯,赐金千镒。』由是言之,生王之头,曾不如死士之垄。」宣王竟师之。「宣王左右曰:「大王据千乗之地,而建千石之钟,东南西北,莫敢不服。今夫士之高者,乃称匹夫,徒步而处于农亩之下,则鄙野、监门、闾里。士之贱也,亦甚矣。」触曰:「古大禹之时,诸侯万国。舜起农亩而为天子。及汤之时,诸侯三千。当今之世,南面称寡人者,乃廿四。由此观之,非得失之策与?稍稍诛灭,灭亡无族之时,欲为监门、闾里,安可得哉?《易传》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实。』故无其实而喜其名者削,无其德而望其福者约,无其功而受其禄者辱,祸必握。故曰:『矜功不立,虚愿不至。』此皆夸其名,华而无其实德也。是以尧有九佐,舜有十友,禹有五丞,汤有三辅,自古及今,而能虚成名于天下者,无有。是以君王无羞亟问,不愧不学,而成其道。老子曰:『虽贵,必以贱为夲běn;虽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称孤、寡、不谷。夫孤、寡者,困贱下位者也,而侯王以自谓,岂非以下人而尊贵士与?夫尧传舜,舜传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称名,是以明乎士之贵也。」」 谚曰:「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马不必骐骥,要之善走;士不必贤也,要之知道;女不必贵种,要之贞好。」何以明之?淳于髡谓齐宣王曰:「古者好马,王亦好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独不好!」王曰:「国无士耳。有则寡人亦悦之。」髡曰:「古有骅骝骐骥,今之无有,王选于众,王好马矣;古有豹像之胎,今之无有,王选于众,王好味矣;古有毛嫱、西施,今之无有,王选于众,王好色矣;王必待尧舜禹汤之士,而后好之,则尧舜禹汤之士,亦不好王矣。」「鲁仲连谓孟尝君曰:「君好士未也。」孟尝君曰:「文不得士故也。」对曰:「君之厩马百乗,无不被绣衣而食菽粟,岂有骐骥𫘧耳哉?后宫十妃,皆衣缟纻,食粱肉,岂有毛嫱、西施哉?色与马取于今之世,士何必待古哉?故曰:『君好士未也。』」张敞《与朱邑书》曰:「饥者甘糟糠,饱者饫粱肉。何则?有无之势异也。昔陈平虽贤,须魏倩而后进;韩信虽竒qí,赖萧何而后信。故士各达其及时之冝。若待古之英俊,必若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淮南》曰:「待腰袅、飞兔而后驾,则世莫乗车矣;待西施、洛浦而后妃,则终身不家矣。然不待古之英俊而自足者,因其所有而遂用之也。」」 《语》曰:「琼艘瑶楫,无涉川之用;金弧玉弦,无激矢之能。是以分絜而无政事者,非拨乱之器;儒雅而乏治理者,非翼亮之士。」何以明之?魏无知见陈平于汉王,汉王用之。绛、灌等谗平曰:「平盗嫂受金。」汉王让魏无知。无知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闻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已之行,而无益于胜负之数,陛下假用之乎?今楚汉相距,臣进竒qí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耳!盗嫂受金,又安足疑哉?」汉王曰:「善。」 黄石公曰:「有清白之士者,不可以爵禄得;守节之士,不可以威刑胁。致清白之士,修其礼;致守节之士,修其道。」何以明之?郭隗说燕昭王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厮役处。诎指而事之,北面受学,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后息,先问而后默,则什己者至;人趋己趋,则若己者至;凭几据杖,眄视指使,则厮役之人至;恣睢奋击,呴藉叱咄,则徒隶之人至矣。」此乃古之服道致士者也。 黄石公曰:「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招其所归,示其所死,则所求者至矣。」何以明之?魏文侯太子击礼田子方,而子方不为礼,太子不悦,谓子方曰:「不识贫贱者骄人乎?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大夫骄人而亡其家。贫贱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往而不得贫贱乎?」 宋燕相齐,见逐罢归,谓诸大夫曰:「有能与我赴诸侯乎?」皆执杖排班,默而不对。燕曰:「悲乎!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陈饶曰:「非士大夫易得而难用,君不能用也;君不能用,则有不平之心。是失之于己而责诸人也。」燕曰:「其说云何?」对曰:「三升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有余粟,是君之过一也。果园梨栗,后宫妇女,以相提挃,而士曾不得一尝,是君之过二也。绫纨绮縠,美丽于堂,从风而弊,士曾不得以为缘,是君之过三也。夫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譬犹铅刀畜之,干将用之,不亦难乎?」宋燕曰:「是燕之过也。」 《语》曰:「夫人同明者相见,同听者相闻。德合则未见而相亲,声同则处异而相应。」韩子曰:「趋舍同则相是,趣舍同则相是,趣舍异则相非。」何以明之?楚威王问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欤?何士人众庶不誉之甚?」宋玉曰:「夫鸟有凤而鱼有鲸,凤凰上击九万里,翱翔乎窈冥之上;夫蕃篱之鷃,岂能与料天地之高哉?鲸鱼朝发于昆仑之墟,暮宿于孟津;夫尺泽之鲵,岂能与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鲸,士亦有之。夫圣人瑰琦意行,超然独处。夫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议曰:世之善恶,难得而知;苟非其人,莫见其际,何者?夫文章为武人所嗤,未必鄙也;为杨、马所嗤,此真鄙矣。夫人臣为桀、纣所毁,未必为愚也;必若尧、舜所毁,此真愚矣。世之毁誉,不足信也。故曰:「不夜出,安知有夜行人?」太公曰:「智与众同,非人师;伎与众同,非国工也。」老子曰:「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曰:「凡人所贱,圣人所贵。」信矣哉!」 《语》曰:「知人未易,人未易知。」何以明之?汗明说春申君,春申君悦之。汗明欲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意矣。」汗明曰:「未审君之圣孰与尧?」春申君曰:「臣何足以当尧?」汗明曰:「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时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 《记》曰:「夫骥唯伯乐独知之,若时无伯乐之知,即不容其为良马也。士亦然矣。」何以明之?孔子厄于陈、蔡,颜回曰:「夫子之德至大,天下莫能容。然夫人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焉?」「故曰:文王明夷则主可知,仲尼旅人则国可知。」 《谷梁传》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羁冠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羁冠,谓交互剪发;成童,谓八岁以上。」;就师学问无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心志既通,而名誉不闻,友之罪也;名誉既闻,有司不举,有司之罪也;有司举之,王者不用,王者之过也。」「孔子曰:「内行不修,己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 《论》曰:「行逺道者,假于车马;济江海者,因于舟楫。故贤士之立功成名,因于资而假物者。」何以明之?公输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构宫室台榭xiè,而不能自为专屋狭庐,材不足也;欧冶能因国君之铜铁,以为金炉大钟,而不能自为壶鼎盘盂,无其用也;君子能因人主之政朝,以和百姓、润众庶,而不能自饶其家,势不便也。故舜耕于历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于朝歌,利不及于妻子。及其用也,恩流八荒,德溢四海。故舜假之尧,太公因之周文,君子能修身以假道,不能枉道而假财。「愼子曰:「螣蛇游雾,飞龙乗云,云罢雾霁,与蚯蚓同,则失其所乗矣。」韩子曰:「千钧得船则浮,锱铢失船则沉,非千钧轻而锱铢重,有势之与无势耳。故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乌获轻千钧而重其身,非其身重于千钧也,势不便也;离娄易于百步而难于眉睫,非百步近而眉睫逺,道不可也。」」 《语》曰:「夫有国之主,不可谓举国无深谋之臣、阖朝无智策之士,在听察所考精与不精、审与不审耳。」何以明之?在昔汉祖,听聦之主也,纳陈恢之谋,则下南阳。不用娄敬之计,则困平城。广武君者,策谋之士也。韩信纳其计,则燕、齐举。陈余不用其谋,则泜水败。由此观之,不可谓事济者有计策之士、覆败者无深谋之臣。虞公不用宫之竒qí之谋,灭于晋;仇由不听赤章之言,亡于智氏;蹇叔之哭,不能济崤渑之覆;赵括之母,不能救长平之败。此皆人主之听,不精不审耳。天下之国,莫不有忠臣谋士也。「议曰:天下无灾害,虽有贤德,无所施才。老子曰:「大道废,有仁义;国家昏乱,有忠臣。」《淮南子》曰:「未有其功而知其贤者,唯尧之知舜也;功成事立而知其贤者,市人之知舜也。」陆机曰:「飞辔西顿,则离朱与蒙瞍收察;悬景东秀,则夜光与碔砆匿耀。是以才换世则俱困,功偶时而并劭。」以此推之,向使殷无鸣条之事,则伊尹有莘之媵臣;周无牧野之师,则太公渭滨之渔者耳。岂能勒名帝籍,策勋天府乎?故曰:「贤、不肖者,才也;遇与不遇者,时也。」诚哉是言也。」 黄石公曰:「罗其英雄,则敌国穷。夫英雄者,国家之干;士民者,国家之半。得其干,收其半,则政行而无怨。」知人则哲,唯帝难之。愼哉!

本章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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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第八章

政体第八

「议曰:夫政理,得人则兴,失人则毁。故首简才行,次论政体焉。」 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为天下之人,强掩弱,诈欺愚,故立天子以齐一之。谓一人之明,不能遍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国殊俗,不得被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夫教诲之政,有自来矣。何以言之?管子曰:「措国于不倾之地,有德也。」「周武王问于粥子曰:「寡人愿守而必存,攻而必得,为此奈何?」对曰:「攻守同道,而和与严,其备也。故曰:和可以守而严不可以守,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不可以攻,严不若和之得也。故诸侯发政施令,政平于人者,谓之文政矣。接士而使吏,礼恭侯于人者,谓之文礼也;听狱断刑,治仁于人者,谓之文诛矣。故三文立于政,行于理,守而不存,攻而不得者,自古至今,未之尝闻。」《尸子》曰:「德者,天地万物之得也;义者,天地万物之冝也;礼者,天地万物之体也。使天地万物,皆得其冝、当其体,谓之大仁。」文子曰:「夫人无廉耻,不可以治也;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也。法能杀人,不能使人孝悌;能刑盗者,不能使人有廉耻。故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之,经非誉以导之,亲贤而进之,贱不肖而退之,刑诸不用,礼义修而任得贤也。」又曰:「夫义者,非能尽利天下者也,利一人而天下从;暴者,非能尽害海内者也,害一人而天下叛。故举措废置,不可不审也。」」 积于不涸之仓,务五谷也。「晁错说汉文帝曰:「今土地人民,不减于古,无尧、汤之水旱,而蓄积不及古者,何也?地有遗利,人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辟,山泽之利未尽出,游食之人未尽归农也。当今之务,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人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之人入粟塞下,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则富人有爵,农人有钱,粟有所余,而国用饶足。不过三载,塞下之粟必多矣。汉景帝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夲běn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毋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为天下先,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盐铁论》曰:「国有沃野之饶,而人不足于食者,工商盛而夲běn业荒也。有山海之货,而人不足于财者,不务人用而淫巧众也。」」 藏于不竭之府,养桑麻,育六畜也。「汉景帝诏曰:「农,天下之夲běn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其令郡国劝农桑,益种树,可克衣食物。吏发人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听者与罪同。《申鉴》论曰:「人不畏死,不可惧之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之以善。故在上者先丰人财,以定其志也。」」 下令于流水之原,以顺人心也。「尉缭子曰:「令,所以一众心也。不审所出,则数变,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也。出令之法:虽有小过,无更,则众不二听,即令行矣。」《尹文子》曰:「文之于武也,令有必行,有不必行者。『去贵妻,卖爱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汝无敢恨,汝无敢思。』此令不行者也。故为人上者,必愼所出令焉。」文子曰:「治国有常,而利人为夲běn;政教有道,而令行为右也。」」 使士于不诤之官,使人各为其所长也。「孙卿曰:「相高下,序五谷,君子不如农人;通财货,辨贵贱,君子不如贾人;设规矩,便备用,君子不如工人。若夫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言必当理,事必当务,然后君子之所长。」文子曰:「力胜其任,即举之不重也;能务其事,则为之不难也。」」 明必死之路,严刑罚也。「议曰:孔子曰:「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礼也。」故三军大败,不可斩;狱犴不治,不可刑。何也?上教之不行,罪不在人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诫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即可也。陈道德以先服之,犹不可,则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则废不能以惮之,而犹有邪人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矣。」𡋡子曰:「夫仁义礼智者,法之夲běn也;法令刑罚者,治之末也。无夲běn者不立,无末者不成。何则?夫礼教之法,先之以仁义,示之以礼让,使之迁善,日用而不知。儒者见其如此,因曰:治国不须刑法。不知刑法承于下,而后仁义兴于上也。法令者,赏善禁淫,居理之要。商、韩见其如此,因曰:治国不待仁义为体,故法令行于下也。故有刑法而无仁义则人怨,怨则怒也;有仁义而无刑法则人慢,慢则奸起也。夲běn之以仁,成之以法,使两道而无偏重,则治之至也。」故仲长子曰:「昔秦用商君之法,张弥天之网。然陈涉大呼于沛泽之中,天下响应。人不为用者,怨毒结于天下也。」 桓范曰:「桀、纣之用刑也,或脯醢人肌肉,或刳割人心腹,至乃叛逆众多,卒用倾危者,此不用仁义为夲běn者也。」故曰:「仁者,法之恕;义者,法之断也。是知仁义者乃刑之夲běn。故孙子曰:「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此之谓矣。」 开必得之门,信庆赏也。「《吕氏春秋》曰:「夫信立则虚立,可以赏矣。六合之内皆可以为府矣。人主知此论者,其王久矣;人臣知此论者,可以为王者佐矣。」徐干《中论》曰:「天生蒸民,其情一也。刻肌亏体,所同恶也。被玉垂藻,所同好也。此二者常在,而人或不理其身,有由然也。当赏者不赏,而当罚者不罚,则为善者失其夲běn望,而疑其所行;则为恶者轻于国法,而恬其所守。苟如是,虽日用斧钺于市,而人不去恶矣;日赏赐爵禄于朝,而人不兴善矣。」蜀张裔谓诸葛亮曰:「公赏不遗逺,罚不阿近,爵不以无功取,刑不可以势贵免。此贤愚之所以咸忘其身也。」 不为不可成,量人力也。「文子曰:「夫债少易偿也,职寡易守也,任轻易劝也。上操约少之分,下效易为之功,是以为君为臣,久而不相厌也。末世之法,高为量而罪不及,重为任而罚不胜,危为难而诛不敢。人困于三责,即饰智以诈上,虽峻法严刑,不能禁其奸也。」《新语》曰:「秦始皇设刑法,为车裂之诛,筑城域以备胡越,事愈烦,下愈乱;法愈众,奸愈纵。秦非不欲治也,然失之者,举措太众、刑罚太极故也。」」 不求不可得,不强人以其所恶也。「故其称曰:政者,政之所行,在顺人心;政之所废,在逆人心。夫人恶忧劳,爱逸乐。逸乐之人,恶贫贱;富贵之人,恶危坠;存安之人,恶绝灭。生生者育之。能逸乐之,则人恐之忧劳;能富贵之,则人恐之贫贱;能存安之,则人恐之危坠;能生育之,则人恐之绝灭。故从其四欲,则逺者自亲;行其四恶,则近者亦叛。晏子曰:「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仁者必成。反义而行,背仁而动,未闻能成也。」《吕氏春秋》曰:「树木茂则禽兽归之,水源深则鱼鳖归之,人主贤则豪杰归之。」故圣王不务归之者,而务其所归。故曰:强令之笑,不乐;强令之哭,不悲;强之为道,可以成小,而不可以成大也。」 不处不可久,不偷取一世冝也。「董仲舒论安边之策,欲令汉与匈奴和亲,又取匈奴爱子为质。班固以匈奴桀骜,每有人降汉,辄亦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安肯以爱子为质?孝文时,妻以汉女,而匈奴屡背约束,昧利不顾,安在其不弃质而失重利也?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事之固,而偷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逺。」 晁错说汉文帝令人入粟塞下,得以拜爵,得以赎罪,上从之。 荀悦曰:「圣人之政,务其纲纪,明其道义而已。若夫一切之计,必推其公议,度其时冝,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大故,弗由之也。」」 知时者,可立以为长。「范蠡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管子曰:「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语》曰:「圣人修备以待时也。」」 审于时,察于用,而能备官者,可奉以为君。「议曰:孙卿曰:「盗王者之法,与王者之人为之,则亦王矣;盗霸者之法,与霸者之人为之,则亦霸矣;盗亡国之法,与亡国之人为之,则亦亡矣。夫与积礼义之君子为之,则王矣;与端诚信令之士为之,则霸矣;与权谋倾覆之人为之,则亡矣。三者,明主之所谨择,此能察于用也。」管仲曰:「大位不仁,不可授以国柄;见贤不让,不可与尊位;罚避亲戚,不可使主兵;不好夲běn事,不可与都邑。」又曰:「使贤者食于能,则上尊崇;斗士食于功,则卒轻死。使二者设于国,则天下理。」傅子曰:「凡都县之考课有六:一曰以教课治,则官愼德;二曰以清课夲běn,则官愼行;三曰以才课任,则官愼举;四曰以役课平,则官愼事;五曰以农课等,则官愼务;六曰以狱课讼,则官愼理。此能备官也。」 故曰:明版籍、审什伍、限夫田、定刑名、立君长、急农桑、去末作、敦学教、校才艺、简精悍、修武备、严禁令、信赏罚、纠游戏、察苛克,此十五者,虽圣人复起,必此言也。 夫欲论长短之变,故立政道以为经焉。

本章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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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第九章

君德第九

夫三皇无言,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伏羲、女娲、神农,称三皇也。」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让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故使臣不用礼赏功,美而无害。 「黄帝者,顺天地之纪,时播百谷,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时物,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颛顼者,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洁诚以祭祀,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砺;高辛者,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人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帝尧者,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虞舜者,善无微而不著,恶无隐而不彰,任自然以诛赏,委群心而就制。 故能造御乎无为,运道于至和,百姓日用而不知,合德而若自有者,此五帝之德也。」 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 「议曰:韩信云:「项王所过无不残灭,百姓不亲,特劫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 诸葛亮曰:「荆州之人,附操者,逼兵势耳,非心服。今将军诚命猛将与荆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由此言之,人心不服,其势易破。故王者之道,降心服志也。」 设矩备衰,有察察之政、兵甲之备,而无争战血刃之用,天下太平,君无疑于臣,臣无疑于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 「昔三代明王,启建洪期,文质殊制,而令名一致。故曰:夏人尚忠,忠之弊也朴,救朴莫若敬,殷人革而修焉;敬之弊也鬼,救鬼莫若文,周人矫而变焉;文之弊也薄,则又反之于忠。三代相循,如水济火。所谓随时之宜、救弊之术,此三王之德也。」 霸主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衰士疏赏毁,士不为用。 「《左传》曰:「楚围宋,宋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婚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使郤xì縠将中军。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人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恭。』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人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此五霸德也。」 故曰:理国之本,刑与德也。二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也。天以阴阳成岁,人以刑德成治,故虽圣人为政,不能偏用也。故任德多,用刑少者,五帝也;刑德相半者,三王也;仗刑多,任德少者,五霸也;纯用刑,强而亡者,秦也。 「议曰:古之理者,其政有三: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故化之不变而后威之,威之不变而后胁之,胁之不变而后刑之。故至于刑,则非王者之所贵矣。故虞南云:「彼秦皇者,弃仁义而用威力,此可以吞并,而不可以守成。此任刑之弊也。」 或曰:「王霸之道,既闻命矣。敢问高、光二帝,皆拔起垄亩,芟夷祸难,遂开王业。高祖豁达以大度,光武谨细于条目,名擅其美,龙飞凤翔,故能拨乱庇人,拯斯涂炭。然比大德,方天威,孰为优劣乎?」 曹植曰:「昔汉之初兴,高祖因暴秦而起,遂诛强楚,光有天下,功齐汤武,业流后嗣,帝王之元勋,人君之盛事也。然而名不纯德,行不纯道,身没之后,崩亡之际,果令凶妇肆酷虐之心,嬖妾被人彘之刑。赵王幽囚,祸殃骨肉,诸吕专权,社稷几移,凡此诸事,岂非高祖寡计浅虑以致斯哉?然其枭将画臣,皆古今之所鲜,有历代之希睹,彼能任其才而用之,听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而有帝位也。世祖体干灵之休德,禀贞和之纯精,蹈黄中之妙理,韬亚圣之懿才,其为德也,聪达而多识,仁智而明恕,重慎而周密,乐施而爱人。值阳九无妄之世,遭炎精厄会之运,殷尔雷发,赫然神举,奋武略以攘暴,兴义兵以扫残,军未出于南京,莽已毙于西都。尔乃庙胜而后动众,计定而后行师,故攻无不陷之垒,战无奔北之卒。宣仁以和众,迈德以来远,故窦融闻声而影附,马援一见而叹息。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称;高尚纯朴,有羲皇之素;谦虚纳下,有吐握之劳;留心庶事,有日昃之勤。是以计功则业殊,比隆则事异,旌德则靡僭,言行则无秽,量事则势微,论辅则臣弱,卒能握乾图之休征,立不刊之遐迹,金石铭其休烈,诗书载其懿勋。」故曰:光武其优也。 「荀悦曰:「高祖起于布衣之中,奋剑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禅,不阶汤武之士,龙兴虎变,率从风云,征乱伐暴,廓清帝宇,八载之间,海内克定,遂荷天衢,登建皇极,上古以来,书籍所载,未尝有也。非雄俊之才,宽明之略,历数所授,神祇所相,安能致功如此?焚鱼断蛇,异物同符,岂非精灵之感哉?」 《书》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斯之谓矣。 夏政忠,忠之弊也朴,故殷承之以敬。敬之弊鬼,故周承之以文。文之弊薄,救薄莫若忠。三王之道,周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弊;秦不改,反酷刑。汉承其弊,得天统矣。 孔融曰:「周武从后稷以来至其身,相承积十五世,但有鱼鸟之瑞。至如高祖,一身修德,瑞有四五,白蛇分,神母哭,西入关,五星聚。又武王伐纣,斩而枭之。高祖入秦,赦子婴而遣之。是其宽裕,又不如高祖。」 虞南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汉祖之臣,三杰是也;光武之佐,二十八将是也。岂得以邓禹、吴汉匹于张良、韩信者乎?然汉祖功臣,皆以强盛诛灭;光武佐命,悉用优秩安全,君臣之际,良可称也。绝长补短,抑其次焉。」 由此言之,夫汉高克平秦、项,开创汉业,衣冠礼乐,垂之后代,虽未阶王道,霸德之盛也。」 或曰:「班固称:周云成康,汉言文景,斯言当乎?」 虞南曰:「成康承文武遗迹,以周、召为相,化笃厚之氓,因积仁之德,疾风偃草,未足为喻。至如汉祖开基,日不暇给,亡嬴之弊,犹有存者。太宗体兹仁恕,式遵玄默,涤秦、项之酷烈,反轩、昊之淳风,几致刑措。斯为难矣!若使不溺新垣之说,无取邓通之梦,懔懔乎!庶几近于王道。景帝之拟周康,则尚有惭德。」 「《汉文赞》曰:「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园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人。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亲,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机杖,群臣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人,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 或问傅子曰:「汉太宗除肉刑,可谓仁乎?」对曰:「匹夫之仁也。夫王天下者,大有济者也,非小不忍之谓。由此言之,班固以太宗为仁,不在除肉刑矣。』《景帝赞》曰:『孔子称:「斯人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信哉!周秦之弊,罔密文峻,而奸宄不胜。汉兴,扫除苛烦,与人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人醇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哉!』此王道也。」」 或曰:「汉武帝雄才大略,可方前代何主?」 虞南曰:「汉武承六世之业,海内殷富。又有高人之资,故能总揽英雄,驾御豪杰,内兴礼乐,外开边境,制度宪章,焕然可述。方于始皇,则为优矣。至于骄奢暴虐,可以相亚,并功有余而德不足。」 《武帝赞》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人,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齐斯人,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推此而言之,彼汉武秦皇,皆立功之君,非守成之主也。 昔周成以孺子继统,而有管、蔡四国之变;汉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汉昭委任霍光,二主孰为先后? 魏文帝曰:「周成王体圣考之休气,禀贤妣之胎诲,周、召为保傅,吕望为太师。口能言则行人称辞,足能履则相者导仪。目厌威容之美,耳饱德义之声,所谓沈渍玄流,而沐浴清风矣。犹有咎悔,聆二叔之谤,使周公东迁,皇天赫怒,显明厥咎,然后乃寤。不亮周公之圣德,而信〈金滕〉之教言,岂不暗哉?夫汉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养惟盖主,相则桀、光。保无仁孝之质,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然而德与性成,行与礼并,在年二七,早知夙达,发燕书之诈,亮霍光之诚。岂将启〈金滕〉,信国史,而后乃寤哉?使成、昭钧年而立,易世而化,贸臣而治,换乐而歌,则汉不独少,周不独多也。」 「大将军霍光及上官桀秉政,桀害光宠,欲诛之,乃诈为帝兄燕旦上书,称光行上林称跸等事。帝不信。」 或曰:「汉宣帝政事明察,其光武之俦欤?」 虞南曰:「汉宣帝起自闾阎,知人疾苦,是以留心听政,擢用贤良,原其循名责实,峻法严令,盖流出于申、韩也。古语云:图王不成,弊犹足霸;图霸不成,弊将如何?光武仁义,图王之君也;宣帝刑名,图霸之主也。今以相辈,恐非其俦。」 「议曰:元帝之为太子,尝谏宣帝,以为持法太严。帝作色曰:「我汉家以霸王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化,用害政乎?」虽以此言之,知其度量不远,然宽猛之制有自来矣。昔高祖入秦,约法三章,秦人大悦。此言缓刑之美也。郭嘉说曹公云:「汉末政失于宽。绍以宽济,故不摄;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言严刑之当也。故《传》曰:「政宽则人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人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书》曰:「刑罚世轻世重。」《周礼》曰:「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 由此观之,但问时代何如耳!严刑恶足小哉!」 或曰:「汉元帝才艺温雅,其守文之良主乎?」 虞南曰:「夫人君之才,在乎文德武功而已。文则经天纬地,词令典策;武则禁暴戢兵,安人和众。此南面之宏图也。至于鼓瑟吹箫,和声度曲,斯乃伶官之职,岂天子之所务乎?」 「议曰:元帝多才艺,善鼓瑟琴,虽如此,非善之善也。何则?徐干《中论》曰:「夫详小事而略大道,察近物而暗远数,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乱也,未有如此而不亡也。所谓『详小事、察近物』者,谓耳聪于丝竹歌谣之和,目明于雕琢彩色之章,口给于辩惠切对之词,心通于短言小说之文,手习于射御书数之巧也。所谓『远数、大道』者,谓仁足以覆焘群生,惠足以抚养百姓,明足以照见四方,智足以统理万物,权足以应变无端,义足以阜生财用,威足以禁遏奸非,武足以平定祸乱,详于听受而审于官人,达于废兴之原,通于安危之分。如此,则君道毕矣。」 昔鲁庄多伎艺,诗人刺之;鲁昭美容仪,有出奔之祸。由是言之,使人主视如离娄、听如师旷、射如夷羿、书如史籀,可谓善于有司之职,何益于理乎! 匡衡《谏元帝改政书》曰:「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必存于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今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邢未禁者,殆议论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此守文也。」」 或曰:「观伪新王莽,谦恭礼让,岂非一代之名士乎?至作相居尊,骄淫暴虐,何先后相背甚乎?」 虞南曰:「王莽天姿惨酷,诈伪人也。未达之前,徇名求誉;得志之后,矜能傲物。饬情既尽,而本质存焉。愎谏自高,卒不改寤,海内冤酷,为光武之驱除焉。」 「班固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哀成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国必闻,在家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耶?莽既非仁,而有邪佞之材,又承四父世业之权,遭汉中微,国统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篡夺之祸。推此言之,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谓黄、虞复出也。乃矜其威诈,滔天虐人,是以海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内外怨恨,远近俱废,城池不守,肢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墟,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未有如莽之甚者也。紫色蛙声,余分润位,为圣王之驱除云。」 吴王孙权论吕蒙曰:「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图取关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在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而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茍责也。」此驱除之意也。」 夏少康、汉光武皆中兴之君,孰者为最? 虞南曰:「此二帝皆兴复先绪,光启王业,其名则同,其实则异。何者?光武之世,藉思乱之民,诛残贼之莽,取乱侮亡,为功差易。至如少康,则夏氏之灭已二代矣「羿及寒浞」。藐然遗体,身在胎孕,母氏逃亡,生于他国。不及过庭之训,曾无强近之亲,遭离乱之难,庇身非所,而能崎岖于丧乱之间,遂成配天之业,中兴之君,斯为称首。」 「魏高贵乡公问荀𫖮曰:「有夏既衰,后相殄灭,少康收辑夏众,复禹之绩。高祖拔起垄亩,芟夷秦、项。考其功德,谁为先后?」 𫖮对曰:「造之与因,难易不同。少康功德虽美,犹为中兴,汉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为优。」上曰:「少康先于灭亡之后,降为诸侯之隶,能布其德而兆有其谋,卒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宏仁,岂能济斯勋乎?汉祖因土崩之势,收一时之权,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其子,身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 后汉衰乱,由于桓、灵二主,凶德谁则为甚? 虞南曰:「桓帝赫然奋怒,诛灭梁冀,有刚断之节焉,然阉人擅命,党锢事起,中平乱阶,始于桓帝?古语曰:『天下嗷嗷,新主之资也。』灵帝承疲民之后,易为善政;黎庶倾耳,咸冀中兴。而帝袭彼覆车,毒逾前辈,倾复宗社。职帝之由,天年厌世,为幸多矣。」 「议曰:桓帝问侍中爰延曰:「朕如何主也?」对曰:「汉中主。」「何者?」「尚书令陈蕃任事则理,中常侍黄门豫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此中主之谓也。」 虞南曰:「夫泯江初发,其源可以滥觞。及其远也,方舟而后能济。元帝之时,而任宏恭、石显;暨于桓、灵,加以单超、张让;既斁彜伦,遂倾宗国。其所由来者渐矣。故曰:『荧荧不灭,炎炎奈何?』言慎其始也。呜呼!百代之后,其鉴之哉!」 古语曰:「寒者易为衣,饥者易为食。」晁错曰:「夫国富强而邻国乱者,帝王之资。」 由此言之,是知昏乱之君,将以开圣德矣。」 自炎精不竞,宇县分崩,曹孟德挟天子而令诸侯,刘玄德凭蜀汉之阻,孙仲谋负江淮之固,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皆肇开王业,光启霸图。三方之君,孰有优劣? 虞南曰:「曹公兵机智算,殆难与敌,故能肇迹开基,居中作相,实有英雄之才矣!然谲诡不常,雄猜多忌,至于杀伏后,鸩荀彧,诛孔融,戮崔琰,娄生毙于一言,桓劭劳于下拜。弃德任刑,其虐已甚,坐论西伯,实非其人。许邵所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斯言为当。」 「刘公待刘璋以宾礼,委诸葛而不疑,人君之德,于斯为美。彼孔明者,命世之奇才,伊、吕之俦匹。臣主同心,鱼水为譬,但以国小兵弱,斗绝一隅,支对二方,抗衡上国。若使与曹公易地而处,骋其长算,肆关、张之武,尽诸葛之文,则霸王之业成矣。」 「孙主因厥兄之资,用前朝之佐,介以天险,仅得自存,比于二人,理弗能逮。」 「陈寿云:「刘备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所以基宇亦狭。」张辅曰:「何为其然?夫拨乱之主,当先以收相获将为本,一身善战,不足恃也。诸葛孔明达礼知变,殆王佐之才,玄德无强盛之势而令委质;关侯、张飞皆人杰也,服而使之。夫明暗不相为用,能否不相为使。武帝虽处安强,不为之用也,况在危急之间乎?若令玄德据有中州,将与周室比隆,岂徒二杰而已。」 魏帝问吴使赵咨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 孙策疮甚,呼弟权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才,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陈寿云:「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人之杰也。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也。」」 晋宣帝雄谋妙算,诸葛亮冠世奇才,谁为优劣? 虞南曰:「宣帝起自书生,参佐帝业,济世危难,克清王道,文武之略,实有可称,而多仗阴谋,弗由仁义,猜忍诡伏,盈诸襟抱。至如示谬言于李胜,委鞫狱于何晏,愧心负理,君子不为。以此伪情,行之万物,若使力均势敌,俱会中原,以仲达之奸谋,当孔明之节制,恐非俦也。」 「吴张俨《默记》论诸葛亮、司马宣王二相优劣曰:「汉朝倾霸,天下分崩,二公并遭值际会,托身明主。孔明起蜀汉之地,蹈一州之上,方之大国,盖有九分之一也。提步卒数万,长驱祁山,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仲达据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众,据牢城,拥精锐,无擒敌之意,务自保而已。使彼孔明若此而不亡,则凉、雍不解甲,中国不释鞍,胜负之势亦已决矣。方之司马,不亦优乎?」」 或曰:「晋景、文,兄弟孰贤?」 「魏明帝崩,立养子齐王芳,遗诏使曹爽与司马宣王辅政。宣王诛爽,自专政。宣王薨,子景王名师、字子元,代立辅政,废齐王芳,立高贵乡公。景王薨,弟文王名昭、字子上,又代立辅政,杀高贵乡公,立陈留王。后陈留王以魏禅晋,武帝名炎、字安世,即位平吴,天下一统。及子惠帝立,天下大乱,五胡入中原矣。」 虞南曰:「何晏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太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故知王佐之才,著于早日。及诛爽之际,智略已宣,钦、俭称兵,全军独克,此足见其英图也。虽道盛三分,而终身北面,威名振主而臣节不亏,侯服归全,于斯为美。太祖嗣兴,克宁祸乱,南定淮海,西平庸蜀,役不逾时,厥功为重。及高贵纂历,聪明夙智,不能竭忠协赞,拟迹伊周,遂乃伪谤士彦,委罪成济,自贻逆节,终享恶名,斯言之玷,不可磨也。」 「干宝《晋总论》曰:「昔汉宣帝以雄才硕量,应运而仕。值魏太祖创业之初,筹划军国,嘉谋屡中,遂服舆轸,驱驰三世。性深阻,有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故能西擒孟达,东举公孙渊,内夷曹爽,外袭王陵,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于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搆矣。世宗承基,太祖继业,玄、丰乱内,钦、诞寇外,潜谋虽密,而在机必兆;淮、浦再扰,而许、洛不震,咸黜异图,用光前烈。然后推毂钟、邓,长驱庸蜀。三关电扫,刘禅入臣。天符人事,于是信矣。 始当非常之礼,终受备物之锡。至于世祖,遂享皇极,仁以厚下,俭以节用,和而不弛,宽而能断。故人咏维新,四海悦劝矣。泛舟三峡,介马桂阳,役不二时,江湘来同。夷吴、蜀之垒垣,通二方之险塞。太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虽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人乐其生,百代之一时也。武皇既崩,山陵未干,而杨骏被诛,母后废黜,朝士旧臣,夷灭者数十族。寻以二公、楚王之变,宗子无维城之助,而阏è伯实沈之隙岁构。师尹无具瞻之贵,而颠坠戮辱之祸日有。方岳无钧石之镇,关门无结草之固。李辰、石冰,倾之于荆、扬;刘渊、王弥,挠之于青、冀。二十余年而河、洛为墟,戎、羯称制,二帝失尊,山林无所。何哉?树立失权,托附非才,四维不张,而茍且之政多也。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所由,察庾纯、贾充之事而见师尹之多僻,思郭钦之谋而悟戎狄之有衅,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睹宠赂之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辛有必见之于祭祀,季劄必得之于乐声,范燮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以荡荡之德临之哉?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也。」」 东晋自元帝以下,何主为贤? 虞南曰:「晋自迁都江左,强臣擅命,垂拱南面,政非己出。王敦以盘石之宗,居上流之要,负才矜地,志怀问鼎,非肃祖之明断,王导之忠诚,则晋祚其移于王氏矣。若使降年永久,仗任群贤,因瀍、涧之遗黎,乘刘、石之衰运,则克复中原,不难图也。」 「元帝值天下崩离,创立江左,后肃祖即位,大将军王敦威震内外,将谋为逆。帝与王导、温峤等决计征敦。敦败死也。」 或曰:「伪楚桓玄有奇才远略,而遂至灭亡,何也?」 「桓玄字敬道,父温。大司马玄博综术艺,以雄豪自处。晋安帝以为丞相,封楚王,遂禅位。」 虞南曰:「夫人君之量,必虚己应物,覆载同于天地,信誓拟于暄寒,然后万姓乐推而不厌也。彼桓玄者,盖有浮狡之小智,而无含宏之大德,值晋末衰乱,威不逮下,故玄得肆其爪牙,以侥幸之余,而逢神武之运,至于夷灭,固其宜也。」 「鬻子曰:「发政施令,为天下福者,谓之道。上下相亲,谓之和。民不求而得所欲,谓之信。除天下之害,谓之仁。仁与信,和与道,帝之王器也。」 由此言之,豪雄小智,何益于乐推哉?」 宋祖诛灭桓玄,再兴晋室,梁代裴子野优之于宣武,其事云何? 虞南曰:「魏武,曹腾之孙,累叶荣显,濯缨汉室,三十余年。及董卓之乱,乃与山东俱起,诛灭元凶,曾非己力。晋宣历任卿相,位极台鼎,握天下之图,居既安之势,奉明诏而诛逆节,建瓴为譬,未足喻也。宋祖以匹夫提剑,首创大业。旬月之间,重安晋鼎,居半州之地,驱一郡之卒,斩谯纵于庸蜀,禽姚绍于崤函,克慕容超于青部,枭卢循于岭外。戎旗所指,无往不捷。观其豁达,则汉祖之风;制胜胸襟,则光武之匹。惜其祚短,志未可量!此为优矣。」 「斐子野曰:「宋武皇帝,奇迹多于魏武,大德厚于晋宣。拔足行间,却孙恩蚁聚之众;奋臂荆、郢,扫桓玄盘石之宗,方轨长驱则三齐无坚垒,回戈内赴则五岭靡余妖,命孙季高于巨海之上而番隅席卷,擢朱龄石于百夫之下而庸蜀来王,羌胡畏威,反为表里,董率虎旅,以事中原。然后请呼上帝,步骤前王,光有帝图,谓之义取者也。」 又曰:「桓敬道有文武奇才,志雪余耻,狡动离乱之中,奄有天下而不血刃,既而啸命六合,规模进取,未及逾年,坐盗社稷,自以名高汉祖,事捷魏晋,思专其侈,以冀恭己。若王谧、桓谦以人望镇领,衷王绥、谢混以后进相光辉,群从兄弟,方州连郡,民骇其速而服其强,无异望矣。高祖于时,朱方之一匹夫也,无千百之众,纠合同盟,电击二州,未及半旬,荡清京邑,号令群后,长驱江汉,推亡楚于匪隙,援衰晋于已颓,自轩辕以来,用兵之疾,未始有也。自非雄略不世,天命底止,焉能若此者乎?于是人知攸暨,而王迹兴矣。」」 宋孝武、明帝,二人孰贤? 虞南曰:「二帝残忍之性,异体同心。诛僇贤良,割剪枝叶,内无平、勃之相,外阙晋、郑之亲,以斯大宝,委之昏稚,故使齐氏乘衅,宰制天下,未逾岁稔,遂移龟玉。缄滕虽固,适为大盗之资。百虑同失,可为长叹。鼎社倾沦,非不幸也。」 「孝武名骏,文帝第三子,为江州刺史。弟劭既弑逆帝,与颜竣于江州起义征邵,平之。明帝名彧,文帝第十八子,即位,尽杀孝武诸子,务为雕饰,天下骚然,崩,子昱立,无道,萧道成杀之。」 齐建元、永明之间,号为治世,诚有之乎? 虞南曰:「齐高创业之主,知稼穑之艰难,且立身俭素,务存简约。武帝则留意后庭,雕饰过度,然能委任王俭,宪章攸出,礼乐之盛,咸称永明。宰相得人,于斯为美。」 「议曰:子卫灵公之无道,康子曰:「夫如是,爰为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驼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爰为丧?」此言委任有德之美也。 田单相齐,过淄水,有老人涉淄而寒。田单解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厚施,将欲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此言委任有德之恶也。 故齐侯恶陈氏厚德,晏子谓齐侯曰:「在礼,家施不及国,大夫不收公利,可以止之。」齐襄恶田单厚施,贯珠者谓襄王曰:「王不如嘉单之善,令曰:『寡人忧人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之忧人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称寡人之意。』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单之善,亦王之善也。」后里闾相与语曰:「单之爱人,乃王之教也。」 夫收臣下之权,宜如晏子及贯珠者。 昔汉祖疾甚,吕后问为相,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憨,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 宋高祖大渐,戒太子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常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可以会稽处之。」 夫任贤用能,宜如汉高及宋祖矣。」 宋、齐二代,废主有五,并骄淫狂暴,前后如一。或身被贼杀,或倾坠宗社。岂厥性顽凶,自贻非命,将天之所弃,用亡大业乎? 虞南曰:「夫上智下愚,特禀异气;中庸之才,皆由训习。自宋、齐以来,东宫师傅,备员而已。贵贱礼隔,规献无由,多以位升,罕由德进。此五君者,禀凡庸之性,无周、召之师,远益友之箴规,狎宵人之近习,以斯下质,生而楚言,覆国亡身,理数然也。」 「议曰:贾生云:「昔成王幼,在𫄶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又置三少,曰少傅、少保、少师,是与太子晏者也。故乃孩抱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义、礼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翼卫之,使与太子居处。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 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齐地,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犹生长楚地,不能不楚言也。秦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视杀人若刈草菅然。岂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导之者非其理也。」 晋惠帝太子遹有罪,阎纂上书谏曰:「臣伏念遹长养深宫,沉沦富贵,受饶先帝,父母骄之。每见选师傅,下至郡吏,率取膏粱击钟鼎食之家,希有寒门儒素,如卫绾、周文;洗马舍人,亦无汲黯、郑庄之比,遂使不见事君父之道。古礼,太子以士礼与国人齿,欲令知贱,然后乃贵。自顷东宫亦微,太盛所以致败,非但东宫。诸王师友、文学,亦取豪族力能得者,岂有切磋,能相长益?今适言语悖逆,受罪之日,不失子道,尚可重选师傅。置游谈文学,皆选寒长孤宦、以学行自立者,及涉履艰难、名行素立者,使与游处。绝贵戚子弟、轻薄宾客,但道古今孝子慈亲、忠臣事君,及思愆改过,皆闻善道,庶几可全。」 由此观之,故知太子者,选左右,俾喻教之,最急也。」 梁元帝聪明才学,克平祸乱,而卒致倾覆。何也?「元帝,梁武帝第七子,名绎,为荆州刺史。破侯景,都荆州,为西魏万纽于谨来伐,执帝害之。」 虞南曰:「梁元聪明伎艺,才兼文武,仗顺伐逆,克雪家冤,成功遂事,有足称者。但国难之后,伤夷未复,信强寇之甘言,袭褊心于怀楚蕃,屏宗支自为仇敌,孤远悬僻,莫与同忧,身亡祚灭,生人涂炭,举鄢、郢而弃之,良可惜也。」 「议曰:《淮南子》云:「夫仁智,才之美者也。所谓仁者,爱人也;所谓智者,知人也。爱人则无虐刑,知人则无乱政。此三代所以昌也。智伯有五过人之才,而不免于身死人手者,不爱人也;齐王建有三过人之巧,而身虏秦者,不知贤也。故仁莫大于爱人,智莫大于知人。二者不立,虽察慧捷巧,不免于乱矣。」 或曰:「周武之雄才武略,身先士卒,若天假之年,尽其兵算,必能平宇内,为一代之明主乎?」 虞南曰:「周武骁勇果毅,有出人之略,观其卑躬厉士,法令严明,虽勾践、穰苴,无闻于天下。此猛将之任,非人君之度量也。」 由此观之,夫拨乱之主,当先以收相获将为本,一身善战,不足恃也。故刘向曰:「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伎艺善战,何益哉?」」 后齐文宣帝,狂悖之迹,桀、纣之所不为,而国富人丰,不至于乱亡。何也?「宣帝名洋,后齐高欢第二子,受后魏禅也。」 虞南曰:「昔齐桓奢淫亡礼,人伦所弃,假六翮hé于仲父,遂伯诸侯。宣武帝鄙稔忍虐,古今无比,委万机于遵彦,保全宗国,以其任用得才,所以社稷犹存者也。」 「议曰:殷有三仁,太康有五弟,亦皆贤者,而国为墟,何哉? 鬻子曰:「君子与人之谋也,能必用道,而不能必见受也;能必忠,而不能必见入也;能必信,而不能必见信也。故虞公不用宫之奇谋,灭于晋;仇由不听赤章之言,亡于智氏。天下之国,莫不有忠臣谋士,但在用与不用耳。茍为不用,反贻君谤,贤人君子,安能救败乱乎?」」 陈武帝起自草莱,兴创帝业,近代以来,可方何主? 虞南曰:「武帝以奇才远略,怀匡复之志,龙跃海嵎,豹变岭表,扫重氛于绛阙,复帝座于紫微。西抗周师,北夷齐寇,宏谋长算,动无遗策,实开基之令主,拨乱之雄才。比宋祖则不及,方齐高则优矣。」 隋文帝起自布衣,光有神器。西定庸蜀,南平江表,比于晋武,可为俦乎? 虞南曰:「隋文因外戚之重,周室之微,负图作宰,遂膺宝命。留心政治,务从恩泽,故能绥抚新旧,缉宁遐迩,文武制置,皆有可观。及克定江淮,咸同书轨,率土黎献,企伫太平。自金陵灭后,王心奢汰,虽威加四海,而情堕万机,荆璧填于内府,吴姬满于下室。仁寿雕饰,事将倾宫,万姓力殚,中民产竭。加以猜忌心起,巫蛊事兴,戮爱子之妃,离上相之母「猫鬼事起,秦王妃及仆射杨素母,皆坐焉。」。纲维已紊,礼教斯亡,牝鸡晨响,皇枝剿绝,废黜不辜,树立所爱「废太子勇为庶人,立晋王广也。」。功臣良佐,诛翦无遗。季年之失,多于晋武,十世不永,岂天亡乎?」 「议曰:汉高祖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曰:「昔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陛下必欲废嫡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帝曰:「吾直戏耳。」通曰:「太子乃天下本,本之一摇,天下震动。奈何以天下戏?」乃听之。 袁绍爱少子尚,乃以太子谭继兄后。沮授谏曰:「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以长,上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诫,下思逐兔分定之义。若其不改,祸始此矣。」绍不从,后果搆隙。 故曰:立嫡子者,不使庶孽疑焉。疑则动,两则争。子两位者,家必乱;子两位,而家不乱者,亲犹在也。恃亲不乱,失亲必乱。有旨哉。」 或曰:「王霸之略,请事斯语矣。敢问殁而作谥,及改正朔,易服色,以变人之耳目,其事奚象?」 对曰:「古之立谥者,将以戒夫后代,随行受名,君亲无隐。今之臣子不论名实,务在尊崇,斯风替也久矣。」 昔季康子问五帝之德于孔子,孔子曰:「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及土。分时化育,以成物。」「一岁三百六十日,五行行七十二日,化生长育。」 其神为五帝纬「五帝,五行之神。」。古之王者,易代改号,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终始相生,亦象其义。故其生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昊配木「勾芒为木正也」,炎帝配火「祝融为火正也」,少昊配金「蓐收为金正也」,颛顼配水「玄冥为水正也」,黄帝配土「后土为土正也」。 帝王改号,于五行之德,各有所尚。从其所王之德次焉「木家次位火也。木家尚赤,以木德义之普,循其母,兼其子也」。夏后氏以金德王而尚黑,殷人以水德王而尚白「水家尚青,而尚白者,避土家之尚青也。土家宜尚白,为土者,四行之主,主于四季。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故土家尚木色青也。」。周人以木德王而色尚赤。此三代之所以不同也。及汉之初,公孙臣贾谊以为汉土德,以五行之传,从所不胜「传移之传也。五帝相代,常从金木水火土相胜之法也。」。秦在水德,故谓汉据土而克之。刘向父子以为帝出于震,故庖牺氏始受木德,其后以母传子,终而复始。自神农、黄帝,下历唐虞三代,而汉得火焉。故高祖始起,神母夜号,著赤帝之符,得天统矣。昔共工以水德间于木火,与秦同运,非其次,故皆不永也。 「以吾观之,帝王之兴,各本其所出五帝之后,以定五德。何以明之?汉,尧后也。尧,火德王,故汉为火焉。袁绍时耿包曰:「赤德衰尽,袁为黄胤,以为袁舜后,舜土德君,故劝进焉。」是知帝王之兴,各本其所出,五帝之后,有自来矣。今秦,颛顼后,水德也。故秦为水德焉。」 以此观之,虽百代可知也。

本章详解
夫三皇无言,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
三皇不多言语,教化流布四海,所以天下人不知该归功于谁。
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
帝者效法天地,发号施令,而天下太平。
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
王者用道来统制人心,使人降心服从。
  • 三皇 伏羲、女娲、神农,言上古无为而治之君。
  • 体天则地 效法天地之德。
  • 降心服志 使人降心而志服。

本章论君之德。三皇无言而化流四海;帝者体天则地;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霸主制士以权,结士以信。德之升降,即理乱之所由分。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孔子德治之喻,为本章「王道」所本。
  • 《孟子》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孟子王霸之辨,与本书层级相合。

学派/视角名称可点击,展开简介

所本:《论语》《孟子》《荀子》
论王道、霸道与强国之政的递减与转化。

赵蕤把统治分为皇、帝、王、霸四等,德递减而力递增。霸非恶,只是次一等的「道」。

所本:《周易》《孟子》
本书核心:经(常道)与权(变通)相须,反经而后合于经。

五帝三王之德,是「经」;霸者之权,是「权」。反经合经,方知霸亦道之变通。

本章立「君德」高下之阶,是全书价值判断的标尺:凡事可问一句——这是皇、帝、王,还是霸?

  1. 你影响别人,靠的是「德」还是「势」?
  2. 哪一种,更让你安心、也更持久?
十

第十章

臣行第十

夫人臣萌芽未动,形兆未见,昭然独见存亡之机,得失之要,豫禁乎未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显荣之处,如此者,圣臣也。 虚心尽意,日进善道;勉主以礼义,谕主以长策;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如此者,大臣也。 夙兴夜寐,进贤不懈,数称往古之行事,以厉主意。如此者,忠臣也。「或问袁子曰:「故少府杨阜,岂非忠臣哉?」对曰:「可谓直士,忠则吾不知。何者?夫为人臣,见主失道,指其非而播扬其恶,可谓直士,未为忠也。故司空陈群则不然,其谈语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十上而不知,君子谓陈群于是乎长者。此为忠矣。」 明察成败,早防而救之,塞其间,绝其源,转祸以为福,君终己无忧。如此者,智臣也。 依文奉法,任官职事,不受赠遗,食饮节俭。如此者,贞臣也。 国家昏乱,所为不谀,敢犯主之严颜,面言主之过失。如此者,直臣也。 是谓六正。「桓范《世要论》曰:「臣有辞拙而意工,言逆而事顺,可不恕之以直乎?臣有朴𫘤而辞讷,外疏而内敏,可不恕之以质乎?臣有犯难以为上,离谤以为国,可不恕以忠乎?臣有守正以逆众意,执法而违私欲,可不恕之以公乎?臣有不屈己以求合,不祸世以取名,可不恕之以直乎?臣有从仄陋而进显言,由卑贱而陈国事,可不恕之以难乎?臣有孤特而执节,介立而见毁,可不恕之以劲乎?此七恕者,所以进善也。」」 安官贪禄,不务公事,与世沉浮,左右观望。如此者,具臣也。 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隐而求主之所好而进之,以快主之耳目。偷合茍容,与主为乐,不顾后害。如此者,谀臣也。 中实险诐,外貌小谨,巧言令色,又心疾贤。所欲进则明其美,隐其恶;所欲退则彰其过,匿其美,使主赏罚不当、号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 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内离骨肉之亲,外妒乱于朝廷。如此者,谗臣也。 专权擅势,以轻为重;私门成党,以富其家;擅矫主命,以自显贵。如此者,贼臣也。 谄主以佞邪,坠主于不义,朋党比周,以蔽主明,使白黑无别、是非无闻;使主恶布于境内、闻于四邻。如此者,亡国之臣也。 是谓六邪。「桓范《世要论》曰:「臣有立小忠以售大不忠,效小信以成大不信,可不虑之以诈乎?臣有貌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可不虑之以虚乎?臣有害同侪以专朝,塞下情以壅上,可不虑之以嫉乎?臣有进邪说以乱是,因似然以伤贤,可不虑之以谗乎?臣有因赏以偿恩,因罚以作威,可不虑之以奸乎?臣有外显相荐,内阴相除,谋事托公而实挟私,可不虑之以欺乎?臣有事左右以求进,托重臣以自结,可不虑之以伪乎?臣有和同以谐取,茍合以求进,可不虑之以祸乎?臣有悦主意以求亲,悦主言以取容,可不虑之以佞乎?此九虑者,所以防恶也。」」 子贡曰:「陈灵公君臣宣淫于朝,泄冶谏而杀之,是与比干同也,可谓仁乎?」 子曰:「比干于纣,亲则叔父,官则少师,忠款之心,在于存宗庙而已,故以必死争之,冀身死之后而纣悔悟。其本情在乎仁也。泄冶位为下大夫,无骨肉之亲,怀宠不去,以区区之一身,欲正一国之淫昏,死而无益,可谓怀矣!《诗》云:『民之多僻,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 或曰:「叔孙通阿二世意,可乎?」 司马迁曰:「夫量主而进,前哲所韪。叔孙生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古之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挠,大直若诎,道同蜲蛇,盖谓是也。」「议曰:太公云:「吏不志谏,非吾吏也。」朱云延诘张禹曰:「尸禄保位,无能往来,可斩也。」班固曰:「依世则废道,违俗则危殆,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由此言之,存与死,其义云何?对曰:范晔称:「夫专为义则伤生,专为生则骞义。若义重于生,舍生可也;生重于义,全生可也。」」 或曰:「然则窦武、陈蕃,与宦者同朝廷争衡,终为所诛,为非乎?」 范晔曰:「桓灵之世,若陈蕃之徒,咸能树立风声,抗论昏俗,驱驰山岨峗之中,而与腐夫争衡,终取灭亡者,彼非不能洁情志,违埃雾也。悯夫世士,以离俗为高,而人伦莫相恤也;以遁世为非义,故屡退而不去;以仁心为己任,虽道远而弥厉。及遭值际会,协策窦武,可谓万代一时也。功虽不终,然其信义足以携持世心矣。」「议曰:此所谓义重于生,舍生可也。」 或曰:「臧洪死张超之难,可谓义乎?」 范晔曰:「雍丘之围,臧洪之感愤,壮矣!相其徒跣且号,束甲请举,诚足怜也。夫豪雄之所趣舍,其与守义之心异乎?若乃缔谋连衡,怀诈算以相尚者,盖惟势利所在而已。况偏城既危,曹、袁方穆,洪徒指外敌之衡,以纾倒悬之会,忿悁之师,兵家所忌,可谓怀哭秦之节,存荆则未闻。」「昔广陵太守张超委政臧洪,后袁绍亦与结友。及曹操围张超于雍丘,洪闻超被围,乃徒跣号泣,勒兵救超,兼从绍请兵,绍不听,超城陷,遂族诛超。洪由是怨绍,与之绝,绍兴兵围之,城陷诛死。议曰:臧洪当纵横之时,行平居之义,非立功之士也。」 或曰:「季布壮士,而反摧刚为柔,髡钳匪匿,为是乎?」 司马迁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于楚,身屡典军,搴「音绮连反」旗者数矣,可谓壮士。然至被刑戮,为人奴而不死,何其下也!彼必自负其材,故受辱而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者,非勇也,其计尽,无复之耳。」「议曰:大史公曰:「魏豹、彭城虽故贱,然已席卷千里,南面称孤,喋血乘胜,日有闻矣。怀叛逆之意,及败,不死而虏,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以上且羞其行,况王者乎!彼无异,故智略绝人,独患无身耳。得摄尺寸之柄,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辞云。」此则纵横之士,务立其功者也。又《蔺公赞》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方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不敢发。相如一厉其气,威信敌国;退而让廉颇,名重太山。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此则忠贞之臣,诚知死所者也。管子曰:「不耻身在缧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理;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申于诸候。」此则自负其才,以济世为度者也。」此皆士之行己,死与不死之明效也。」 或曰:「宗悫之贱也,见轻庾业。及其贵也,请业为长史,何如?」 裴子野曰:「夫贫而无戚,贱而无闷,恬乎天素,弘此大猷,曾、原之德也。降志辱身,俯眉折脊,忍屈庸曹之下,贵骋群雄之上,韩、黥之志也。卑身之事则同,居卑之情已异。若宗元干无怍于草具,有韩、黥之度矣。终弃旧恶,长者哉!」 「宋宗悫之贱也,州人庾业丰富,待客必方丈。其为悫设,则粟饭,悫亦致饱。及为豫州,请业为长史也。」 世称郦寄卖交,以其绐吕禄也,于理何如? 班固曰:「夫卖交者,谓见利忘义也。若寄,父为功臣而执劫,虽摧吕禄,以安社稷,义存君亲可也。」 或曰:「靳允违亲守城,可谓忠乎?」 徐众曰:「靳允于曹公,未成君臣。母,至亲也,于义应去。 昔王陵母为项羽所拘,母以高祖必得天下,因自杀以固陵志,明心无所系,然后可得事人,尽其死节。 卫公子开方仕齐,十年不归,管仲以其不怀其亲,安能爱君,不可以为相。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允宜先救至亲。 徐庶母为曹公所得,刘备乃遣庶归。欲天下者,恕人子之情,公又宜遣允也。」 「魏太祖征冀州,使程昱留守甄城。张邈叛。太祖迎吕布,布执范令靳允母。太祖遣昱说靳允,无以母故,使固守范。允流涕曰:「不敢有二也。」」 魏文帝问王朗等曰:「昔子产治郑,人不能欺;子贱治单父,人不忍欺;西门豹治邺,人不敢欺。三子之才,于君德孰优?」 对曰:「君任德,则臣感义而不忍欺;君任察,则臣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刑,则臣畏罪而不敢欺。任德感义,与夫导德齐礼,有耻且格,等趋者也;任察畏非,与夫导政齐刑,免而无耻,同归者也。优劣之悬,在于权衡,非徒钧铢之觉也。」 或曰:「季文子、公孙弘,此二人皆折节俭素,而毁誉不同,何也?」 范晔称:「夫人利仁者,或借仁以从利;体义者,不期体以合义。季文子妾不衣帛,鲁人以为美谈;公孙弘身服布被,汲黯讥其多诈。事实未殊而毁誉别者,何也?将体之与利之异乎?故前志云: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强仁。校其仁者,功无以殊;核其为仁,不得不异。安仁者,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强仁者,不得已者也。三仁相比,则安者优矣。」 「议曰:夫圣人德全,器无不备。中庸已降,才则好偏。故曰:柴也愚,参也鲁,师也僻,由也喭。由此观之,全德者鲜矣!全德既鲜,则资矫情而力善矣!然世恶矫伪,而人贤任真。使其真贪愚而亦任之,可为贤乎?对曰:吁!何为其然?夫肖精天地,负阴抱阳,虽清浊贤愚,其性则异,而趋走嗜欲,所规则同。故靡颜腻理,人所悦也;乘坚驱良,人所爱也;苦心贞节,人所难也;徇公灭私,人所苦也。不以礼教节之,则荡而不制,安得攻苦食淡,贞洁公方,临财廉而取与义乎?故《礼》曰:「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古语云:「廉士非不爱财,取之以道。」《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皆矫伪之谓也。若肆其愚态,随其鄙情,名曰任真而贤之,此先王之罪人也。故吾以为矫伪者,礼义之端;任真者,贪鄙之主。夫强仁者,庸可诬乎?」 或曰:「长平之事,白起坑赵卒四十万,可为奇将乎?」 何晏曰:「白起之降赵卒,诈而坑其四十万,其徒酷暴之谓乎?后亦难以重得志矣!向使众人预知降之必死,则张虚拳,犹可畏也。况于四十万披坚执锐哉?天下见降秦之将,头颅依山;归秦之众,骸积成丘,则后日之战,死当死耳,何众肯服,何城肯下乎?是为虽能裁四十万之命,而适足以强天下之战。欲以要一期之功,而乃更坚诸侯之守。故兵进而自伐其势,军胜而还丧其计,何者?设使赵众复合,马服更生,则后日之战起,必非前日之对也,况今皆使天下为后日乎!其所以终不敢复加兵于邯郸者,非但忧平原之补缝,患诸侯之救至也,徒讳之而不言耳。且长平之事,秦人十五以上,皆荷戟而向赵矣。夫以秦之强,而十五以上,死伤过半,此为破赵之功小,伤秦之败大也。又何称奇哉?」 「议曰:黄石公称:「柔者能制刚,弱者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柔者,人之所助;刚者,怨之所居。」是故,纣之百克,而卒无后;项羽兵强,终失天下。故随何曰:「使楚胜,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由是观之,若天下已定,借一战之胜,诈之可也。若海内纷纷,雌雄未决而失信义于天下,败亡之道也。当七国之时,诸侯尚强,而白起乃坑赵降卒,使诸侯畏之而合纵,诸侯合纵,非秦之利,为战胜而反败。何晏之论当矣。」 或曰:「乐毅不屠二城,遂丧洪业,为非乎?」 夏侯玄曰:「观乐生与燕惠王书,其殆乎知机合道,以礼终始者欤!夫欲极道德之量,务以天下为心者,岂其局迹当时,止于兼并而已哉?夫兼并者,非乐生之所屑;强燕而废道,又非乐生之所求。不屑茍利,不求小成,斯意兼天下者也。举齐之事,所以运其机而动四海也。围城而害不加于百姓,此仁心著于遐迩矣。迈令德以率列国,则几于汤武之事矣。乐生方恢大纲,以纵二城,收人明信,以待其弊,将使即墨、莒人,顾仇其上,开宏广之路,以待田单之徒;长容善之风,以申齐士之志。招之东海,属之华裔。我泽如春,人应如草,思戴燕王,仰风声,二城必从,则王业隆矣。虽淹留于两邑,乃致速于天下也。不幸之变,势所不图,败于垂成,时变所然。若乃逼之以兵,劫之以威,侈杀伤之残,以示四海之人,虽二城几于可拔,则霸王之事,逝其远矣。乐生岂不知拔二城之速了哉?顾城拔而业乖也。岂不虑不速之致变哉?顾业速与变同也。由是观之,乐生之不屠二城,未可量也。」 「或曰:「乐毅相弱燕,破强齐,合五国之兵,雪君王之耻,围城而不急攻,将令道穷而义服,此则仁者之师,咸以为谟谋胜武侯也。可乎?」 张辅曰:「夫以五国之兵共伐一齐,不足为强;大战济西,伏尸流血,不足为仁。彼孔明包文武之德,长啸俟时。刘玄德以知人之明,屡造其庐,咨以济世,奇策泉涌。遂东说孙权,北抗大魏,以乘胜之师,翼佐取蜀。及玄德临终,禅以大位,在扰攘之际,立童蒙之主,设官分职,班叙众才,文以治内,武以折衡,然后布恩泽于国中之人。其行军也,路不拾遗,毫毛不犯。勋业垂济而陨。观其遗文,谟谋宏远矣。己有利则让于下,下有阙则躬自咎。见善则迁,纳谏则改,故声烈震遐迩也。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贪夫自廉。』余以为睹孔明之忠,奸臣立节。殆将与伊、吕争胜,岂徒以乐毅为伍哉?」」 或曰:「商鞅起徒步,干孝公,挟三术之略,吞六国之纵,使秦业帝,可为霸者之佐乎?」 刘向曰:「夫商君,内急耕战之业,外重战伐之赏,不阿贵宠,不偏疏远。虽《书》云:『无偏无党』,《诗》云:『周道如砥,其直知矢』,《司马法》之厉戎士,周后稷之劝农业,无以易此。此所以并诸侯也。故孙卿曰:『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夫霸君若齐桓、晋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信之。此管仲、咎犯之谋也。今商君倍公子卬之旧恩,弃交魏之明信,诈取三军之众,故诸侯畏其强而莫亲信也。藉使孝公遇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则亡矣。天下无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诸侯也。卫鞅始自以为知王霸之德,原其事,不伦也。昔周召公施美政,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尝舍于树下,不忍伐其树,况害于身乎?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户,无怨言。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斧钺之诛,身死车裂,其去霸者之佐,亦远矣!然孝公杀之,亦非也。可辅而用,使卫鞅施宽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几霸者之佐乎!」 「议曰:商鞅初因景监求见秦孝公,说以帝道,孝公意不入,时时睡,后又与鞅语,不知膝之过席。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君之欢甚也。」鞅曰:「始吾说公以帝道,而君曰:『久远矣!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子孙成事乎?』吾又说以霸道,其意欲之而未能也。吾又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悦之。然亦难以比德于殷周矣!」 昔齐桓公与鲁庄公会于柯而盟,曹沫以匕首劫桓公反鲁侵地。桓公许之,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沫。管仲曰:「弃信于诸侯,先天下之援,不可。」于是与曹沫三败所亡之地。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而还,燕庄公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君,令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诸侯闻之皆从,齐桓公于是始霸。由此观之,商鞅深刻弃信,非霸者之佐明矣。然孝公欲速,不从鞅言,孝公过也。商鞅牵于世,迫于君,不得行其志耳。刘向以鞅无霸王之术,谬矣。」 诸葛亮以马谡败于街亭,杀之。后蒋琬谓亮曰:「昔楚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哉?」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者,用法明也。是以杨干乱法,魏绛戮之。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耶?」 习凿齿曰:「诸葛亮之不能兼上国也,岂不宜哉?夫晋人视林父之后济,故废法而收功。楚成暗得臣之益己,故杀之以重败。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国,而杀其俊杰,退收驽下之用,明法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乎?」 「晋侯使荀桓子与楚战于邲,桓子败归而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馆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斗,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曰:『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君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若日月之蚀,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也。」 汉代以周勃功大霍光,何如? 对曰:「勃本高帝大臣,众所归向,居太尉位,拥兵百万,既有陈平、王陵之力,又有朱虚诸王之援,郦寄游说,以谲诸吕,因众之心,易以济事。若霍光者,以仓卒之际,受寄托之任,辅弼幼主,天下晏然。遇燕王绾之乱,诛除凶逆,以靖王室。废昌邑,立孝宣,任汉家之重,隆中兴之祚,参声伊周,为汉贤相。推验事效,优劣明矣。」 「袁盎问汉文帝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也。」盎曰:「可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者,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刘氏不绝如带,绛侯为太尉,主兵柄,不能正。吕氏崩,大臣相与诛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也。」」 后汉陈蕃上疏荐徐稚、袁闳、韦著三人。帝问蕃曰:「三人谁为先后?」蕃曰:「闳生公族,闻道渐训。著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至于稚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 或曰:「谢安石为相,可与何人为比?」 虞南曰:「昔顾雍封侯之日,而家人不知,前代称其质重,莫以为偶。夫以东晋衰微,疆埸日骇,况永固「符坚字也」六夷英主,亲率百万;苻融俊才名相,执锐先驱,厉虎狼之爪牙,骋长蛇之锋锷,先筑宾馆,以待晋君。强弱而论,鸿毛太山,不足为喻。文静深拒桓沛之援,不喜谢玄之书,则胜败之数,固已存于胸中矣。夫斯人也,岂以区区万户之封,动其方寸者欤?若论其度量,近古已来,未见其匹。」 隋炀帝在东宫,尝谓贺若弼曰:「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人,俱称良将,其间优劣何如?」对曰:「杨素是猛将,非谋将「议曰:胆气果敢,猛将也;渊而有谋,谋将也。」;韩擒虎是斗将,非领将「议曰:拳捷矫悍,斗将也;御军齐肃,领将也。」;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议曰:领一偏师,所向无敌,骑将也;包罗英雄,使群才各当其用,大将也。」。」太子曰:「善。」 故自「六正」至于「问将」,皆人臣得失之效也。古语曰:「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阖庐以吴战胜,无敌于天下,而夫差以见擒于越;穆公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以劫于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是以成王处𫄶褓而朝诸侯,周公用事也;赵武灵王年五十而饿死于沙丘,任李兑也。故魏有公子无忌,削地复得;赵任蔺相如,秦兵不敢出;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齐有田单,而襄王得国。因斯而谈,夫有国者,不能陶冶世俗,甄综人物,论邪正之得失,撮霸王之余议,有能立功成名者,未之前闻。「故知量能授官,至理之术也。」

本章详解
夫人臣萌芽未动,形兆未见,昭然独见存亡之机,得失之要,豫禁乎未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显荣之处,如此者,圣臣也。
为臣者在祸患萌芽未动、形兆未现之时,就能明察存亡之机、得失之要,预先在事发之前禁绝,使君主超然立于显荣之地,这样的,是圣臣。
虚心尽意,日进善道;勉主以礼义,谕主以长策;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如此者,大臣也。
虚心尽意,日日进献善道;以礼义勉励君主,以长策晓谕君主;顺成其美、匡救其恶,这样的,是大臣。
  • 圣臣 能见机于未萌、匡君于未然之臣。
  • 大臣 进善道、扶正抑恶之臣。

本章别臣之品:萌芽未动而独见其机、豫禁于未然者为圣臣;虚心尽意、日进善道者为大臣;以下又有具臣、谀臣之流。臣之贤不肖,系国之安危。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忠焉,能勿诲乎?孔子言忠臣当诲君,与「大臣」之义同。
  • 《荀子》从命而利君谓之顺。荀子论臣道,可补本章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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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人物志》《荀子》
人才品鉴、量才授职与君臣之道。

用人先辨臣之品:宁用直谏之大臣,勿用唯诺之具臣。团队里最贵的,是敢在你之前看到风险的人。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组织讲「心理安全感」——让圣臣、大臣敢于言「未然之前」,是领导的功课。

本章与上章「君德」对照:有什么样的君,就有什么样的臣;你容得下圣臣,才会有圣臣。

  1. 身边有没有敢在你之前说「这事有风险」的人?
  2. 你上次被劝住,是感激,还是恼火?
十一

第十一章

德表第十一

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言嗜欲之本同,而迁染之途异也。夫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其志流。是以圣人导人理性,裁抑流宕,慎其所与,节其所偏。故《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 《人物志》曰: 「厉直刚毅,材在矫正,失在激讦「强毅之人,佷刚不和,不戒其强之唐突,而以顺为挠,厉其亢。是故,可与立法,难与入微也。」; 柔顺安恕,美在宽容,失在少决「柔顺之人,缓心宽断,不戒其事之不摄,而以亢为刿,安其舒。是故,可与循常,难与权疑也。」; 雄悍杰健,任在胆烈,失在多忌「雄悍之人,气奋英决,不戒其勇之毁跌,而以顺为恇,竭其势。是故,可与涉难,难与居约也。」; 精良畏慎,善在恭谨,失在多疑「精慎之人,畏患多忌,不戒其懦于为义,而以勇为悍,增其疑。是故,可与保全,难与立节也。」; 强楷坚劲,用在桢干,失在专固「凌楷之人,秉意劲持,不戒其情之固护,而以辩为虚,强其专。是故,可与持正,难与附众也。」; 论辩理绎,能在释结,失在流宕「博辩之人,论理赡给,不戒其辞之泛滥,而以楷为系,遂其流。是故,可与泛序,难与立约也。」; 普博周洽,崇在覆裕,失在混浊「宏普之人,意爱周洽,不戒其交之混杂,而以介为狷,广其浊。是故,可与抚众,难与厉俗也。」; 清介廉洁,节在俭固,失在拘局「狷介之人,砥诃清激,不戒其道之隘狭,而以普为秽,益其拘。是故,可与守节,难与变通也。」; 休动磊硌,业在攀跻,失在疏越「休动之人,志慕超越,不戒其意之太猥,而以静为滞,果其锐。是故,可与进趋,难与持后也。」; 沉静机密,精在玄微,失在迟懦「沉静之人,道思回复,不戒其静之迟后,而以动为疏,美其懦。是故,可与深虑,难与捷速也。」; 朴露径尽,质在中诚,失在不微「朴露之人,中疑实确,不戒其质之野直,而以谲为诞,露其诚。是故,可与立信,难与消息也。」; 多智韬情,权在谲略,失在依违「韬谲之人,原度取容,不戒其术之离正,而以尽为愚,贵其虚。是故,可以赞善,难与矫违也。」」 此拘亢之材,非中庸之德也。 文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 所谓「心小」者,虑患未生,戒祸慎微,不敢纵其欲也; 「志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是非辐凑,中为之毂也; 「智圆」者,终始无端,方流四远,深泉而不竭也; 「行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远不肆志也; 「能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也; 「事少」者,执约以治广,处静以待躁也。 夫天道极即反、盈则损。故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毅勇,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 《传》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傲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德,无犯非义。此九言,古人所以立身也。」 《玉钤经》曰:「夫以明示者浅,有过不自知者弊,迷而不反者流,以言取怨者祸,令与心乖者废,后令缪前者毁,怒而无威者犯,好众辱人者殃,戮辱所任者危,慢其所敬者凶,貌合心离者孤,亲佞远忠者亡,信谗弃贤者昏,私人以官者浮,女谒公行者乱,群下外恩者沦,凌下取胜者侵,名不胜实者耗,自厚薄人者弃,薄施厚望者不报,贵而忘贱者不久用,人不得其正者殆,为人择官者失,决于不仁者险,阴谋外泄者败,厚敛薄施者雕。」 此自理之大体也。 「孙卿曰:「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之,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 故傅子曰:「立德之本,莫尚乎正心。」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故天下不正,修之家;家不正,修之朝廷;朝廷不正,修之左右;左右不正,修之身;身不正,修之心。所修弥近,所济弥远。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正心」之谓也。 「《尸子》曰:「心者,身之君也。天子以天下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天下祸;诸侯以国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国亡;匹夫以身受令于心,心不当则身为戮矣。」

本章详解

(暂无)

十二

第十二章

理乱第十二

夫明察「六主」,以观君德。审惟「九风」,以定国常。探其「四乱」,核其「四危」,则理乱可知矣。 何谓「六主」? 荀悦曰:「 体正性仁,心明志同,动以为人,不以为己,是谓『王主』「议曰:王主者,谓天姿仁德。」; 克己恕躬,好问力行,动以从义,不以从情,是谓『治主』「议曰:治主者,谓抑情割欲」; 勤事守业,不敢怠荒,动以先公,不以先私,是谓『存主』「议曰:存主者,谓拘法守律」; 悖逆交争,公私并行,一得一失,不纯道度,是谓『衰主』; 情过于义,私多于公,制度逾限,政教失常,是谓『危主』; 亲用谗邪,放逐忠贤;纵情逞欲,不顾礼度;出入游放,不拘仪禁。赏赐行私,以越公用;忿怒施罚,以逾法理。遂非文过,而不知改,忠言壅塞,直谏诛戮,是谓『亡主』。 「故王主能致兴平,治主能修其政,存主能保其国,衰主遭无难则庶几能全,有难则殆;危主遭无难则幸而免,有难则亡;亡主必亡而已矣。」 何谓「九风」? 君臣亲而有礼,百寮和而不同,让而不争,勤而不怨,唯职是司。此「礼国之风」也。「尹文子曰:「上不胜其下,下不犯其上,上下不相胜犯,故禁令行,人人无私,虽经险易而国不可侵,治国者也。」」 礼俗不一,职位不重,小臣谗疾,庶人作议。此「衰国之风」也。「尹文子曰:「君年长,多妾媵,少子孙,疏强宗,衰国也。」」 君臣争明,朝廷争功,大夫争名,庶人争利。「此乖国之风」也。 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门。此「乱国之风」也。「尹文子曰:「君宠臣,臣爱君,公法废,私政行,乱国也。」」 以侈为博,以伉为高,以滥为通;遵礼谓之拘,守法谓之固。此「荒国之风」也。「议曰:夫晋家尚于浮虚,所以败也。此之谓也。」 以苛为察,以利为公;以割下为能,以附上为忠。此「叛国之风」也。「叔向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 上下相疏,内外相疑;小臣争宠,大臣争权。此「危国之风」也。 上不访下,下不谏上;妇言用,私政行。此「亡国之风」也。「尹文子曰:「国贫小,家富大;君权轻,臣势重,亡国也。内无专宠,外无近习;支庶繁息,长幼不乱,昌国也。农桑以时,仓廪充实;兵甲劲利,封疆修理,强国也。」 文子曰:「夫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皆邀于末也;有余者,非多财,节欲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人躁而费多也。」」 何谓「四乱」? 管子曰:「内有疑妻之妾,此家乱也;庶有疑嫡之子,此宗乱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国乱也;任官无能,此众乱也。」 「故曰:「立天子者,不使诸侯疑焉;立诸侯者,不使大夫疑焉;立正妻者,不使嬖妾疑焉;立嫡子者,不使庶孽疑焉。疑则动,两则争,杂则相伤。故臣有两位者,国必乱;臣两位而国不乱者,君犹在也,恃君不乱,失君必乱矣。子两者位,家必乱;子两位而家不乱者,亲犹存也,恃亲不乱,失亲必乱矣。臣疑其君,无不危之国;嬖疑其宗,无不危之家也。」」 何谓「四危」? 又曰:「卿相不得众,国之危也;大臣不和同,国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国之危也;民不怀其产,国之危也。此治乱之形也。 凡为人上者,法术明而赏罚必者,虽无言语而势自治;法术不明而赏罚不必者,虽曰号令,然势是乱。」 「管子曰:「理国有三器,乱国有六攻。明君若能胜六攻而立三器,故国理;不肖君不能胜六攻而立三器,故国乱。三器者何也?曰:号令也、斧钺也、禄赏也。六攻者何?曰:亲也、贵也、货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号令无以使下,非斧钺无以威众,非禄赏无以劝人。六攻之败何也?曰:虽不听而可以得存,虽犯禁而可以得免,虽无功而可以得富。夫国有不听而可以得存者,则号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则斧钺不足以威众;有无功而可以得富者,则禄赏不足以劝人。号令不足以使下,斧钺不足以威众,禄赏不足以劝人,则人君无以自守也。」 是故,势理者,虽委之不乱;势乱者,虽勤之不治。尧、舜拱己无为而有余,势理也;胡亥、王莽驰骛而不足,势乱也。 「商子曰:「法令者,人之命也,为治之本也。一兔走而百人逐之,非以兔可分以为百,由名分之未定也。夫卖兔者满市,盗不敢取,由名分之定也。故夫名分定,势治之道也;名分不定,势乱之道也。故势治者,不可乱也;势乱者,不可治也。夫势乱而欲治之,愈乱矣;势治而治之,则治矣。故圣人治治、不治乱也。圣人为人作法,必使之明白易知,愚智遍能之。故圣人立天下而天下无刑死者,非可刑杀而不刑杀也,万人皆知所以避祸就福而皆自治也。明主因治而治之,故天下大治也。」」 故曰:善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是故,明主审法度而布教令,则天下治矣。 「《左传》曰:「国将亡,必多制。」杜预云:「数变法也。」」 论曰:夫能匡世辅政之臣,必先明于盛衰之道,通于成败之数,审于治乱之势,达于用舍之宜,然后临机而不惑,见疑而能断,为王者之佐,未有不由斯者矣。

本章详解
夫明察「六主」,以观君德。审惟「九风」,以定国常。探其「四乱」,核其「四危」,则理乱可知矣。
明察六种君主,以观察君德;详审九种风气,以定国家常道;探察四种乱源、考核四种危兆,那么治乱就可以知道了。
体正性仁,心明志同,动以为人,不以为己,是谓『王主』
本体中正、天性仁厚,心明志同,举动是为别人而非为自己,这叫做『王主』。
  • 六主 六种君主之品:王主、的主、霸王、危主等。
  • 九风 九种世风、士风。
  • 四乱四危 四种乱源与四种危兆。

本章总括治乱之机。明察六主以观君德,审惟九风以定国常,探四乱、核四危,则理乱可知。赵蕤以简驭繁,把千头万绪的兴衰归约为可观察的条目。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孟子言忧乐与兴亡,与四危四乱相发。
  • 《荀子》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荀子舟水之喻,正治乱之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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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论语》《孟子》《荀子》
论王道、霸道与强国之政的递减与转化。

治与乱,不系天命,而系君德与风气。王主兴,危主亡,分野在「动以为人」还是「动以为己」。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组织也讲「健康度指标」——把治乱拆成六主、九风、四乱四危,恰如今天的诊断仪表盘。

本章是「 diagnosis 手册」:读史不必记朝代,但看当下落在六主、九风、四乱四危中的哪一格。

  1. 你所处的团队,更像「王主」还是「危主」的氛围?
  2. 哪一格,是你今天可以改善的?
十三

第十三章

反经第十三

韩子曰:「儒者以文乱法,侠者以武犯禁。」「反文武也。曾公曰:「恃武者灭,恃文者亡。」夫差、偃王是也。吴子曰:「昔承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有扈之君,恃众好勇,以丧社稷。明主鉴兹,必内修文德,外治武训,故临敌而不进,无逮于恭;僵尸而哀之,无及于仁矣。」《钤经》曰:「文中多武,可以辅主;武中多文,可以匡君;文武兼备,可任军事;文武兼阙,不可征伐。」」 子路拯溺而受牛谢,孔子曰:「鲁国必好救人于患也。」子贡赎人而不受金于府「鲁国之法,赎人于他国者,受金于府也。」。孔子曰:「鲁国不复赎人矣。」子路受而劝德,子贡让而止善。由此观之,廉有所在而不可公行。「反廉也。匡衡云: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大夫相与修礼恭让,则人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人兴行;宽柔惠和,则众相爱。此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化成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人。此其本也。」 慎子曰:「忠未足以救乱代,而适足以重非。何以识其然耶?曰:父有良子而舜放瞽叟,桀有忠臣而过盈天下。然则孝子不生慈父之家「六亲不和,有孝慈。」,而忠臣不生圣君之下「国家昏乱,有忠臣。」。故明主之使其臣也,忠不得过职,而职不得过官。「反忠也。京房论议,与石显有隙,及京房被出为魏郡太守,忧惧上书曰:「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房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何者?昔秦时,赵高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高而死,高威自此成,秦之乱,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唯陛下毋使臣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笑。」由此而观之,夫正先之所谓忠,乃促秦祸,忠何益哉?」 鬼谷子曰:「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胠,音起居反。胠、发也。从旁开为胠。」,为之守备,则必摄缄滕「摄,结也。」,固扃𫔎「音决。细也。」。此世俗之所谓智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揭,音其谒反。」,担囊而趋。唯恐缄滕扃𫔎不固也,然则向之所谓智者,有不为盗积者乎?」「反智也。孙子曰:「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其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耶?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网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方二千余里,阖四境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里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朝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耶?并与圣智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代而有齐国,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智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反圣法也。 昔叔向问齐晏子曰:「齐其如何?」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人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人三其力,二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人多疾病,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欲无获人,将焉避之。」 跖之徒问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耶?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后汉末,董卓入朝,将篡位,乃引用名士。范晔论曰:「董卓以虓阚为情,遭崩剥之势,故得蹈藉彝伦,毁裂畿服。夫以刳肝斫趾之性,则群生不足以厌其快,然犹折意缙绅,迟疑凌夺,尚有盗窃之道焉。」」 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盗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矣。「反仁义也。议曰:昔仲由为邵宰,季氏以五月起长沟。当此之时,子路以其私秩粟为浆饭,以饷沟者。孔子闻之,使子贡往覆其饭,击毁其器。子路曰:「夫子嫉由之为仁义乎?」孔子曰:「夫礼,天下爱天下,诸侯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爱,是曰侵官。」汉武时,河间献王来朝,被服造次,必于仁义。武帝色然难之,谓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王其勉之!」王知其意,归即纵酒。由是言之,夫仁义兼济,必有分乃可。故《尸子》曰:「君臣父子,上下长幼,贵贱亲疏,皆得其分曰理,爱得分曰仁,施得分曰义,虑得分曰智,动得分曰适,言得分曰信,皆得其分而后为成人。」由是言之,跖徒之仁义,非其分矣。」 由是言之,夫仁义礼乐、名法刑赏,忠孝贤智之道,文武明察之端,无隐之人,而常存于代,非自昭于尧汤之时,非故逃于桀纣之朝。用得其道则天下理,用失其道而天下乱。「孙卿曰: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中世;禹之法犹存也,而夏不代王。故法不能独立,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矣。 《庄子》曰:「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代以汧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客得之,以说吴王。越人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汧澼絖,则其所用之异。」」 故知制度者,代非无也,在用之而已。

本章详解
韩子曰:「儒者以文乱法,侠者以武犯禁。」
韩非子说:儒者用文辞扰乱法度,侠者用武力触犯禁令。
曾公曰:「恃武者灭,恃文者亡。」夫差、偃王是也。
曾公说:仗恃武力的会灭亡,仗恃文教的也会灭亡——夫差和徐偃王就是例子。
昔承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有扈之君,恃众好勇,以丧社稷。
从前承桑氏的君主修德而废武,因而亡国;有扈氏的君主恃众好勇,因而丧邦。
  • 反经 归返常道;本书之名,言反其偏而合于经。
  • 恃武者灭 专任武力者亡。
  • 修德废武 只修文德而废武备者,亦亡。
  • 有扈 古国名,因恃勇而亡。

本章为全书纲领,题名「反经」。赵蕤以韩子、吴子之言,示文武、经权不可偏废:恃武者灭,恃文者亡;承桑修德废武以亡,有扈恃众好勇以丧。正反相成,反经而后合于经。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周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易道贵变,与反经合经同趣。
  • 《孟子》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孟子言仁法相须,即文武不可偏废。

学派/视角名称可点击,展开简介

所本:《周易》《孟子》
本书核心:经(常道)与权(变通)相须,反经而后合于经。

这是全书的总开关:世上没有一条永远正确的「经」,只有因时反经、终归于经的活法。看懂此章,才看得懂后面六十余篇。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战略讲「原则性与灵活性」——价值观是经,打法是权;死守原则或一味变通,都会翻车。

开卷先读此章。它告诉你:本书不是教你使坏,而是教你拨开「是正非反」的表相,回到常道。

  1. 你最近一次「变通」,是离经,还是反经(为了守经)?
  2. 哪一条原则,你愿意为它守住、不为它变通?
十四

第十四章

是非第十四

夫损益殊途,质文异政。或尚权以经纬,或敦道以镇俗。是故,前志垂教,今皆可以理违。何以明之? 「是曰」《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 「非曰」《语》曰:「士见危致命。」又曰:「君子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 「是曰」管子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来者视之往。」古语曰:「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行者,不可存也。」 「非曰」《吕氏春秋》曰:「夫人以食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矣;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悖矣;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悖矣。」杜恕曰:「夫奸臣贼子,自古及今,未尝不有。百岁一人,是为继踵;千里一人,是为比肩。而举以为戒,是犹一噎而禁人食也。噎者虽少,饿者必多。」 「是曰」孔子曰:「恶讦恶以为直。」 「非曰」管子曰:「恶隐恶以为仁者。」魏曹羲《至公论》曰:「夫世人所谓掩恶扬善者,君子之大义;保明同好者,朋友之至交。斯言之作,盖闾阎之臼谈。所以救爱憎之相谤,非笃正之至理,折中之公议也。世士不料其数,而系其言,故善恶不分,以覆过为宏也。朋友忽义,以雷同为美也。善恶不分,乱实由之。朋友雷同,败必从焉。谈论以当实为情,不以过难为贵;相知以等分为交,不以雷同为固。是以达者存其义,不察于文;识其心,不求于言。」 「是曰」《越绝书》曰:「衒女不贞,衒士不信。」 「非曰」《汉书》曰:「大行不细谨,大礼不让辞。」 「是曰」黄石公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 「非曰」司马错曰:「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人;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后王业随之。」 「是曰」《传》曰:「心茍无瑕,何恤乎无家?」《语》曰:「礼义之不僭,何恤于人言?」 「非曰」《语》曰:「积毁销金,积谗磨骨,众羽溺舟,群轻折轴。」 「是曰」孔子曰:「君子不器,圣人智周万物。」 「非曰」列子曰:「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故天职生覆,地职载形,圣职教化。」 「是曰」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非曰」孔子曰:「晋重耳之有霸心也,生于曹卫;越句践之有霸心也,生于会稽。故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远;覆身而常逸者,则志不广。」 「是曰」韩子曰:「古之人,目短于自现,故以镜观面;智疑于自知,故以道正己。」 「非曰」老子曰:「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 「是曰」唐且曰:「专诸怀锥刀而天下皆谓之勇,西施被短褐而天下称美。」 「非曰」慎子曰:「毛嫱、西施,天下之至姣也,衣之以皮倛,则见者皆走;易之以玄緆,则行者皆止。由是观之,则玄緆,色之助也。姣者辞之,则色厌矣。」 「是曰」项梁曰:「先起者制服于人,后起者受制于人。」《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 「非曰」史佚有言曰:「无始祸。」又曰:「始祸者死。」《语》曰:「不为祸始,不为福先。」 「是曰」慎子曰:「夫贤而屈于不肖者,权轻也;不肖而服于贤者,位尊也。尧为匹夫,不能使其邻家,及至南面而王,而令行禁止。由此观之,贤不足以服物,而势位足以屈贤矣。」 「非曰」贾子曰:「自古至今,与民为仇者,有迟有速耳,而民必胜之矣。故纣自谓天王也,而桀自谓天父也,已灭之后,民亦骂之也。以此观之,则位不足以为尊,而号不足以为荣矣。」 「是曰」汉景帝时,辕固与黄生争论于上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杀也。」固曰:「不然。夫桀纣荒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与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人,弗为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 「非曰」黄生曰:「冠虽蔽,必加于首;履虽新,必贯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君有失行,臣不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南面,非杀而何?」 「是曰」太公曰:「明罚则人畏慑,人畏慑则变故出;明赏则人不足,人不足则怨长。故明王之理人,不知所好,不知所恶。」 「非曰」文子曰:「罚无度则戮而无威,赏无度则费而无恩。」故诸葛亮曰:「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 「是曰」文子曰:「人之化上,不从其言,从其行也。故人君好勇,而国家多难;人君好色,而国家昏乱。」 「非曰」秦王曰:「吾闻楚之铁剑利而倡优拙。夫铁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远。以远思虑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 「是曰」墨子曰:「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 「非曰」曹子建曰:「舍罪责功者,明君之主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三略》曰:「含气之类,皆愿得申其志,是以明君贤臣,屈己申人。」 「是曰」《传》曰:「人心不同,其犹面也。」曹子建曰:「人各有好尚。兰芷荪蕙之芳,众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有六英之发,众人所乐,而墨子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 「非曰」语曰:「以心度心,间不容针。」孔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是曰」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 「非曰」古语曰:「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侈期而侈自来。」 「是曰」《语》曰:「忠无不报。」 「非曰」《左传》曰:「乱代则谗胜直。」 「是曰」韩子曰:「凡人之大体,取舍同则相是,取舍异则相非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 「非曰」《易》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语》曰:「一栖不两雄,一泉无二蛟。」又曰:「凡人情以同相妒。」故曰:「同美相妒,同贵相害,同利相忌。」 「是曰」韩子曰:「释法术而以心理,尧舜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以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使中主守法术,拙匠执规矩,则万不失矣。」 「非曰」《淮南子》曰:「夫矢之所以射远贯坚者,弓弩力也;其所以中的剖微者,人心也。赏善罚暴者,政令也;其所以行者,精诚也。故弩虽强,不能独中;令虽明,不能独行。」杜恕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 「是曰」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办,不可以应敌。《左传》曰:「豫备不虞,古之善政。」 「非曰」《左传》曰:「士𫇭谓晋候曰:『臣闻之:无丧而戚,忧必仇焉;无戎而城,仇必保焉。」《春秋外传》曰:「周景王将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振救人。夫备预,有未至而设之「修国备也。预备不虞,安不忘危。」,有至而后救之「若救火、疗疾,量资币之属。」,是不相入也「二者先后各有宜,不相入。」。可先而不备,谓之怠「怠,缓也。」;可后而先之,谓之召灾「谓人未有患,轻而重之,离人匮财,是以召灾也。」。周固瀛国也,天未厌祸焉,而又离人以佐灾,无乃不可乎!』」 「是曰」《左传》曰:「古人有言:『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 「非曰」晋楚遇于鄢。范文子不欲战,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齐、秦、狄。」,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骄而亢,则忧患生。」。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是曰」《三略》曰:「无使仁者主财,为其多恩施而附于下。」 「非曰」陶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欲使其少子装黄金千镒往视之。其长男固请,乃使行。楚杀其弟。朱公曰:「吾固知必杀其弟。是长与我俱,见苦为生之难,故重其财。如少弟生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兔,岂知其财所从来,固轻弃之。今长者果杀其弟,事理然也,无足悲。」 「是曰」《语》曰:「禄薄者不可与入乱,赏轻者不可与入难。」慎子曰:「先王见不受禄者不臣,禄不厚者,不与入难。」 「非曰」田单将攻狄,见鲁仲子。仲子曰:「将军攻狄,弗能下也。何者?昔将军之在即墨,坐而织蒉,立而杖插,为士卒倡。此所以破燕。今将军东有液邑之奉,西有蒉上之娱,黄金横带,而驰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后果然。 「是曰」《语》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非曰」《语》曰:「交接广而信衰于友,爵禄厚而忠衰于君。」 「是曰」《春秋后语》曰:「楚春申君使孙子为宰。客有说申君曰:『汤以亳,武王以鄗,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今孙子贤人也,而君藉之百里之势,臣窃为君危之。』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赵以为上卿。」 「非曰」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其国未尝不荣也。今孙子贤人也,君何为辞之?」春申君又曰:「善。」复使人请孙子。 「是曰」韩宣王谓摎留曰:「吾两欲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简公用田成、阚止而简公弑,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王两用之,其多力者,内树其党;其力寡者,又藉于外权。群臣或内树其党,以擅主命;或外为势交,以裂其地,则王之国危矣。」又曰:公孙衍为魏将,与其相田需不善。季文子为衍说魏王曰:「不独不见夫服牛骖骥乎?不可百步。今王以衍为可使将,固用之也,而听相之计,是服牛骖骥之道。牛马俱死而不成其功,则王之国伤矣。愿王察之。」 「非曰」傅子曰:「天地至神,不能同道而生万物;圣人至明,不能一检而治百姓。故以异致同者,天地之道也;因物制宜者,圣人之治也。既得其道,虽有相害之物,不伤乎治体矣。水火之性,相灭也,善用之者,陈鼎釜乎其间,衅之煮之,而能两尽其用,不相害也。天下之物,为水火者多矣。何忧乎相害?何患乎不尽其用也?」《易》曰:「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 「是曰」陈登为吕布说曹公曰:「养吕布,譬如养虎,常须饱其肉,不饱则噬人。」 「非曰」曹公曰:「不似卿言。譬如养鹰,饥则为人用,饱则飏去。」 「是曰」刘备来奔曹公,曹公以之为豫州牧。或谓曹公曰:「备有雄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曹公以问郭嘉。嘉曰:「有是。然公提剑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仗信,以召俊杰,犹惧其未来也。今备有英雄之名,以穷归己而害之,以害贤为名,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者?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曹公曰:「善!」 「非曰」傅子称:郭嘉言于太祖曰:「备有雄志而甚得众心,关侯、张飞皆万人之敌也,为之死用。以嘉观之,其谋未可测也。古人有言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宜早为之所。」曹公方招怀英雄,以明大信,未得从嘉谋。 「是曰」《家语》曰:子路问孔子曰:「请释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也。昔东夷慕诸夏之礼,有女而寡,为内私婚,终身不嫁。不嫁则不嫁矣,然非贞节之义矣。仓吾娆「音奴鸟反。」取妻而美,让与其兄。让则让矣,然非礼让之让也。今子欲舍古之道而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以非为是乎?」《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书》云:「事弗师古,以克永代,匪说攸闻。」 「非曰」赵武露王欲胡服,公子成不悦。灵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礼者所以便事。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人而厚其国。夫剪发文身,错臂左衽,殴越之人也;黑齿雕题,鳀冠秫缝,犬戎之国也。故礼服莫同,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谋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谋可以便其礼,不法其故。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离教,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远迩之服,贤圣莫能同。穷乡多异俗,曲学多殊辩。今叔父之言,俗也。吾之所言,以制俗也。叔父恶变服之名,以忘效事之实,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遂胡服。 「是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非曰」孟子曰:「天道因则大,化则细。因也者,因人之情也。」 「是曰」李寻曰:「夫以喜怒赏诛,而不顾时禁,虽有尧舜之心,犹不能致和平。善言古者,必有效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设上农夫欲令冬田,虽肉袒深耕,汗出种之,犹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时不得也。」《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于时,其道光明。」《书》曰:「敬授人时,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阴阳,敬四时月令,顺之以善政,则和气可立致,犹枹鼓之相应也。」 「非曰」太公谓武王曰:「天无益于兵胜,而众将所拘者九,曰:法令不行而任侵诛,无德厚而用日月之数,不顺敌之强弱而幸于天,无智虑而候氛气,少勇力而望天福,不知地形而归过于时,敌人怯弱不敢击而信龟策,士卒不勇而法鬼神,设伏不巧而任背向之道。凡天地鬼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不可以决胜败。故明将不法。」司马迁曰:「阴阳之家,使人拘而多忌。」范晔曰:「阴阳之道,其弊也巫。」 「是曰」翼奉曰:「治道之要,在知下之邪正。人诚向正,虽愚为用,若其怀邪,智益为害。」 「非曰」夫人主莫不爱己也。莫知爱己者,不足爱也。故桓子曰:「捕猛兽者,不令美人举手;钓巨鱼者,不使稚子轻预。非不亲也,力不堪也。奈何万乘之主,而不择人哉?故曰:夫犬之为猛,有非则鸣吠,而不遑于夙夜。此自效之至也。昔宋人有沽酒者,酒酸而不售,何也?以有猛犬之故。夫犬知爱其主,而不能为其主虑酒酸之患者,智不足也。」 「是曰」《语》曰:「巧诈不如拙诚。」 「非曰」晋惠帝为太子,和峤谏武帝曰:「季世多伪,而太子尚信,非四海之主,忧不了陛下家事。」武帝不从,后惠帝果败。 「是曰」《左传》曰:「孔子叹子产曰:『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而不为功。慎辞也哉!』」《论语》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非曰」汉文帝登虎圈,美啬夫口辩,拜为上林令。张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又问曰:「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弊,徒文具耳!亡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口辩,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影响;举错之间,不可不审。」帝乃止。 「是曰」太史公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相如虽虚辞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此与诗之讽谏何异?」 「非曰」扬雄以为赋者,将以讽也,必推类而言,极丽靡之辞,闳侈巨衍,竞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归之于正,然览已过矣。往时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赋》以讽帝。帝反缥缥有凌云之志。由是言之,赋劝而不止,明矣。又颇类俳优,非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也。 「是曰」《淮南子》曰:「东海之鱼名鲽「音士盍反。与床榻字同。」,比目而行;北方有兽,名曰娄,更食更候;南方有鸟,名曰鹣「音兼」,比翼而飞。夫鸟兽鱼鲽,犹知假力,而况万乘之主乎?独不知假天下之英雄俊士,与之为伍,岂不痛哉?」 「非曰」狐卷子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兄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况君之欲治,亦须从身始,人何可恃乎?」 「是曰」孔子曰:「不患无位,患己不立。」 「非曰」孔子厄于陈蔡,子路愠,见曰:「昔闻诸夫子,积善者,天报以福。今夫子积义怀仁久矣,奚居之穷也?」子曰:「由,未之识也。吾语汝。汝以仁者为必信耶?则伯夷、叔齐为不饿首阳;汝以智者为必用耶?则王子比干不见剖心;汝以忠者为必报耶?则关龙逢不见刑;汝以谏者为必听耶?则伍子胥不见杀。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矣!何独丘哉?」 「是曰」神农形悴,唐尧瘦臞,舜黎黑,禹胼胝,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鼓刀而入周,墨翟无黔突,孔子无煖席。非以贪禄位,将欲起天下之利,除万人之害。 「非曰」李斯以书对秦二世云:「申子曰:『有天下者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桎。』若尧舜然,故谓之『桎』也。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夫尧禹以身徇天下,谓之『桎』者,不亦宜乎?」 「是曰」《论语》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魏文侯受艺于子夏,敬段干木,过其庐,未尝不式。于是秦欲伐魏,或曰:「魏君贤,国人称仁,上下和洽,未可图也。」秦王乃止。由此得誉于诸侯。 「非曰」韩子曰:「夫马似鹿,此马值千金。今有千金之马,而无一金之鹿者,何也?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今处士不为人用,鹿类也。所以太公至齐而斩华士,孔子为司寇而诛少正卯。」 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否,还报曰:「可攻也。其君好见岩穴之士、布衣之人。」主父曰:「如子之言,是贤君也,安可攻?」李疵曰:「不然。夫上尊岩穴之士,则战士怠;上尊学者,则农夫惰。农夫惰则国贫,战士怠则兵弱。兵弱于外,国贫于内,不亡何待?」主父曰:「善。」遂灭中山。 「是曰」《汉书》曰:陈平云:「吾多阴谋,道家所禁,吾世即废亡,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其后玄孙坐酎金失候。 「非曰」后汉范晔论耿弇曰:「三代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欲以杀止杀乎!何其独能崇也?」 「是曰」《易》曰:「崇高莫大于富贵。」又曰:「圣人之大宝曰位。」 「非曰」孙子为书谢春申君曰:「鄙谚曰:『厉人怜王。』此不恭之言也。虽然,古无虚谚,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杀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图私,以禁诛于己也。故杀贤长而立幼弱,废正嫡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圉聘于郑,未出境,闻王病,反问病,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率其党而攻庄公,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近代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悬于庙梁,宿昔而死。』夫厉虽肿胞之疾,上比前代,未至绞缨、射股也;下比近代,未至擢筋、饿死也。夫劫杀死亡之主,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厉矣。由此观之,厉虽怜王,可也。」 「是曰」《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莫大于圣人。」 「非曰」庄子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教之,则并与仁义以窃之。何以知其然耶?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智耶?故逐于大道,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 「是曰」《论语》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非曰」《易》曰:「穷则变,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太史公曰:「鄙人有言:『何知仁义?以飨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眨王;跖𫏋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非虚言也。今拘学成,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代,岂若卑论侪俗,与代沉浮而取荣名哉?」 「是曰」东平王苍曰:「为善最乐。」 「非曰」《语》曰:「时不与善,己独由之。」故曰:非妖则妄。 「是曰」庞统好人伦,勤于长养,每所称述,多过于才,时人怪而问之。统曰:「当今天下大乱,正道凌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谈,则声名不足慕也。不足慕企,而为善少矣。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代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 「非曰」《人物志》曰:「君子知自损之为益,故功一而美二;小人不知自益之为损,故伐一而并失。由此观之,则不伐者,伐之也;不争者,争之也;让敌者,胜之也。是故,郤xì至上人,而抑下滋甚;王叔好争,而终于出奔;蔺相如以回车取胜于廉颇,寇恂以不斗取贤于贾复。物势之反,乃君子所谓道也。」 「是曰」《孝经》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 「非曰」郦生落魄,无以为衣食业。陈蕃云:「大丈夫当扫天下,谁能扫一室?」 「是曰」公孙弘曰:「力行近乎仁,好问近乎智,知耻近乎勇。知此三者,知所自理,知所以自理,然后知所以理人。天下未有不能自理而能理人者也。此百代不易之道。」 「非曰」《淮南子》曰:「夫审于毫厘之计者,必遗天下之数;不失小物之选者,惑于大事之举。今人才有欲平九州、存危国,而乃责之以闺合之礼,修乡曲之俗,是犹以斧剪毛,以刀伐木,皆失其宜矣。」 「是曰」商鞅谓赵良曰:「子之观我理秦,孰与五羖大夫贤乎?」赵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缪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鬻于秦客,被褐饭牛。缪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今君之见秦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 「非曰」《史记》曰:「蔺相如因宦者缪贤见赵王。」又曰:「邹衍作《谈天论》,其语宏大不经,然王公大人尊礼之。适梁,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如燕,昭王拥篲先驱。岂与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同乎哉?」 卫灵公问阵于孔子,孔子不答;梁惠王谋攻赵,孟轲称太王去邠。持方柄欲纳圆凿,其能入乎?或曰:伊尹负鼎而辅汤以王;百里奚饭牛,缪公用霸。作先合,然后引之大道。邹衍其言虽不轨,亦将有牛鼎之意乎? 「是曰」陈仲举体气高烈,有王臣之节;李元礼忠平正直,有社稷之能。陈留蔡伯喈以仲举强于犯上,元礼长于接下。犯上为难,接下为易,宜先仲举而后元礼。 「非曰」姚信云:「夫臯gāo陶戒舜,犯上之征也;舜理百揆,接下之效也。故陈平谓王陵言:『面折庭诤,我不如公;至安刘氏,公不如我。』若犯上为优,是王陵当高于良、平,朱云当胜于吴、邓乎?」 「是曰」《史记》曰:「韩子称:『儒者以文乱法,而侠士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季次,孔子弟子,未尝仕,孔子称之。」读书怀独行,议不茍合当世,当世亦笑之。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奚饭牛,仲尼厄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近代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者耶?诚使乡曲之侠,与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代,不同日而论矣。曷足小哉!」 「非曰」《汉书》曰:「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至庶人,各有等差。是以人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子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越职有诛,侵官有罚。然故上下相顺,而庶事理焉。周室既微,礼乐征伐,出自诸侯。桓、文之后,大夫世权,陪臣执命。陵夷至于战国,合纵连横,力政争强。由是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藉王公之势,竞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而赵相虞卿,弃国捐君,以固穷交魏、齐之厄;信陵无忌,窃符矫命,杀将专师,以赴平原之急,皆以取重诸侯,彰名天下。扼腕而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于是背公死党之议成,守职奉上之义废矣。及至汉兴,禁网疏阔,未之匡改也。魏其、武安之属,竞逐于京师;郭解、剧孟之徒,驰鹜于闾阎,权行州域,力折公侯。众庶荣其名迹,觊而慕之,虽陷刑辟,自与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也。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非明王在上,示之好恶,齐之以礼法,人曷由知禁而反正乎?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而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者,六国之罪人也。况于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微,窃杀生之权,其罪也,不容于诛矣!」 「是曰」《尸子》曰:「人臣者,以进贤为功;人主者,以用贤为功也。」《史记》曰:「鲍叔举管仲,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之能知人也。」 「非曰」苏建常责大将军青曰:「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士大夫无称焉。愿观古今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大将军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尝切齿。彼亲附士大夫,招贤黜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其为将如此。 「议曰:此一是一非,皆经史自相违者。」 班固云:「昔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是以诸家之术,蜂起并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其言虽殊,譬犹火水相灭,亦能相生也。仁之与义,敬之与和,事虽相反,而皆相成也。」 《易》曰:「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此之谓也。

本章详解
夫损益殊途,质文异政。
减损与增益是不同的路径,质朴与文饰是不同的政教。
或尚权以经纬,或敦道以镇俗。
有的崇尚权变以经营天下,有的笃守正道以镇抚风俗。
《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大雅》说:既明察又睿智,用来保全自身。
  • 损益殊途 减与增是不同路径。
  • 质文异政 质朴与文饰是不同的政教。
  • 尚权 崇尚权变。
  • 敦道 笃守正道。

本章论是非无定准,因时而异。损益殊途,质文异政;或尚权以经纬,或敦道以镇俗。前志所垂之教,今皆可以理违。是非之辨,要在适其时而已。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孔子言无可无不可,即是非因时之义。
  • 《老子》正言若反。老子言正反相成,与本章同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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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周易》《孟子》
本书核心:经(常道)与权(变通)相须,反经而后合于经。

是非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而是随情境流动的取舍。赵蕤要你戒掉「非此即彼」的冲动。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人说「看情况」,常被当成圆滑;但成熟的判断恰恰是在原则框架内,诚实地「看情况」。

本章与「反经」互为羽翼:反经破执,是非定准。二者合看,方不流于乡愿。

  1. 你有没有把「三观不合」当成拒绝对话的理由?
  2. 哪一次,你事后承认对方「也对」?
十五

第十五章

适变第十五

昔先王当时而立法度,临务而制事,法宜其时则理,事适其务故有功。今时移而法不变,务易而事以古,是则法与时诡,而时与务易,是以法立而时益乱,务为而事益废。故圣人之理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在难而能免。「秦孝公用卫鞅。鞅欲变法,孝公恐天下议己,疑之。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智之虑者,必见傲于人。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人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人,不循其礼。」孝公曰:「善。」甘龙曰:「不然。圣人不易人而教,智者不变法而治。因人而教,不劳而功成;缘法而理,吏习而人安。」卫鞅曰:「龙之所言,世俗之言。常人安于习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杜贽曰:「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修礼无邪。」卫鞅又曰:「治代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遂变法也。」 由是言之,故知若人者,各因其时而建功立德焉。「孟子曰:「虽有磁基,不如逢时;虽有智能,不如逢代。」范蠡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语》曰:「圣人修备以待时也。」」 何以知其然耶?桓子曰:「三皇以道治,五帝用德化,三王由仁义,五霸用权智。」「说曰:无制令刑罚,谓之皇;有制令而无刑罚,谓之帝;赏善诛恶,诸侯朝事,谓之王;兴兵众,立约盟,以信义矫代,谓之伯。文子曰:「帝者,贵其德也;王者,尚其义也;霸者,迫于理也。道狭然后任智,德薄然后任刑,明浅然后任察。」议曰:夫建国立功,其政不同也如此。」 五帝以上久远,经传无事,唯王霸二盛之美,以定古今之理焉。「秦汉居帝王之位,所行者霸事也。故以为德之次。」 夫王道之治,先除人害,而足其衣食。 「论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匹妇蚕之,年五十者,可以衣帛矣。百亩之田,数口之家,耕稼修理,可以无饥矣。鸡豚狗彘之畜,不失其时,老者可以食肉矣。夫上无贪欲之求,下无奢淫之人,藉税省少而徭役不繁,其仕者,食禄而已,不与人争利焉。是以产业均而贫富不能相悬也。」」 然后教以礼仪。「故明王审己正统,慎乃在位。宫室舆服,不逾礼制,九女正序于内,三公分职于外。制井田以齐之,设诸侯以牧之,使饶不溢侈,少不匮乏,然后申以辟雍之化,示以揖让之容,是以和气四塞,祸乱不生,此圣王之教也。」 而威以刑诛,使知好恶去就。「虞帝先命禹平水土,后稷播植百谷,契班五教,皋陶修刑,故天下太平也。」 是故,大化四凑,天下安乐,此王者之术。「王者,父天母地,调和阴阳,顺四时而理五行,养黎元而育群生,故王之为言,往也。盖言其惠泽优游,善养润天下,天下归往之,故曰王也。」 霸功之大者,尊君卑臣,权统由一,政不二门,赏罚必信,法令著明,百官修理,威令必行。「夫霸君亦为人除难兴利,以富国强兵,或承衰乱之后,或兴兵征伐。皆未得遵法度、申文理,度代而制,因时施宜,以从便善之计,而务在于立功也。」 此霸者之术。「王道纯而任德,霸道驳而任法。此优劣之差也。」 《道德经》曰:「我无为而人自化。」《文子》曰:「所谓无为者,非谓引之不来,推之不往,谓其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推自然之势也。」「故曰:「智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乘众人之智,即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即无不胜也。故圣人举事,未尝不因其资而用也。」故曰:汤武,圣主也,而不能与越人乘舲舟,泛江湖。伊尹,贤相也,而不能与胡人骑原马,服𫘦𬳿。孔、墨,博通也,而不能与山居者入榛薄,出险阻。 由是观之,人智之于物,浅矣;而欲以昭海内、存万方,不因道理之数,而专己之能,则其穷不远。故智不足以为理,勇不足以为强,明矣。然而君人者,在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吕氏春秋》曰:「昊天无形,而万物以成;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此谓不教之教,无言之诏也。」」 夫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之使。至精之感,弗召自来。待目而昭见,待言而使令,其于理难矣。 「《文子》曰:「三月婴儿,未知利害,而慈母之爱喻焉者,情也。」故曰:言之用者小,不言之用者大。又曰: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为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也。」 皋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师旷瞽而为大宰,晋国无乱政。「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 不言之令,不视之见,圣人所以为师。此黄老之术也。「《文子》曰:「圣人所由曰道,所为曰事。道犹金石,一调不可更;事犹琴瑟,每调终而改调。故法制礼乐者,理之具也,非所以为理也。」」

本章详解
昔先王当时而立法度,临务而制事,法宜其时则理,事适其务故有功。
从前先王顺应时势而建立法度,面临事务而裁制事宜;法度合于时势就治,事务适切于实务就有功。
今时移而法不变,务易而事以古,是则法与时诡,而时与务易,是以法立而时益乱,务为而事益废。
如今时势已变而法度不变,事务已易却仍袭古法,于是法度与时势相违,时务与古法相异,因此法立而时势更乱,事为而事务更废。
圣人之理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当时而立功,在难而能免。
圣人治理国家,不效法古制,也不拘守今俗,顺应时势而建功劳,处危难而能免祸。
  • 当时立法 顺应时势而立法度。
  • 不法古 不盲目效法古制。
  • 不修今 不拘守当前习俗。
  • 卫鞅 商鞅,辅秦孝公变法。

本章论适变。先王当时立法、临务制事,法宜其时则理。今时移而法不变,则法与时诡而乱生。故圣人不法古、不修今,当时立功,在难能免。商鞅变法,正适时之例。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孟子》虽有智慧,不如乘势。孟子重势,与适变同旨。
  • 《周易》变通者,趋时者也。易道趋时,为本章所本。

学派/视角名称可点击,展开简介

所本:《周易》《孟子》
本书核心:经(常道)与权(变通)相须,反经而后合于经。

「经」是方向,「权」是踩准时间点。变法不是否定方向,而是让方向赶上时代。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企业的流程制度两年不变就僵化。所谓敏捷,不过是把「当时立法」工程化。

本章是改革者的说明书:变的不是道,而是行道之法;不变法,法立而时乱。

  1. 你坚守的哪条规则,其实早已不合时宜?
  2. 如果今天重定一条规矩,你会先改哪条?
十六

第十六章

正论第十六

「议曰:《反经》、《是非》、《适变》三篇,虽博辩利害,然其弊流遁漫羡,无所归宿。故作《正论》以质之。」 孔子曰:「六艺于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导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 「司马谈曰:「《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是非,故长于理人也。」」 故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净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也。 「子夏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太史公曰:「《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晋时王政陵迟,南阳鲁褒著《钱神论》,吴郡蔡洪作《孤愤》。前史以为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此之谓也。」 疏通知远而不诬,则深于《书》也。「《书》著帝王之道,典谟训诰、誓命之文,三千之徒,并受其义也」 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也。「《乐》书曰:「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其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宫为君,商为臣,角为人,征为事,羽为物。五音不乱,则无沾滞之音矣。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捶,其臣坏;角乱则忧,其人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音皆乱,则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国灭亡无日矣。夫上古明王举乐者,非以娱心快意,所以动荡血脉,流通精神,而和正心也。故宫动脾而和正信,商动肺而和正义,角动肝而和正仁,征动心而和正礼,羽动肾而和正智。故闻宫音者,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者,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者,使人恻隐而爱人;闻征音者,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者,使人整齐而好礼。夫礼由外入,乐自内出。故圣王使人耳闻《雅》、《颂》之音,目视威仪之礼,足行恭敬之容,口言仁义之道。故君子终日言而邪僻无由入也。」班固曰:「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人心,其感人也深。故先王著其教焉。夫人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故纤微憔悴之音作,而民思忧;阐谐慢易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正诚之音作,而民肃静;宽裕和顺之音作,而民慈爱;流僻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乱。先王耻其乱也,故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导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足以感人之善心,而不使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吕氏春秋》曰:「亡国戮人,非无乐也,其乐不乐。溺者,非不笑也;罪人,非不歌也;狂者,非不舞也。乱世之乐,有似于此。」范晔曰:「夫钟鼓,非乐之本,而器不可去:三牲,非孝之主,而养不可废。夫存器而亡本,乐之失也。调气以和声,乐之盛也。崇养以伤行,孝之累也。行孝以致养,孝之大也。」议曰:东方角主仁,南方征主礼,中央宫主信,西方商主义,北方羽主智。此常理也。今太史公以为:征动心而和正智,羽动肾而和正礼。则以征主智,羽主礼,与旧例乖殊。故非末学所能详也。」 洁净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也。「《易》之精微,爱恶相攻,远近相取,则不能容人,近于相害。」 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也。「太史公曰:「余至大行礼官,观三代损益,乃知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德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人也。人体安驾乘,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目好五色,为之黼fǔ黻fú文章以表其能;耳乐钟磬,为之调谐八音以荡其心;口甘五味,为之庶羞酸咸以致其美;情好珍善,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皮弁布裳,朱弦洞越,大羹玄酒,所以防其淫佚,救其弊也。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下及黎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事有适宜,物有节文。周衰,礼废乐坏,大小相逾,管仲之家,遂备三归。循法守正者,见侮于世;奢溢僭差者,谓之显荣。自子夏门人之高弟也,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悦,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决。』而况中庸以下,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乎?孔子必正名于卫,所居不合,岂不哀哉!」班固曰:「人函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天禀其性而不节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绝也。故像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正情性、节万事也。人性有男女之情,妒忌之别,为制婚姻之礼;有交接长幼之序,为制乡饮之礼;有哀死思远之情,为制丧祭之礼;有尊尊敬上之心,为制朝觐之礼。哀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容,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故婚姻之礼之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僻之罪多;乡饮之礼废,则长幼之序乱,而争斗之狱烦;丧祭之礼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生者众;朝聘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凌之渐起。故孔子曰:『安上治人,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 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也。「壶遂曰:「昔孔子何为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之董生曰:『由周道衰微,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代,补弊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拨乱代,反之正道,莫近于《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也。」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夫子所论,欲以何明?」太史公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汉兴以来,至明天子,受命於穆清,泽流四极,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之耻也;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掌其官,废明圣,罪莫大焉。余所谓述,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 自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战国纵横,真伪分争,诸子之言,纷然散乱矣。 儒家者,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此其最高也。然惑者既失精微,而僻者又随时抑扬,违离道本,苟以哗众取宠,此僻儒之患也。「司马谈曰:「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叙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夫儒者,以六艺为法,经传以十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常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范晔曰:「夫游庠序,服儒衣,所谈者仁义,所传者圣法也。故人识君臣父子之纲,家知违邪归正之路。自桓、灵之间,朝纲日陵,国隙屡启,中智以下,靡不审其崩离,而刚强之臣,息其窥盗之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者,民诵先王之言也,下畏逆顺之势也。至如张温、皇甫嵩之徒,功定天下之半,声驰四海之表,俯仰顾盼,则大业移矣,犹鞠躬昏主之下,狼狈折礼之命,散成兵就绳约而无悔心者,斯岂非学者之效乎?故先师褒励学者之功,笃矣。」」 道家者,盖出于史官,历纪成败,秉要执本,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者之术也。合于尧之克让,《易》之谦谦,此其所长也。及放者为之,则欲绝去礼乐,兼弃仁义,独任清虚,何以为治?此道家之弊也。「司马谈曰:「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夫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因者,君之纲;君臣并至,使自明也。」」 阴阳家者,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像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神,此阴阳之弊也。「司马谈曰:「阴阳之术大详,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然其叙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忌。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之大经,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纪纲。故曰:叙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汉书》曰:「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像动乎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暗。水旱之灾,随类而至。故曰:日蚀、地震皆阳微阴盛也。臣者,君之阴也;子者,父之阴也;妻者,夫之阴也;夷狄者,中国之阴也。《春秋》日蚀三十六,地震五十二。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妇弃夫,或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是以明王即位,正五事。五事者:貌、言、视、听、思也。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征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如人君淫溺后宫,般乐游田,五事失于躬,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降而六极至。凡灾异之发,各像过失,以类告人。」 《传》曰:「田猎不宿,饮食不享,出入不节,夺人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又曰:「弃法律,遂功臣,杀太子,以妾为妻,则火不炎上。」又曰:「好治宫室,饰台榭xiè,内淫乱,犯亲戚,侮父兄,则稼穑不成。」又曰:「好攻战,轻百姓,饰城郭,侵边城,则金不从革。」又曰:「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 管辂曰:「贵人有事,其应在天。在天则日月星辰也。兵动人扰,其应在物。在物则山林鸟兽也。」又曰:「夫天虽有大像而不能言,故运星精于上,流神明于下,驱风云以表异,役鸟兽以通灵。表异者必有沉浮之候,通灵者必有宫商之应。是以宋襄失德,六鶂退飞;伯姬将焚,鸟鸣其哭;四国未火,融风已发;赤云夹日,殃在荆楚。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明符也。」 后汉窦武上书曰:「间者有喜禾、芝草、黄龙之瑞见。夫瑞生必于嘉土,福至实由吉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又裴楷曰:「按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民疠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麔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以为异也。」 魏青龙中,张掖郡玄川,溢涌宝石负鼎状,麟凤龙马,炳焕成形,时人以为魏端,任令于绰赍以问张珔,珔密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往。以祯祥先见,然后废兴从之。汉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废兴祯祥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祯祥。」后司马氏果代魏。 汉武时,巫为上致神君,神君但闻其声,不见其形。荀悦曰:「《易》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各当其理而不相乱,乱则有气变而然。若夫大石自立,僵柳复生,此形之异也;男化为女,死而复生,此含气之异也;鬼神仿佛在于人间,言语声音,此精神之异也。夫形神之异,各以类感。善则生吉,恶则生凶,精气之际,自然之符异也。故逆天之理,则神失其节,而妖神妄兴;逆地之理,则形失其节,而妖人妄生;逆中和之理,则含气失其节,而妖物妄出。此其大旨也。若夫神君之类,精神之异也。」 《春秋传》曰:「作事不时,怨仇动于人,则有非言之物而言。」当汉武之时,赋敛繁众,人民雕弊,故有无形而言至也。其于《洪范》言僭则生时妖。此盖怨仇而生妖之类也。故通于道者,正身,则万物精神形气,各返其本也。」 后汉陈蕃上书曰:「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所弃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已,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嬖,实在修德。故《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见怪则修身。』神不能伤道,妖不能害德。」 《汉书》曰:「夫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此天人之大略也。」」 法家者,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此其所长也。及刻者为之,则亡教化,去仁爱,专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于残贼至亲,伤恩薄厚,此法家之弊也。 「司马谈曰:「法家严而少恩,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也。夫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使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至于尊主卑臣,明职分,不相逾越,虽百家不能改也。」」 名家者,盖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此其所长也。及缴者为之「缴,音工钧反。」,则苟钩𨱃析乱而已,此名家之弊也。 「司马谈曰:「名家使人检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夫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时失人情,故曰:『使人检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𨱃,音普觅反。」 墨家者,盖出于清庙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右,信也。」;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言无吉凶之命,但有贤、不肖、善、恶也。」;以孝示天下,是以上同「言皆同于治也。」。此其所长也。及蔽者为之,见俭之利,因以非礼,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疏。此墨家之弊也。「司马谈曰:「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偏循。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夫墨者亦上论尧舜,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斲。饭土簋,啜土刑,粝梁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人之率。故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同,故曰:『俭而难遵』也。要曰:强本节用,则家给人足之道。此墨家之所长,虽百家莫能废也。」汉武帝问董仲舒策曰:「盖俭者不造玄黄旌旗之饰,及至周室,设两观,乘大辂,八佾陈于庭而颂声兴。夫帝王之道,岂异旨哉?」对曰:「制度文、采玄黄之饰,所以明尊卑、异贵贱,而劝有德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应天也。然则宫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俭非圣人之中制,故曰:奢不僭上,俭不逼下,此王道也。」」 纵横家者,盖出于行人之官。孔子曰:「使乎,使乎!」言当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辞,此其所长也。及邪人为之,则上诈谖「(音)许远反」而弃其信。此纵横之弊也。「荀悦曰:「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说,三曰游行。夫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饰辩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世者,谓之游说;色取人,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此三者,乱之所由生,伤道害德,败法惑世,先王之所慎也。凡三游之作,生于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无正;制度不立,纲纪弛废;以毁誉为荣辱,不核其真;以爱憎为利害,不论其实;言论者,计厚薄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疏而下笔。然则利不可以义求,害不可以道避。是以君子犯礼,小人犯法,饰华废实,竞取时利,薄骨肉之恩,笃僚友之厚,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苞苴盈于门庭,聘问盈于道路,于是流俗成而正道坏矣。游侠之本生于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见危受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以正行之者,谓之武义。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矣。游说之本,生于是非,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专对解结之,辞之绎矣,民之莫矣。以正行之者,谓之辩智。其失之甚者,至于诈矣。游行之本,生于道德仁义,泛爱容众,以文会友,和而不同,进德及时,以立功业于世。以正行之者,谓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于因事害私,为奸宄矣。甚相殊远,岂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则三游废矣。」」 杂家者,盖出于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理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及荡者为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此杂家之弊也。 农家者,盖出于农稷之官,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孔子曰:「所重人食。」此其所长也。及鄙者为之,则欲君臣之并耕,悖于上下之序,农家之弊也。「班固曰:「司马迁《史记》,其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利势,而羞贫贱。此其所弊也。然其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世谓之实录。」」 文子曰:「圣人之从事也,所由异路而同归。秦楚燕魏之歌,异转而皆乐;九夷八狄之哭,异声而皆哀。夫歌者,乐之征也;哭者,哀之效也。愔愔于中而应于外,故在所以感之矣。」 论曰:范晔称:「百家之言政者,尚矣!大略归乎宁固根柢,革易时弊也。而遭运无恒,意见偏杂,故是非之论,纷然相乖。」 尝试论之:夫世非胥庭,人乖鷇饮,理迹万肇,情故萌生。虽周物之智,不能研其权变;山川之奥,未足况其纡险;则应俗适事,难以常条。何以言之?若夫玄圣御代,则大同极轨,施舍之道,宜无殊典。而损益异运,文朴递行,用明居晦,回穴于曩时,兴戈陈俎,参差于上世。及至戴黄屋,服𫄨衣,丰薄不齐,而致治则一。亦有宥公族,黥国仇,宽躁已隔,而防非必同。此其分波而共源,百虑而一致者也。若乃偏情矫用,则枉直必过。故葛屦履霜,弊由崇俭;楚楚衣裳,戒在穷奢。疏禁厚下,以尾大陵弱;敛威峻法,以苛薄分崩。斯曹魏之刺,所以明乎国风;周秦末轨,所以彰于微灭。故用舍之端,兴败资焉。 是以繁简唯时,宽猛相济,刑书镌鼎,事有可详,三章在令,取贵能约。大叔致猛政之衰,国子流遗爱之涕。宣孟改冬日之和,平阳修画一之法。斯实驰张之宏致,庶可以征其统乎? 数子之言,当世失得,皆悉究矣。然多谬通方之训,好中一隅之说。贵清净者,以席上为腐议;束名实者,以柱下为诞辞。或推前王之风,可行于当年,有引救弊之规,宜流于长世。稽之笃论,将为弊矣。由此言之,故知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不失其时,其道光明。非至精者,孰能通于变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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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第十七章

霸图第十七

臣闻周有天下,其理三百余年。成康之隆也,刑措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也,亦三百余年。「太公说文王曰:「虽屈于一人之下,则申于万人之上,唯贤人而后能为之。」于是文王所就而见者六人,求而见者十人,所呼而友者千人,友之友谓之朋,朋之朋之党,党之党谓之群,以此友天下贤人者,二人而归之,故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此之谓也。」故五伯「音霸」更起。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侯恣行,强凌弱,众暴寡。 「吴王问伍胥曰:「伐楚如何?」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之,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即归,彼归即出,楚必道弊,亟肄以疲之,多方以误之。既疲,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阖闾从之。楚于是乎始病。越王勾践问于大夫种曰:「伐吴何如?」对曰:「伐吴有七术,其略云:尊天事鬼,以举其邪;遗之好美,以荧其志;遗之巧工,使起宫室,以尽其财;遗之谀臣,使之易伐;强其谏臣,使之自杀;坚甲利兵,以承其弊。」越王于是饰美女西施,献之吴王。吴王悦之。子胥谏,不受。吴王诛子胥。越又为荣楣,镂以黄金,献之吴王。吴王受之,而起姑苏之台,五年乃能成,百姓道死。越又蒸粟种遗吴王,吴王付人种之,不生,吴大饥。齐桓公欲弱楚,乃铸钱,市生鹿于楚。楚闻之,喜,废耕而畜鹿,桓公藏粟五倍。楚足钱而乏粟。桓公乃闭关,楚降者十四五。及柯之盟,桓公欲倍曹沫之约,管仲因而信之,诸侯由是归齐。故其称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郑桓公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杰、良臣、辨士,书其名姓,择郐之良田贻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疆埸廓门之外而埋之,衅以鸡猳之血。郐君以为内难也,尽杀之。桓公因袭郐。此皆诸侯恣行,天子之令不行也。」 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人之始苦也。「齐侯与晏子坐于露寝,公叹曰:「美哉兹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人,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人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人归之矣。《诗》云:『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陈氏之施,人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后果篡齐。智伯从韩魏之君伐赵,韩魏阴谋叛。智果曰:「二王殆将有变,不如杀之;不杀,则遂亲之。」智伯曰:「亲之奈何?」智果曰:「魏宣子之谋臣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段规,是臣能移其君之计。君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万家之县各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智伯不从。韩魏果反,杀智伯。」于是强国务功,弱国务守,合纵连横,驰车毂击,介胄生虮虱,人无所告诉。 及至秦蚕食天下,并吞战国,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法严政峻,谄谀者众。使蒙恬将兵北攻胡,尉佗将卒以戍粤,宿兵无用之地,人不聊生。始皇崩,天下大叛,陈胜、吴广举于陈,「陈涉、吴广戍渔阳,屯大泽。会天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当斩。二人乃谋曰:「今已失期,当斩。今举大计亦死,等死,为国可乎?」乃先以鬼神威众,因斩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耳。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侯王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遂分将徇地,自立为陈王。」武臣张耳举于赵,「武臣略定赵地,号武信君。蒯通说范阳令徐公曰:「范阳百姓,蒯通也。窃悯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也。」徐公再拜曰:「何以吊之?」通曰:「足下为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甚众。然而慈父孝子所以不敢倳刃公之腹中者,畏秦法也。今天下大乱,秦政不施,然而慈父孝子将争接刃公之腹,以复其怨,而成其名,此通之所以吊也。」曰:「何以贺得子而生也?」通曰:「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使人候通,问其死生,通见武信君而说之曰:『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而后取天下城,臣窃以为殆矣。用臣之计,无战而略地,不攻而下城,传檄而千里可定,可乎!』彼将曰:『何谓也?』臣因说曰:『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好富贵,故欲以其城先下君,先下君而不利,则边地之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降而身死。必将婴城固守,皆若金城汤池,不可攻矣。为君计者,莫如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使驰骛于燕赵之郊,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矣。必相率而降,犹如阪上走丸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徐公再拜,具车马遣通。通遂以此说武臣。武臣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降者三十余城,如蒯通策也。」项梁举吴,「梁令项羽杀假守通,便举兵起吴。吴,今苏州也。」田儋举齐,「儋从少年,缚奴欲杀之,以见狄令,因杀令举兵也。」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杰并起,而亡秦族矣。 汉高祖名邦,字季,姓刘氏,沛国丰邑人,为泗上之亭长。秦二世元年,陈胜等起,胜自立为楚王。「张耳、陈余谏曰:「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害,今始至陈,而自立为王,是示天下之私也。不如立六国后,自为树党,进师而西,则野无交兵、城无守墙。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天下可图也。」胜不听。」沛人杀其令,立高祖为沛公。时项梁止薛,沛公往从之,共立义帝。「范增说项梁曰:「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故语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锋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代代楚将,为能复立楚后也。」梁因求怀王孙心立也。」约曰:先入咸阳者王之。 秦将章邯,大败项梁于定陶。梁死,章邯以为楚不足忧,乃北伐赵。楚使项羽等救赵,遣沛公别将西入关。沛公遂攻宛,降之。「沛公攻宛,南阳太守吕𬺈保城不下。沛公欲遂西,张良曰:「强秦在前,宛兵在后,此危道也。」乃围宛。宛急,𬺈欲自杀,其舍人陈恢逾城见沛公,曰:「宛吏人惧死坚守,足下尽日攻之,死殒者必众,引兵而去,宛必随之。足下前失咸阳之约,后有强宛之患。不如约降,封其守,引其甲卒而西,诸城未下者,必开门而待足下。」沛公曰:「善。」封吕𬺈为殷侯。」

本章详解
臣闻周有天下,其理三百余年。成康之隆也,刑措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也,亦三百余年。
我听说周朝拥有天下,治理了三百多年。成康盛世,刑罚搁置四十多年不用;到它衰微时,也绵延三百多年。
太公说文王曰:「虽屈于一人之下,则申于万人之上,唯贤人而后能为之。」
太公对文王说:虽屈居一人之下,却能伸张于万人之上,只有贤人才能做到。
  • 霸图 图谋成就霸业之略。
  • 刑措 刑罚搁置不用。
  • 太公 姜太公望,辅文王武王。
  • 申于万人之上 屈于一人之下而伸于万人之上,谓贤人。

本章论王霸之图。周有天下三百余年,成康刑措不用。太公教文王:屈于一人之下、申于万人之上,唯贤人能之。取威定霸,未尝不由尊贤。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孟子》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孟子言尊贤,与本章同辙。
  • 《论语》近者悦,远者来。孔子言为政之效,即霸图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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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论语》《孟子》《荀子》
论王道、霸道与强国之政的递减与转化。

霸业的根,仍是「尊贤」二字。赵蕤讲霸,不尚力而尚人——这是王霸之间的真正桥梁。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任何事业做大了都是「吸引人才」的竞赛。能给贤人一个「申于万人之上」的舞台,事业自然成。

本章与「君德」呼应:王也好、霸也好,最后都落到「你身边聚得起多少人」。

  1. 你给身边人的是「屈于一人之下」的压抑,还是「伸于万人之上」的舞台?
  2. 谁会因为你,而成全自己?
十八

第十八章

七雄略第十八

臣闻周有天下,其理三百余年。成康之隆也,刑措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也,亦三百余年。「太公说文王曰:「虽屈于一人之下,则申于万人之上,唯贤人而后能为之。」于是文王所就而见者六人,求而见者十人,所呼而友者千人,友之友谓之朋,朋之朋之党,党之党谓之群,以此友天下贤人者,二人而归之,故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此之谓也。」故五伯「音霸」更起。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侯恣行,强凌弱,众暴寡。 吴王问伍胥曰:「伐楚如何?」对曰:「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若为三师以肄之,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即归,彼归即出,楚必道弊,亟肄以疲之,多方以误之。既疲,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阖闾从之。楚于是乎始病。越王勾践问于大夫种曰:「伐吴何如?」对曰:「伐吴有七术,其略云:尊天事鬼,以举其邪;遗之好美,以荧其志;遗之巧工,使起宫室,以尽其财;遗之谀臣,使之易伐;强其谏臣,使之自杀;坚甲利兵,以承其弊。」越王于是饰美女西施,献之吴王。吴王悦之。子胥谏,不受。吴王诛子胥。越又为荣楣,镂以黄金,献之吴王。吴王受之,而起姑苏之台,五年乃能成,百姓道死。越臣闻:天下大器也,群生重蓄也。器大不可以独理,蓄重不可以自守。故划野分疆,所以利建侯也;亲疏相镇,所以关盛衰也。昔周监二代,立爵五等,封国八百,同姓五十五。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故盛则周、召相其治;衰则五霸扶其弱,所以夹辅王室,左右厥世,此三圣制法之意。「文、武、周公为三圣。」然厚下之典,弊于尾大。 自幽、平之后,日以陵夷,爵禄多出于陪臣,征伐不由于天子。吴并于越,「越王勾践败吴,欲迁吴王于甬yǒng东,与百家君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刭死。越王灭吴。」晋分为三,「晋昭公六年卒。六卿欲弱公室,遂以法尽灭羊舌氏之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以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智伯,尽分其地。至烈公十九年,周威王赐赵、魏、韩皆命为诸侯。晋遂灭。」郑兼于韩,「郑桓公者,周厉王少子也,幽王以为司徒。问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曰:「独有洛之东土、河济之南可居。」公曰:「何如?」对曰:「地近虢郐,虢郐之君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请试居之,民皆公之民也。」桓公曰:「善。」竟国之。至后世君乙,为韩哀侯所灭,并其国。郑遂亡。」鲁灭于楚。「鲁顷公二年,楚考烈王灭鲁。鲁顷公亡迁于卞biàn邑,为家人。鲁遂绝。」海内无主,四十余年而为「战国」矣。秦据势胜之地,骋狙诈之兵,蚕食山东,山东患之。 苏秦,洛阳人也,合诸侯之纵以宾秦;张仪,魏人也,破诸侯之纵以连横。此纵横之所起也。「议曰:《易》称:『先王建万国,而亲诸侯。』孔子作《春秋》为后世法。讥世卿不改制,世侯。由是观之,诸侯之制,所从来上矣。荀悦曰:「封建诸侯,各世其位。欲使视人如子,爱国如家,置贤卿大夫,考绩黜陟,使有分土而无分人。而王者总其一统,以御其政。故有暴于其国者,则人叛。人叛于下,诛加于上。最以计利思害,劝赏畏威,各竟其力,而无乱心。天子失道则侯伯正之,王室微弱则大国辅之。虽无道,不虐于天下,此所以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人者也。」曹元首曰:「先王知独理之不能久,故与人共理之;知独守之不能固,故与人共守之。兼亲疏而两用,参同异而并进。轻重足以相镇,亲疏足以相卫。兼并路塞,逆节不生也。」陆士衡曰:「夫为人不如厚己,利物不如图身;安上在乎悦下,为己存乎利人。夫然则南面之君,各矜其治;九服之人,知有定主。上之子爱,于是乎生;下之体信,于是乎结。世治足以敦风,道衰足以御暴。强毅之国不能擅一时之势,雄俊之人无以寄霸王之志。」盖三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业。夫兴衰隆弊,理所固有;教之废兴,存乎其人。愿法期于必凉,明道有时而暗。故世及之制,弊于强御;厚下之典,漏于末折。浸弱之衅,遘自三季;陵夷之祸,终于「七雄」。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此建侯之弊也。 苏秦初合纵,至燕。说燕文侯曰:「燕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呼沱、易水,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粟支数年。南有碣石、鴈门之饶,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田作,而足于枣栗矣。此所谓天府者也!夫安乐无事,不见复军杀将,无过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所以不犯寇被甲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秦、赵相毙,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寇也。且夫秦之攻燕也,逾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军,军于东垣矣。渡呼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于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事矣。」燕文侯许之。 乐毅献书燕王曰:「比目之鱼,不相得则不能行,故古者称之,以其合两而如一也。今山东不能合弱而如一,是山东之智不如鱼也。又譬如军士之引车也,三人不能行,索二人,五人而车行矣。今山东三国弱而不能敌秦,索二国,因能胜秦矣。然而山东不知相索,则智固不如军士矣。胡与越人,言语不相知,志意不相通,同舟而渡波,至其相救助如一。今山东之相与也,如同舟而济,秦之兵至,不能相救助如一,智又不如胡越之人矣。夫三物者,人之所能为也。山东主遂不悟,此臣之所为山东苦也,愿大王熟虑之。今韩、梁、赵三国已合矣。秦见三晋之坚也,必南伐楚。赵见秦之伐楚,必北攻燕。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秦久伐韩,今秦之伐楚,燕必亡。臣窃为大王计,不如以兵南合三晋,约戍韩、梁之西边。山东不能为此,此必皆亡矣。」燕果以兵南合三晋。 赵将伐燕,苏代为燕说赵王曰:「今者臣从外来,过易水,见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挟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必见蚌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父得而并擒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其众,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愿大王熟计之。」赵王乃止。 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燕易王谓苏秦曰:「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秦曰:「请为王取之。」遂如齐,见齐王,拜而庆,仰而吊。齐王曰:「是何庆吊相随之速也?」苏秦曰:「臣闻:饥人之所以饥而不食鸟喙者,为其愈充腹而与死人同患也。今燕虽小弱,即秦王之女婿也。大王利其十城而长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雁行,而强秦推其后,是食鸟喙之类也。」齐王曰:「然则奈何?」苏秦曰:「臣闻:古之善制事者,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大王诚能听臣,归燕十城,燕必大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归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谓弃仇雠而结硕友也。」齐王曰:「善。」于是归燕十城。 苏秦如赵,说赵肃侯曰:「臣窃为君计,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民为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君诚能听臣,燕必致毡裘狗马之地,齐必致鱼盐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园,韩、魏、中山皆可使致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皆可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军擒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所以放弑而争也。今君高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为君愿也。 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危;劫韩包周,则赵自操兵;据卫取淇、卷,则齐必入朝秦。秦欲己得乎山东,则必举兵而向赵矣。秦甲渡河逾漳,据番吾,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为君危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强于赵。赵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而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名山大川之险,稍稍蚕食之,傅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窥,则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 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士不过三千,车不过三百乘,卒不过三万,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之强弱,内度其士卒贤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固已形于胸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臣窃以天下之地图按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并力,西向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见破于人,臣人之与见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论哉!夫衡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秦成则高台榭xiè,美宫室,听笙竽之音,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吓诸侯,以求割地,愿大王熟计之。 臣闻:明主绝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强兵之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若一韩、魏、齐、楚、燕、赵从亲,以叛秦。合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刑白马而盟。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其粮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绝其后,齐出锐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成臯gāo,魏塞其粮道,赵涉河博关,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渤海,韩魏皆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清河,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宾秦,则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如此则霸王之业成矣。」赵王曰:「善。」 秦既破赵长平军,遂图邯郸。赵人震恐,东徙。乃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擒马服子乎?」曰:「然。」「又欲图邯郸乎?」曰:「然。」代曰:「赵亡则秦王矣!夫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取鄢郢、汉中,北擒马服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赵亡即秦王矣。以武安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欲无为之下,固不得矣。秦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人皆归赵,不乐为秦人之日久矣。今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君之所得,无虑几何?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之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疲劳,请许韩赵之君割地以和。」秦既罢兵,赵王使赵赦约事秦,欲割六城而与之。虞卿谓王曰:「秦之攻赵也,倦而归乎?其力尚能进,爱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之攻我,无余力矣,必以倦归耳。」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耳。来年秦复求割地,王将与之乎?弗与,则弃前功而兆后祸也;与之,则无地以给之。语曰:『强者善攻,弱者善守。』今听秦,秦兵不弊而多得地,是强秦而弱赵也。以益强之秦而割逾弱之赵,其计固不止矣。且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王计未定,楼缓从秦来,王以问之。缓曰:「不如与之。」虞卿曰:「臣言勿与,非固勿与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仇也,得王之六城,并力而西击秦,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则王失之于齐,取偿于秦。而齐赵之深仇可以报矣,且示天下有能为也。王以此发声,兵未窥于境,秦之重赂必至于赵而反请和于王。秦既请和,韩、魏闻之,必尽重王;重王,必出重宝以一于王。则是王一举而得三国之亲,而秦益危矣。」赵王曰:「善。」即遣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及发,而秦使者已在赵矣。楼缓闻之,亡去。 秦围赵,王使平原君入楚从亲而请其救。平原君之楚,见楚王说以利害,日出而言,日中不决。毛遂乃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纵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与汝君言,汝何为者!」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王之命悬于遂之手矣。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立为天子,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诸侯。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莫能比而不能当也。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代之怨,赵之所羞而王不知耻焉。今合纵者为楚不为赵也。」楚王曰:「茍如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楚于是遂出兵救赵。 赵孝成王时,秦围邯郸,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魏王使晋鄙救赵,畏秦,止于汤阴不进。魏使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令赵帝秦。此时鲁连适游赵,会秦围邯郸。闻魏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鲁连见新垣衍而无言。新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皆有求于平原君也。今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也,曷为久居围城之中而不去乎?」鲁连曰:「世以鲍焦为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众人不知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权使其士,虏使其人。彼即肆然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人也。所以见将军者,欲以助赵。」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衍曰:「燕则为请以从矣。若乃梁者,即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见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衍曰:「秦称帝之害何如?」连曰:「昔者,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周烈王崩,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蕃之臣田婴后至,则斩!』齐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衍曰:「先生独不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足而智不若耶?畏之也!」鲁连曰:「呜呼!梁之比秦,若仆耶?」衍曰:「然。」鲁连曰:「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衍愕然曰:「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连曰:「固也。待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故献之纣。纣以为丑,醢九侯。鄂侯争之强,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牖里之库,百日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于脯醢之地?齐湣王将之鲁,夷维子为御,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避舍,纳管籥yuè,摄衽抱机,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若乃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籥yuè,不果内,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途于邹。当是时,邹君死,湣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设几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大夫,生则不能事养,死则不得赙襚,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内。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遂欲从而帝之,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将军又何得故宠乎?」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退军五十里。 苏秦如韩,说韩宣王曰:「韩北有巩洛、成臯gāo之固,西有宜阳、商阪之塞,东有宛、穰、洧水,南有陉山,地方九百余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栝洞胸,近者镝掩心。韩之剑戟,则龙泉、太阿,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夫以韩卒之劲,与大王之贤,乃西面而事秦,交臂而服焉。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大于此者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大王无事秦,事秦必求宜阳、成臯gāo。今兹效之,明年又复求割地,与之,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受后祸。且夫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窃为大王羞之!」韩王勃然作色,按剑太息曰:「寡人虽不肖,不能事秦!」从之。 苏秦如魏,说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陈汝南,东有淮、颍、煮、枣,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曾无刍牧之地。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绝,鞫鞫殷殷,若有三军之众。魏,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主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臣窃为大王耻之。臣闻:越王勾践,战弊卒三千,擒夫差于干遂;武王卒三千,革车三百乘,制纣于牧野。岂其卒众哉?诚能奋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仓头、奋击各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此过越王勾践、武王远矣!今乃听于群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实,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偷取一旦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孰察之!《周书》曰:『绵绵不绝,蔓蔓奈何?毫厘不伐,将用斧柯。』前虑未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则必无强秦之患,故敞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魏王曰:「谨奉教。」 苏秦如齐。说齐宣王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瑯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四塞之国也。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蹴鞠者也。临淄之途,车毂击,人摩肩,连衽成帷,举袂mèi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气高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莫能当也。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之所以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界也。兵出相当,不出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也。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晋阳之道,经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进。夫不深料秦之无奈齐何也,而欲西面事之,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曰:「善。」 苏秦说闵王曰:「臣闻:用兵而喜先下者忧,约结而喜主怨者孤。夫后起者,藉也;而远怨者,时也。故语曰:『骐骥之衰也,驽马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夫驽马女子之筋骨力劲,非贤于骐骥、孟贲也,何则?后起之藉也。臣闻:战攻之道,非师者,虽有百万之军,北之堂上;虽有阖闾、吴起之将,擒之户内;千丈之城,拔之樽俎之间;百尺之冲,折之于席上。故钟鼓竽瑟之音不绝,地可广而欲可成;和乐倡优之笑不乏,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夫善为王业者,在劳天下而自佚,乱天下而自安。诸侯无成谋,则国无宿忧也。何以知其然耶?昔魏王拥土千里,带甲三十六万,从十二诸侯朝天子,以西谋秦。秦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卫鞅谋于秦王曰:『王何不使臣见魏王,则臣必请北魏矣。』秦王许诺。 卫鞅见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于天下矣!所以十二诸侯,非宋、卫则邹、鲁、陈、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箠使也,不足以王天下。不若北取燕,东伐齐,则赵必从矣;西取秦,南伐楚,则韩必从矣。大王有伐齐、楚之心,而从天下之志,则王业见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然后图齐楚。』魏王善之,故身广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从七星之旗。此天子位也,而魏王处之。于是齐、楚怒,诸侯奔齐,齐人伐魏,杀太子,覆其十万之军。是时,秦王拱手受河西之地。故卫鞅始与秦王计也,谋约不下席,而魏将已擒于齐矣;冲橹未施,而西河之外已入于秦矣。此臣之所谓北之堂上、擒将户内、拔城于樽俎之间、折冲于席上者也。」楚怀王使柱国昭阳将兵伐魏,得八城,又移兵攻齐。 齐闵王患之。陈轸曰:「王勿忧也,请令罢之。」即往见昭阳于军,再拜,贺战胜之功,起而请曰:「敢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圭。」陈轸曰:「贵于此者,何等也?」曰:「唯有令尹耳。」轸曰:「令尹贵耳!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君譬之,可乎?楚有祠者,赐其同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地,曰:『吾能为之足。』足未成,一人蛇复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乎?』遂饮其酒。为蛇者,终亡其酒。今公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而又移兵攻齐,齐畏公甚,以此名君足矣!冠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身且死,爵且归,犹为蛇足者也。」昭阳以为然,引军而去。 苏秦如楚。说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主也。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陉塞、郇阳。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大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章台之下矣!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臣闻:治之其未乱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也!故愿大王早熟计之。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励兵,在大王所用之。故从合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衡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楚王曰:「善。谨奉社稷以从。」 六国既合纵,苏秦为纵约长。北报赵,赵肃侯封苏秦为武安君。乃投纵约书于秦,秦不敢窥兵函谷十五余年。 后张仪为秦连衡。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达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车驰人走,不待倦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障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场也。梁南与楚,不与齐,齐攻其东;东与齐,不与赵,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诸侯之为纵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今为纵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复苏秦之谋,其不可成亦已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晋阳,则赵不南;赵不南则梁不北,梁不北则纵道绝,纵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无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立可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国必无忧矣。大王不听秦,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也。且夫纵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之业。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扼腕、瞋目、切齿以言纵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眩哉?臣闻之: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故愿大王审计定议。」魏王于是倍纵约,而请成于秦。 张仪说楚怀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有余万,车千乘,骑万匹,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乐。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天下后服者先亡矣!且夫为纵者,无以异驱群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虎而与群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矣。 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兵河东、成臯gāo,韩必入臣。则梁亦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攻其北,社稷安得无危?臣闻:『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 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于汶山,浮江而下,至楚三千余里。舫舟载卒,一舫载五千人,日行三百里;里数虽多,然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拒扞关矣;扞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也。秦举甲出武关,南面而伐,则北地绝。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待弱国之救,忘强秦之祸,此臣为大王患也。 大王尝与吴人战,五战而三胜,陈卒尽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臣闻:『功大者易危,而人弊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凡天下而以信约纵亲相坚者,苏秦封为武安君也。苏秦相燕,即阴与燕王谋伐齐,破齐而分其地。乃佯为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效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楚王乃与秦亲。 张仪如韩,说韩宣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地方不过九百里,无二年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举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今秦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虎贲之士,跿[足句]科头,贯颐奋戟者,不可胜数。山东被甲胄蒙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秦逐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轻重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 诸侯不料地之弱、食之寡,而听纵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诖误其主,无过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地;东取成臯gāo、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有也。夫塞成臯gāo,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强于楚也,其势然也。今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而不私其地,转祸而悦秦,计无便于此者。」宣王听之。 张仪说齐闵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说,不顾百代之利。纵人说大王者,必曰:『齐西有强赵,南有韩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也!』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 臣闻: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战胜之名,而有破亡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之与鲁也。今齐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魏效河外,赵入朝歌、渑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关,临甾、即墨非王有也。国一旦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孰计之。」齐王许之。 张仪说赵王曰:「弊邑秦王,使臣效愚于大王。大王收天下以宾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是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远,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有敝甲雕兵,军于渑池,愿渡河,据悉吾,会战邯郸之下。以甲子合战,以征殷之事。故使臣先以闻于左右。 凡大王之所信为纵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复齐国,而自令车裂于市。夫天下之不可混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无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于成臯gāo,驱韩梁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而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失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约。请按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肃侯许之。 张仪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信,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勾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于是酒酣乐,取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击代王,杀之,肝胁涂地。其姊闻之,因磨笄以自杀。故至今有磨笄之山,天下莫不闻。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王有也。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强秦之援,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燕王听张仪,张仪归报秦。 于是楚人李斯、梁人尉缭,说于秦王曰:「秦自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侵诸侯,盖六代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其君臣俱恐,若或合纵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闵王所以亡也。愿王无爱财,赂其豪臣,以乱其谋。秦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秦王从其计,阴遣谋士赉金玉以游诸侯。诸侯名士,可与财者,厚遗给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乃使良将随其后,遂并诸侯。 秦既吞天下,患周之败,以为弱见夺,于是笑三代,荡灭古法。削去五等,改为郡县,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无骨肉本根之辅,外无尺土蕃翼之卫。吴、陈奋其白梃,刘、项随而毙之。故曰:周过其历,秦不及其数,国势然也。 汉兴之初,海内新定,同姓寡少,惩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割裂疆土,立爵二等。功臣侯者,百有余邑。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国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可谓矫枉过正矣。然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享国之日浅,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晏然,无狂狡之忧。卒折诸吕之难,成太宗之基者,亦赖之于诸侯也。 夫原本以末大,流滥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丧国,故文帝采贾生之议,分齐赵。 景帝用晁错之计,削吴楚。 武帝施主父之策:推恩之令。 景遭「七国之乱」,抑诸侯,减黜其官;武有淮南衡山之谋,作左官之律,设附益之法。诸侯唯得衣食租税,不与政事。至于哀、平之际,皆继体苗裔,亲属疏远,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所尊。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本末俱弱,无所忌惮,生其奸心。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专作威福。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天下。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汉诸侯王蹶角稽首,奉上玺绂,唯恐居后,岂不哀哉?及莽败,天下云扰。 光武中兴,篡隆皇统,而犹尊覆车之遗辙,养丧家之宿疾,仅及数世,奸宄充斥,率有强臣专朝,则天下风靡;一夫纵横,则城池自夷,岂不危哉?在周之难兴王室也,放命者七臣,干位者三子,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据其天邑,钲鼙震于阃宇,锋镝流于绛阙。然祸止畿甸,害不覃及,天下晏然。以治待乱,是以宣王兴于共和,襄、惠振于晋、郑。岂若二汉阶闼暂扰,而四海已沸;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乱哉。远惟王莽篡逆之事,近览董卓擅权之际,亿兆悼心,愚智同痛,岂世乏曩时之臣,士无匡合之志欤?盖远绩屈于时异,雄心挫于卑势耳。 魏太祖武皇帝躬圣明之姿,兼神武之略,龙飞谯沛,凤翔兖豫,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不使之人。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磐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 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侧其间,与相维持,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虑也。时不用其计,后遂凌夷。此周、秦、汉、魏立国之势,是以究其始终强弱之势,明鉴戒焉。 论曰:周有天下八百余年,后代衰微,而诸侯纵横矣。至末孙王赧降为庶人,犹能枝叶相持,名为天下共主。当是时也,楚人问鼎,晋侯请隧,虽欲阚周室,而见厄诸姬。夫岂无奸雄,赖诸侯以维持之也。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持之者众。」此之谓乎!及嬴氏擅场,惩周之失,废五等,立郡县;君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功臣效勤,而干城无茅土,孤制天下,独擅其利,身死之日,海内分崩。陈胜偏袒唱于前,刘季提剑兴于后,虎啸龙睇,遂亡秦族。夫刘陈诸杰,布衣也,无吴楚之势、立锥之地,然而驱白徒之众,得与天子争衡者,百姓思乱,无诸侯勤王之可惮也。故语曰:夫乱政虐刑,所以资英雄而自速祸也。此之谓矣。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今五等,深根者也;郡县,枯朽者也。故自秦以下,迄于周隋,失神器者非侵弱,得天下者非持久,国势然也。呜呼!郡县而理,则生布衣之心;五等御代,则有纵横之祸。故知法也者,皆有弊焉。非谓侯伯无可乱之符,郡县非致理之具,但经始图其多福,虑终取其少祸,故贵于五等耳。圣人知其如此,是以兢兢业业,日慎一日,修德以镇之,择贤而使之。德修贤择,黎元乐业。虽有汤武之圣,不能兴矣。况于布衣之细,而敢偏袒大呼哉?不可不察。又蒸粟种遗吴王,吴王付人种之,不生,吴大饥。齐桓公欲弱楚,乃铸钱,市生鹿于楚。楚闻之,喜,废耕而畜鹿,桓公藏粟五倍。楚足钱而乏粟。桓公乃闭关,楚降者十四五。及柯之盟,桓公欲倍曹沫之约,管仲因而信之,诸侯由是归齐。故其称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郑桓公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杰、良臣、辩士,书其名姓,择郐之良田贻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疆埸廓门之外而埋之,衅以鸡猳之血。郐君以为内难也,尽杀之。桓公因袭郐。此皆诸侯恣行,天子之令不行也。」 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人之始苦也。「齐侯与晏子坐于露寝,公叹曰:「美哉兹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人,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人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人归之矣。《诗》云:『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陈氏之施,人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后果篡齐。智伯从韩魏之君伐赵,韩魏阴谋叛。智果曰:「二王殆将有变,不如杀之;不杀,则遂亲之。」智伯曰:「亲之奈何?」智果曰:「魏宣子之谋臣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段规,是臣能移其君之计。君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万家之县各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智伯不从。韩魏果反,杀智伯。」于是强国务功,弱国务守,合纵连横,驰车毂击,介胄生虮虱,人无所告诉。 及至秦蚕食天下,并吞战国,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法严政峻,谄谀者众。使蒙恬将兵北攻胡,尉佗将卒以戍粤,宿兵无用之地,人不聊生。始皇崩,天下大叛,陈胜、吴广举于陈「陈涉、吴广戍渔阳,屯大泽。会天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当斩。二人乃谋曰:「今已失期,当斩。今举大计亦死,等死,为国可乎?」乃先以鬼神威众,因斩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耳。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侯王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遂分将徇地,自立为陈王。」,武臣张耳举于赵「武臣略定赵地,号武信君。蒯通说范阳令徐公曰:「范阳百姓,蒯通也。窃悯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也。」徐公再拜曰:「何以吊之?」通曰:「足下为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甚众。然而慈父孝子所以不敢倳刃公之腹中者,畏秦法也。今天下大乱,秦政不施,然而慈父孝子将争接刃公之腹,以复其怨,而成其名,此通之所以吊也。」曰:「何以贺得子而生也?」通曰:「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使人候通,问其死生,通见武信君而说之曰:『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而后取天下城,臣窃以为殆矣。用臣之计,无战而略地,不攻而下城,传檄而千里可定,可乎!』彼将曰:『何谓也?』臣因说曰:『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好富贵,故欲以其城先下君,先下君而不利,则边地之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降而身死。必将婴城固守,皆若金城汤池,不可攻矣。为君计者,莫如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使驰骛于燕赵之郊,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矣。必相率而降,犹如阪上走丸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徐公再拜,具车马遣通。通遂以此说武臣。武臣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降者三十余城,如蒯通策也。」,项梁举吴「梁令项羽杀假守通,便举兵起吴。吴,今苏州也。」,田儋举齐「儋从少年,缚奴欲杀之,以见狄令,因杀令举兵也。」,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杰并起,而亡秦族矣。 汉高祖名邦,字季,姓刘氏,沛国丰邑人,为泗上之亭长。秦二世元年,陈胜等起,胜自立为楚王。「张耳、陈余谏曰:「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害,今始至陈,而自立为王,是示天下之私也。不如立六国后,自为树党,进师而西,则野无交兵、城无守墙。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天下可图也。」胜不听。」沛人杀其令,立高祖为沛公。时项梁止薛,沛公往从之,共立义帝。「范增说项梁曰:「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故语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锋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代代楚将,为能复立楚后也。」梁因求怀王孙心立也。」约曰:先入咸阳者王之。 秦将章邯,大败项梁于定陶。梁死,章邯以为楚不足忧,乃北伐赵。楚使项羽等救赵,遣沛公别将西入关。沛公遂攻宛,降之。「沛公攻宛,南阳太守吕𬺈保城不下。沛公欲遂西,张良曰:「强秦在前,宛兵在后,此危道也。」乃围宛。宛急,𬺈欲自杀,其舍人陈恢逾城见沛公,曰:「宛吏人惧死坚守,足下尽日攻之,死殒者必众,引兵而去,宛必随之。足下前失咸阳之约,后有强宛之患。不如约降,封其守,引其甲卒而西,诸城未下者,必开门而待足下。」沛公曰:「善。」封吕𬺈为殷侯。」攻武关,大破秦军。「赵高杀二世,立子婴,遣兵拒关。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也。愿益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啗秦将。」秦将果欲连和俱西。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士卒不从。士卒不从,必危。不如因其懈而击之。乃击秦军,破之。」入咸阳,与秦人约法三章。「秦人献牛、酒。沛公让不受。于是人知德矣。」遣兵拒关,欲王关中。是时,项羽破秦军于河北,率诸侯兵四十万至鸿门,欲击沛公,沛公因项伯自解于羽。 羽遂杀子婴而东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王巴、汉。「汉王不肯就国,欲攻楚。萧何曰:「王虽王汉之恶,不犹愈于死乎?且《诗》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屈于一人之下,而申于万人之上,汤武是也。愿大王王汉中,抚其士人,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于是用韩信策,乃东伐,还定三秦。「汉王之国也。韩信亡楚,从入蜀,无所知名。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荐为大将军。信拜礼毕,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向争权天下者,岂非项王耶?」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比?」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虽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哑叱咤,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也。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呴,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销印剜列币,忍不能与,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中国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有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置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 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唯独邯、欣、翳yì得脱,秦人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而王此三人,秦人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人户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人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遂听信计。初,汉王之国也。张良送至褒中,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汉王乃使张良还,因烧之。楚以此无忧汉王之心也。」田荣怨项王之不己立,杀田市,自立为齐王。羽北击灭齐,「项羽以吴令郑昌为韩王拒汉。张良遗项羽书曰:「汉王失职之蜀,欲得王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反。」又以齐反书遗羽曰:「齐欲灭楚。」羽以故不西行,而北击齐。」而使九江王杀义帝于郴。汉王为之缟素发丧,临三日,以告诸侯。「董公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失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王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诸侯,为之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 汉王因项羽之击齐,率诸侯之师五十六万,东袭楚,破彭城。羽闻之,留其将击齐,自以精兵三万归击汉。汉王与羽大战彭城下。汉王不利,出梁地,至虞,谓左右曰:「孰能为使淮南王黥布,令发兵背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全。」随何乃使淮南,说布背楚。 「随何说淮南王曰:「汉王使臣敬进书与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面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面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强,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自负版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发淮南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军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扫淮南之兵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抚万人之众,无渡淮者,垂拱而观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向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强,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恃战胜自强,汉王收诸侯,还守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高垒,分卒守侥乘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臯gāo,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得解。故曰:楚不足恃也。使楚胜,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大王发兵而背楚,项王必留齐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提剑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故使臣进愚计,愿大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阴许叛楚与汉,未敢泄。楚使者在淮南,方急责英布发兵,舍传舍,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令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构矣。独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乃如汉使者教。于是杀楚使者,因起兵攻楚也。」 汉王如荥阳,使韩信击魏王豹,虏之。「汉王问郦生曰:「魏王大将谁也?」曰:「[木百]直。」王曰:「此其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冯敬。」王曰:「不能当灌婴部将项他。」王曰:「不能当曹参。在,吾无患矣。」王乃以信为左丞相击魏。信进兵,为陈船欲渡临晋,魏聚兵距之。信乃伏兵从夏阳以木罂度军,袭安邑,虏魏王豹,便进兵伐赵也。」 汉遂于楚相距于荥阳,楚围汉王,用陈平计,间得出。「汉王急问陈平:「策安出?」陈平曰:「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末之属,不过数人。大王能出捐数万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乃以四万斤金与平,恣其所为,不问出入。平既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末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能裂地而封:「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分王其地。」项王果疑。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也。」复持去,以恶具进楚使。使归,具报项王。项王大疑亚父。亚父欲争击汉王,项王不信亚父。亚父闻项王疑,乃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项王从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出军宛、叶,引项王南渡,使韩信等得集河北。」羽军引兵南渡,如其策。 「辕生说曰:「汉与楚相拒于荥阳、成臯gāo数月,汉尝困。愿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臯gāo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集于河北赵地,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此计,出军宛、叶间。项王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渡,如辕生之策。」 韩信与张耳,以兵数万,东下井陉击赵,破之。乃报汉,因请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从之。「初,赵王与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聚兵井陉口。广武君李左车说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新喋血阏è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挡。臣闻:千里餽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道出,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使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野无所掠卤。不至十日,而两将之首,可致於戏下。愿足下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擒。」成安君不听广武君。广武君策不用。信闻知之,大喜,乃进军击赵,破之。 赵之破也,韩信令军中无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师事之。问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与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今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用听与不用听也。试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为擒矣。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必足用,愿效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旦而失之,军破鄗下,身死泜上。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阏è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工女下机,褕衣甘食,倾耳以待命。若此者,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疲,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獘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不得,攻城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燕、齐相持而不可下,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之短也。臣愚,窃以为过矣。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按甲休兵,以镇赵,抚其孤弱,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北首燕路,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暴所长于燕,燕必不敢不听。燕已从,使喧告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矣。」韩信曰:「善。」从其策,发使燕、齐,从风而靡也。」 十二月,汉王拒楚于成臯gāo,飨师欲复战。郎中郑忠说曰:「王高垒深壁,勿与战,使刘贾佐彭越入楚地,焚其积聚,破楚师必矣。」项羽乃东击彭越,留曹咎守成臯gāo。时汉数困荥阳、成臯gāo,计欲捐成臯gāo以东,屯巩洛以距楚,用郦生计,复守成臯gāo。「郦生说曰:「臣闻:知人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人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人为天,而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臯gāo,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夺其便,臣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荡摇,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愿足下急复进兵,收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臯gāo之险,杜太行之路,拒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闲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强,负海阻河,济南近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 王曰:「善。」及其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郦生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归,则齐可得而有也。若王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得保也。」齐王曰:「天下何归?」郦生曰:「天下归汉。」王曰:「先生何以知之?」郦生曰:「汉王与项羽戮力西向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羽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武关,而责义帝之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英豪贤士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万船而下。项王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心不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能用事;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赏;天下叛之,贤才怨之,而莫为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水,授上党之兵;下井陉之路,诛成安之罪;北破赵,举三十二城;此蚩chī尤之兵,非人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臯gāo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路,拒飞狐之口,而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立可待也。」 田齐以为然,乃听郦生说,罢历下兵守。淮阴侯乃夜渡兵平原袭齐。齐王烹郦生,引兵东走。初,郦生见沛公,沛公方倨床,使两女子洗足,而见郦生。郦生入则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耶?且欲率诸侯破秦耶?」沛公骂曰:「竖儒!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曰:「必欲聚徒、合义兵,诛无道之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足,起而谢之。」羽初东,嘱曹咎曰:「汉挑战,慎勿与战,勿令汉得东而已。」咎乃出战,死,汉王遂进兵取成臯gāo。「汉挑曹咎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咎怒,渡兵汜水上。士卒半渡,击破之,尽得楚国宝货。」羽闻咎破,乃还军广武间,为高坛,置太公于其上。汉王遣侯公说羽,求太公。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归汉王父母及吕氏。 项王解而东,汉王欲西,张良曰:「今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不如因其东而取之。」汉王乃追羽。与齐王韩信、魏相彭越,期会击楚,皆不会。用张良计,信等皆引兵围羽垓下,遂灭项氏。「汉王问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以魏豹故,越得拜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于是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刘贾等皆引兵围羽垓下。」 都洛阳。用娄敬策,徙都长安。 「娄敬说上曰:「陛下都洛,岂欲与周室并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于邰,积德累善,十有余世。公刘避桀居邠,太王以戎狄故,去邠,扙马箠,居岐,国人争归之。及至文王,为西伯,断虞、芮之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武王伐纣,不期而会孟津之上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洛邑,以此为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咸纳职贡,道理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人也。 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向风,慕义怀德,附离而并事。天下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四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其德薄,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收卒三千人,以之径往而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籍战于荥阳,争成臯gāo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于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夷之卒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周之时,臣窃以为不侔矣。 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此所谓天府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夫与人斗,不扼其喉而拊其背,未能全胜也。今陛下入关而都长安,业秦之故地,此亦扼天下之喉而拊其背。」高祖以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曰周王七百年,秦二世即灭,不如都洛阳。洛阳东有成臯gāo,西有崤、渑,背河向伊、洛,其固亦足恃也。留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汉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宛之利,阻三面而独守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足以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说是也。」于是高祖即日驾西,都关中。」 有告楚王韩信反,用陈平计擒之,废为淮阴侯。「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高帝默然。问陈平,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人有闻知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不知。」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曰:「不能过。」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敌韩信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将又不及,而举兵击之,是趣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郊迎,谒而陛下因擒之,此特一力士之事。」高祖以为然,发使者告诸侯。上因遂行,信果迎道中。帝预具武士,见信,即执缚之。田胥贺上曰:「甚善。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势之国,带河阻山,悬隔千里,执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台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瑯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渤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悬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曰:「善。」赐金五百斤。」 陈豨为代相,与韩信、王黄等反,豨自立为代王,上自往破之。「高祖赦赵代吏人为豨所诖误者,赵相奏斩常山守、尉,曰:「常山二十五城,豨反,亡其二十城。」上问曰:「守、尉反乎?」对曰:「不反。」上曰:「是力不足也。」赦之,复以为守、尉。上既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漳水,北守邯郸,吾知其无能为也。」问周昌曰:「赵亦有壮士可令将者乎?」对曰:「见有四人。」四人见,上谩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各封之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功未遍行,今此何功而封?」上曰:「非尔所知也。陈豨反,邯郸以北皆豨有也,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惟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封此四人以慰赵子弟心!」皆曰:「善。」于是上曰:「陈豨将谁也?」曰:「王黄、曼丘臣,皆故贾人。」上曰:「吾知之矣。」乃各以千金购黄、臣等。其黄、臣等麾下受购赏,皆生得。以故,陈豨军遂败。初,韩信知汉畏恶其能。与陈豨谋反,高帝自将击豨,信称疾不从行,欲从中起。信舍人得罪,信囚之,欲杀舍人。弟告信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死矣,列侯群臣皆贺。相国诈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宫。」 尉佗王南越,反,高祖使陆贾赐尉佗印绶,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陆生至南越,尉佗椎髻箕踞见陆生。陆生因进说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王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制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绶,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王先人冢,夷灭王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以临越,越则杀王以降,如反复手耳。」于是尉佗蹶然起,谢陆生。卒拜尉佗而还。初,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谓曰:「闻陈胜作乱,豪杰叛秦相立,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一州之王也,可以立国。」即以佗行南海尉事。嚣死,佗移檄告诸郡曰:「盗兵即至,急绝新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自立为南越武王。」 高祖在位十二年,崩,年六十二。惠帝立,吕后临政。「吕后时,陈平燕居深念。陆生曰:「何念之深也?」平曰:「生揣吾何念?」陆生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侯,可谓极富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平曰:「然。为之奈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于相;天下危,注意于将。将相和,则士豫附;士豫附,天下虽有变,则权不分;权不分,则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何不交欢太尉,深相交结?」平用其计,竟诛诸吕。初,吕后之崩也,大臣诛诸吕。吕禄为将北军,太尉勃不得入北军。时郦商子寄与吕禄善。于是乃使人劫郦商,其子往绐说吕禄。吕禄信之,故与出游,而太尉乃得入北军诛吕氏也。」 景帝时,吴楚反,征平之。「帝使太尉周亚夫东击吴楚,亚夫问父客邓都尉曰:「策将安出?」客曰:「吴兵锐甚,难争锋;楚兵轻,不能持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壁昌邑,以梁𫗪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准泗口,吴粮道绝,使吴梁相弊,而粮食竭,乃以全制其极,破吴必矣。」条侯曰:「善。」因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𫗪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至荥阳,吴方急攻梁,梁急,请救。亚夫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王使使请亚夫,亚夫守便宜,不往,坚壁不出,而使弓高侯等屯吴、楚兵后,绝其饷道。吴、楚兵乏粮,饥,欲退,数挑战,终不出。吴、楚既饿,乃引兵而去。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吴也。」崩,太子彻立。「是为武帝。」崩,子弗陵立。「是为昭帝。霍光辅政,上官桀害光宠,诈为帝兄燕王旦上书,称光行上林称跸,又私调校尉。帝不信,而上官桀作伪事果发,伏诛。」崩,立武帝孙昌邑王贺。「贺,昌邑哀王髆之子。即位二十七日,事有千一百二十七条,霍光废贺为海昏侯也。」废,立武帝曾孙询「是为宣帝。帝卫太子之孙。」。崩,立太子奭「是为元帝。」。崩,立太子骜。「是为成帝。委政诸舅王凤等,同日拜凤兄弟五人为侯,号曰:「五侯。」五侯皆专政也。」崩,立宣帝孙定陶恭王子欣「是为哀帝。即位六年崩,无嗣。」。崩,立帝弟中山孝王衎。「是为平帝。帝年幼,为王莽所酖。崩,立宣帝玄孙婴。是为孺子,莽废婴自立。」 伪新室王莽者,成帝舅王曼之子,元帝王皇后之姪也。元帝崩,成帝即位,以元舅凤为大司马,兄弟五人皆为侯。「元帝皇后,魏郡王禁之女。生成帝时,凤秉政。同日封兄弟五人为五侯。」曼早卒,凤将薨,以莽托太后「太后,莽之姑也。」,封为新都侯。五侯竞为僭,起治第舍,莽幼孤贫,独折节恭谨。当世名士,多为莽言,上由是贤之,拜为侍中。「莽交结将相,收赡名士,赈施宾客,故虚誉隆洽,倾炽其诸父矣。」时,成帝废许后,立赵飞燕,飞燕女弟为昭仪。昭仪害后宫皇太子,帝无嗣,乃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欣者,宣帝孙,成帝弟之子。初,王祖母傅太后阴为王求为汉嗣,私事赵皇后、昭仪及帝舅王凤,故劝立之。」 莽以发定陵侯淳于长大奸,拜为大司马,「初,长与许皇后姊[女靡]私通,因[女靡]赂遗长。长许,欲白上为左皇后。时王根辅政,久病。长尝代根。莽心害长宠,白根曰:「长与许贵人私交通,见将军久病,私喜。」根怒,令莽白长,长下狱死。」时年三十八。成帝崩,哀帝即位。立皇后傅后。「后即帝祖母,定陶恭太后从女弟也。」封后父博晏为孔乡侯。帝母丁后曰恭后傅后。「后即帝祖母,定陶恭太后从女弟也。」封后父傅晏为孔乡侯。帝母丁后曰恭皇太后,舅丁明为安阳侯。莽乞骸骨,避丁、傅也。哀帝崩,时莽以侯在第。太皇太后令莽备佐丧事「太皇太后,元帝皇后也。」,复为大司马。征立中山王为帝「即平帝,帝名衎,为中山王,即孝王子也。」,太皇太后临朝,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于莽。「附顺者拔擢,忤恨者诛灭,以王寻、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典枢机,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皆以才能并任显职。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征见风采,党与承其旨意而显奏之。莽因固让,示不得已,上以惑太后,下以示信于众庶。越常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莽令益州讽群臣,奏言莽功德比周公,宜赐号「安汉公」。」平帝崩,莽征宣帝玄孙广成侯子婴立之,年三岁。遂谋居摄,如周公故事。「时元帝统绝。宣帝曾孙五人,莽恶其长者,托以卜相宜吉,乃立婴也。」 东都太守翟义反,败死「义丞相方进子也,立刘信为天子也。」。莽自谓威德遂盛,获天人之助,用铜匮符命,遂即真「梓橦人袁世章上铜匮符命。」。其九年,赤眉贼起「瑯琊女子,吕母为子报仇,党众复浸多,号「赤眉贼」。」。十四年,世祖起兵,与王匡等共立刘圣公为更始皇帝。「更始,即世祖族兄。世祖及兄伯升与新市平林兵士王匡等,合军攻棘阳。」莽遣王寻、王邑击更始。二人兵败于昆阳,汉兵遂入城中,人皆降。莽走渐台,藏于室中北隅,间校尉公孙宾就斩莽,遂传首诣更始于宛。 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皇帝之九代孙也。王莽末,天下连岁灾蝗,寇盗蜂起。「莽末,南方饥馑,人民群入野泽,掘凫茈食,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为平理争讼,遂推为渠帅。时刘玄避吏平林。」时世祖避吏新野,因卖谷宛,宛人李通以图谶说世祖。「通父守,好谶记。通素闻守说云:「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私尝怀之。及下江,新市兵起,通弟轶乃共计议曰:「今四方扰乱,新室且亡,汉当更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会世祖避事在宛,通闻之,即遣轶迎世祖,遂相约结。未几,世祖与伯升、邓晨俱之宛,与穰人蔡少公等䜩语。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刘秀乎?」世祖笑曰:「何用知非仆耶?」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后因谓世祖曰:「王莽残暴,盛夏斩人,此天亡之时。往时之会宛语,独当应耶!」世祖笑。及汉兵起,邓晨遂往从之。」世祖于是与通弟李轶起于宛,兄伯升起于舂陵,邓晨起新野,会众兵击长聚。 新市人王匡等立刘圣公为天子,而害伯升,「刘玄,字圣公,世祖族兄也。避吏于平林,王匡等立之。初,伯升自王莽篡汉帝,愤愤怀匡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之居业,倾财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王莽末,盗贼群起。伯升召诸豪杰计议,于是使宾客邓晨起新野,世祖、李轶起于宛,伯升发舂陵,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使刘嘉诱新市、平林兵王匡、陈牧等合军而进,屠长聚。诸将议立刘氏,以从人望,豪杰咸欲归伯升。而新市、平林将帅乐放纵,惮伯升威明,贪圣公懦弱,先定策立之,然后召伯升示其议。伯升曰:「诸将军欲尊立宗室,德其厚焉,愚鄙之见,窃未有同。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闻南阳立宗室,恐赤眉复有所立,如此,将内自争。今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莽也。且首兵唱号,鲜有能遂,陈胜、项羽即其事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未足为功而遽自尊立,为天下准的,使后人承吾弊,非计之善者也。今且称王以号令,若赤眉所立者贤,则相率而往从之;若无所立,破莽,除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愿善详思之。」诸将不从,遂立圣公。由是,豪杰失望。 伯升都部将刘稷,勇冠三军,闻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刘伯升兄弟也。更始何者耶?」更始君臣闻而心忌之。乃陈兵数千收稷,将诛之,伯升固争。李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执伯升,即日害之。李轶与世祖既隙,后因冯公孙致密书,求效诚节,咸劝秘之。世祖乃班露轶书曰:「李季文多诈,不信人也。」今移其书告守、尉。书既宣露,朱鲔使人杀轶也。」号更始元年。更始使世祖为偏将军,徇昆阳。王莽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击世祖于昆阳。世祖破之。「初,伯升拔宛已三日,而世祖尚未知,乃伪使人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佯堕下其书,寻、邑得之,不喜。诸将既经屡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世祖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出,冲中坚。寻、邑阵乱,乘锐崩之,遂杀王寻。莽兵大溃,走者自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会大雷风,雨飞如注,滍水盛溢,虎豹皆战栗,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之不流。」 三辅豪杰,共诛王莽,传首诣宛。更始以世祖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邓禹杖策北渡河,追世祖。世祖见禹甚欢,谓曰:「我得专封拜,先生远来,宁欲仕乎?」禹曰:「不愿也。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世祖笑,因留宿禹。进说曰:「更始虽都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崛起,志在财帛,争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崩离析,形势可见。明公虽建蕃辅之功,犹恐未可成立。于今之计,莫如延览英雄,务悦人心,立高祖之业,救万人之命,以公而虑之,天下不足定也。」世祖大悦,及从至广阿,披舆地图指示禹曰:「天下郡国如是,今始得其一。子前言以吾虑之,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今海内散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慈母也。古之兴者,在德厚薄,不以小大。」世祖笑悦,又冯异说世祖曰:「人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纵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戴,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巡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世祖纳之也。」 王郎诈为成帝子子舆,立为天子,都邯郸,遣使降下郡国,世祖灭之。「王昌一名王郎,赵国邯郸人也。素为卜相,常以河北有天子气,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赵、魏间,而郎与之善。初,王莽篡位,长安中或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郎缘是称真子舆云。更始元年,平林等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立郎为天子。世祖进攻邯郸,郎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汉军,遂拔邯郸,斩王郎。收文书,得人吏与郎交关,谤毁上者数千章。世祖不省,会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也。」」 世祖威声日盛,更始疑虑,乃遣使立世祖为萧王,令罢兵,与诸将有功者还长安。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守,并北之郡。「时世祖居邯郸宫,耿弇请间说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乱,诸将擅命于畿外,贵戚纵横于都内,天子之命,不出城门,所拜牧守辄自迁易,百姓不知所从,士人莫敢自安,虏掠财物,劫掠妇女,怀金玉者,至不生归。元元叩心,更思王莽。又铜马、赤眉之之属数十辈,数及百万,圣公不能辩也,其败不久。公首举事南阳,破百万之军。今定河北,据天府之地,以义征伐,发号响应,天下可驰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他姓得之。闻使者从西方来,欲罢兵,不可从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愿北归幽州,益发精兵,以集大计。」世祖大悦。弇归上谷,斩韦顺等。」世祖辞不就征,斩苗曾等,自是始贰于更始。 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皆平之。「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为楚黎王,张步起瑯琊,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有赤眉、铜马之属,不可胜计。初,铜马降世祖,犹不自安。世祖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马,乃自乘轻骑按行步阵。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悉服。 世祖使耿弇讨张步。步闻之,乃使其大将费邑军历下,又分兵屯于祝阿,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弇乃渡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闻祝阿已溃,大惧,遂空壁亡去。费邑分遣其弟敢守巨里。弇分兵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令军中曰:「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临阵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步时都剧,使其弟蓝守西安,诸郡太守守临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虽小而坚,临淄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部,后五日攻西安城。蓝闻之,晨夜警守。至期,夜半,弇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出其不意,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惧,遂将其众亡归剧。弇乃令军士无得妄掠剧下,顷张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之,大笑,至临淄攻弇。弇先出临淄水上,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步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合战,弇升王宫坏台望之,视歆锋交,及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阵,大破之。步走降世祖,陈俊逃,弇欲招其故众,令陈俊追斩诸贼,悉平之。」 赤眉贼入函关,攻更始。世祖乃遣邓禹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乱,「赤眉贼樊崇立刘盆子为天子,入长安,杀更始,寇掠关中。」于是诸将上尊号,乃命有司设坛于鄗南千秋亭五城陌,即皇帝位。「诸将上奏曰:「汉遭王莽,宗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不能奉承大统,而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王莽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三分天下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莫之敢抗,讳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下不可以谦拒。唯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又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聚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然后即皇帝位。」 十月,驾东都洛阳,赤眉降。「大司徒邓禹、冯异、刘弘等征赤眉,异曰:「异前与战拒华阴,经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异击其西,一举而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遂大战,赤眉佯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等,弘等军乱溃,异与禹救之。赤眉小却,异归壁,约期会战。异使壮士变服色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遂惊溃。赤眉君臣面缚,奉皇帝玺绶降世祖。」平隗嚣,灭公孙述,天下大定。崩于南宫,时年六十三。「世祖初起兵,时年二十八。」 末孙灵帝用阉人曹节等,矫制诛太傅陈蕃、李膺,其党人皆禁锢。中平九年,黄巾贼起。「巨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子弟,连结郡国,期三月五日内外俱起。唐周告之,角便起,皆著黄巾为标帜也。」灵帝崩,太子辩即位。董卓入朝,因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李傕逼帝东迁;曹操迁帝都许,操薨,帝逊位于曹丕。 魏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灵帝时为曲农校尉。 汉末,阉竖擅权,何进谋诛阉竖,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使引兵向京师,欲以恐劫太后。「陈琳进谏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曰:『掩目捕雀』。夫物微,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而可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视,高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于鼓洪炉而燎毛发。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释其利器,更征于他,大兵合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必无成功,只为乱阶也。」进不纳其言。」董卓至,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师大乱。 太祖亡出关,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于己吾。与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人由]、兖州刺史刘岱、渤海太守袁绍,同时俱起,合兵数万,推绍为盟主,「设坛场,共盟誓。臧洪操盘歃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暴,害加至尊,毒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剪覆四海。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人由]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洪慷慨涕泗立下,闻者激扬。」曹公行称奋武将军。 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兵屯洛阳,司徒王允与吕布杀卓。杨奉、韩暹以天子还洛阳。太祖至洛阳卫京邑,暹遁走。太祖以洛阳烧焚残破,奉天子都许。下诏责袁诏以地广兵强,专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绍时并公孙瓒,兼四州之地。」绍遂攻许,太祖破之官渡,绍呕血死。「袁绍,字本初,汝南人也。为司隶校尉。董卓议废立,绍不听,卓怒,绍悬节于上东门,奔冀州。卓购求绍。伍琼为卓所信,阴为绍说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他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即山东非公所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遣授绍渤海太守。 绍与孔[人由]等同起义,袭夺韩馥冀州,据河北。练精卒十万,骑万匹,欲进攻曹操于许。沮授进说曰:「近讨公孙,师出历年,百姓疲弊,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献捷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命。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治器械,分遣精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图、审配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神武,连河朔之强众以伐曹操,其势譬如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闻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凭强,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败。曹操奉定天子,建宫许都。今举兵相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师,窃为公惧之。」图曰:「武王伐纣,不为不义,况兵加曹操而云无名!且公师徒精锐,将士思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亡也。监军之计在于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遂不用沮授之计。 曹公军官渡,绍将悉众而南,田丰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叠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人不得安业;我不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而克也。今释庙算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遂攻操于官渡。绍自引兵至黎阳,沮授临行,散其资财,会宗族以与之曰:「势在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其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伯珪,众实疲弊,而主骄将汰,军之破败在此举也。扬雄有言:『六国嗤嗤,为嬴若姬』殆今之谓耶!」及渡河,临舟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将济乎?」绍果为曹公所败。绍进保武阳与操相持。沮授又说曰:「北兵虽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财货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持以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渐逼官渡。 许攸进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势必虚弱。若分遣轻骑,星行掩袭,许拔,则操为成擒。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又不能用。会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不得志,遂奔曹公。而说操袭取淳于琼。琼时督军,屯在乌巢,去绍军四十里。操自将急击之。时张郃说绍曰:「曹公兵精,往必破琼。琼破,则将军事去。宜引兵救之。」郭图曰:「郃计非也,不如攻其本营,势必还,此为不救而自解也。」郃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拔。若琼等见擒,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操营,不能下。曹公破琼,焚其积聚。绍军溃散奔北,曹公遂破绍,乃威震天下也。」 太祖讨绍子谭、尚于黎阳,尚与熙奔辽东。太守公孙康斩尚、熙,送其首,遂平河北。「初,太祖讨谭、尚于黎阳,连战数克,诸将欲乘胜攻之,郭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定交斗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则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征刘表,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而定也。」太祖曰:「善。」太祖方征刘表,谭果与弟尚争冀州。谭遣辛毗乞降,请赦。太祖以问群臣。群臣多以为表强,宜先平之,谭不足忧也。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表坐保江汉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万。绍以宽得众,欲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今兄弟构恶,其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全,力全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则天下不足定也,此时不可失也。」太祖曰:「善。」乃许谭和,破袁尚。」 太祖征刘表,会表卒,子琮降。「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初平元年,诏以表为荆州刺史,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渡,绍遣人求助,表许之而不至,亦不援操,且欲观天下之变。刘先主说表曰:「今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将军若有所为,起乘其弊可也。如其不然,固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助,见贤而不能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复中立矣。曹操善用兵,且贤俊多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移兵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莫若以荆州附操,操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表不从。十三年,曹操自将征表,未至,表疽发背,卒。操军新野,傅巽说琮归降,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巽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如刘备?」琮曰:「不若也。」巽曰:「诚以备不足御曹公,即难保全,楚不足以自存;诚以刘备足敌曹公,则备不能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琮遂举众降。时刘备奔在荆州,表不能用。闻荆州降,遂奔夏口也。」 关中诸将马超、韩遂、成宜等反,曹公破之。「曹公与马超等夹关为界。曹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等夜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丁斐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结营河南。超遣信求割地、任子以和,公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至期,交马上,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故旧,拊手欢笑。既罢,超问遂何言,遂曰:「无所言。」超疑之。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改灭点窜,如遂改定者,超愈疑遂。曹公乃与战,大破之。关中平。诸将问公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诩,而反守潼关者,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河西未可渡也,吾故盛兵向潼关;贼必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连车树栅为甬yǒng道而南者,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河为坚垒,虏至而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蓄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卒电不及暝目。兵之乘变,固非一道也。」」 天子策命公为魏王。「孙权称吴王,据江东;刘备袭益州牧刘璋,据蜀。天下遂三分矣。」二十五年,薨于洛阳。子丕嗣「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是为文帝。」,受汉禅。崩,子睿嗣「睿字元仲,文帝太子也,是为明帝。」。崩,子齐王芳立「十五年废」。废,高贵乡公髦立「七年杀」。废,常道乡公璜立。璜禅晋。「晋封为陈留王。」 晋高祖宣帝名懿,字仲达,姓司马,河内温人也。仕于魏武之世,历文明二帝,居将相之位,平孟达「达为新城太守,反。」,灭公孙度「度世称燕王,据辽东。」,擒王陵「陵谋立楚王为帝,兵败自杀。」。魏明帝崩,遗诏使帝为太尉,与大将军曹爽辅少主「少主,齐王芳也。」,帝诛曹爽「爽谋为不轨,宣帝谢病避之。爽党李胜为荆州别驾。帝诡为耄昏,云并州近胡,可为其备。胜退,谓爽曰:「司马公尸居残气,神形已离,不足虞也。爽于是专恣,恶太后知政,迁于永宁宫。嘉平元年,天子谒高陵,爽兄弟拥兵从出。宣帝乃启奏永宁宫,废爽。然后勒兵至洛水,迎天子,奏爽与其党谋反,皆诛。」。宣帝崩,子师代为相「师字子元,是为肃宗景皇帝。」。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征平之「俭、钦初反也,景帝问王肃曰:「安国宁主,其术安在?」肃答曰:「昔关羽率荆州之众降于禁于汉滨,遂有北向争天下心。后孙权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皆在州,但急往御之,使不得前,必有关羽土崩之势。」景王从之,遂破俭等也。」 景帝崩,弟昭代为相「昭字子上,是为太祖文帝。」,辅政为司空。诸葛诞据寿春,反,奉诏征平之。伐蜀,擒刘禅,于时政出于权臣,人君主祭而已。魏帝不能容,自勒兵攻相府,太祖用长史贾充计,逆战,舍人成济执杀魏帝「高贵乡公也,名髦,字士彦。乃伪令皇太后下令废少帝,又委罪成济,诛其三族。」。太祖崩,子炎受魏禅「炎字子安,文帝太子,是为世祖武皇帝。」。即受魏禅,用羊祜、杜预计,征吴,平之。立二十五年崩,太子衷立「字正度,是为惠帝,武帝太子。」。 惠帝不惠,妃贾充女为皇后,后秉权,杀杨骏,废太后「贾后淫妒,遇姑无礼,乃诈诬太后父杨骏反,使帝诛之,废太后于金墉城,饿杀之。」,诛太宰汝南王亮、太保卫瓘「亮、瓘并以名德执政,后意不得行,乃使帝弟楚王玮,矫诏诛亮、瓘,因又诛玮。」,戮楚王玮,殒太子遹「贾后无子,乃诈有娠,养贾谧子为子。太子遹,宫人谢氏生也,少而聪慧,贾后恶之,谮太子,废之金墉城,又遣小黄门杀太子。」用赵王伦为相国,伦恶司空张华,仆谢裴顾正直,矫诏诛之。伦遂篡帝位。于是齐王攸之子冏,与帝弟成都王颖等起义兵诛伦。颖于是镇邺,并州刺史东瀛公腾、安北将军王浚,又起兵讨颖。颖败,挟天子南奔洛阳。后惠帝复位,帝弟长沙王又谮冏,诛之。由是戎狄并兴,四方阻乱,遂分为三十六国。 「刘元海为匈奴质子,在洛阳,晋武帝与语,说之。谓王浑曰:「元海容仪机鉴,犹由余日䃅,无以加也。」浑对曰:「元海容仪实如圣者,然其文武才干贤于二子远。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吴会不足平也。」帝称善。孔恂、杨珧曰:「臣观元海之才,当今无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事;若假之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之本部,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阻之国以资之,无乃不可乎?」帝默然。后秦凉覆没,帝畴咨将帅,李喜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元海一将军之号,鼓行而西,指日可定也。」孔恂说:「李公之言,未尽殄患之理。元海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帝乃止。惠帝失驭,寇贼蜂起。成都王颖镇邺,有元海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及王浚等讨颖,元海说颖曰:「今二镇跋扈,众十余万,恐非宿卫及近都士众所能御之,请为殿下还说五部众,以赴国难。颖从之。元海至国,左贤王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众已五万,遂寇平阳,陷之,入蒲。于时五胡乱中原矣。 石勒者,上党羯胡也,据于赵。幽州牧王浚署置百官,勒有并吞之意,欲先发使以观之,议者佥曰:「宜如羊祜、陆抗之事,亢书相闻。」时张宾有疾,勒就而谋之,宾曰:「王浚假三部之力,图称南面,虽曰晋藩,实怀僭逆之志,必思协英雄,图济事业。将军威震海内,去就为存亡,所在为轻重。浚之欲将军。犹楚之招韩信也。今权谲遣使无,诚款之形脱,猜疑之兆露,后虽奇略,无所设也。夫立大事,必先为之卑,当称藩推奉,尚恐不信,羊、陆之事,臣未见其可也。」勒曰:「君侯之计是也。」乃遣其舍人王子春赉珍宝奉表推崇浚,浚谓子春曰:「石公一时英武,据有旧赵,成鼎峙之势,何谓称藩于孤,其可信乎?」子春曰:「石将军英才俊拔,士马强盛,实如圣者,仰推明公,州郡贵望,累叶重光,出镇藩岳,威声播于八表。因以胡越钦风,戎夷歌德,岂唯区区小府,而敢不敛衽神阙者乎?昔陈婴岂其鄙王而不王,韩信薄帝而不帝哉?但以帝王不可以勇致力争故也。石将军之拟明公,犹阴精之比太阳,江河之比洪海耳!项籍、子阳,覆车不远,是石将军之明鉴也,明公亦何怪乎?自古诚胡人而为名臣者,实有之矣,帝王则未之有也。石将军非以恶帝王而让明公也,顾取之不为天下所许也。愿公勿疑。」浚大悦,遣使报勒。 勒复遣使奉表于浚,期亲诣幽州上尊号。亦修牋于枣嵩,乞并州牧广平公,以见必信之诚。勒纂兵戎,期袭浚,而惧刘琨及鲜卑为其后患,沈吟未发。张宾曰:「夫袭敌国,当出其不意,军严经日不行,岂顾有三方之虑乎?」勒曰:「然,为之奈何?」宾曰:「王彭祖之据幽州,唯仗三部,今皆离叛,还为寇仇,此则外无声援以抗我也;幽州饥俭,人皆蔬食,众叛亲离,甲旅寡弱,此内无强兵以御我也。若大军在郊,必土崩瓦解。今三方未靖,将军便能悬兵千里以征幽州也,轻军往反,不出二旬,就使三方有动,势足旋趾,宜应机电发,勿后时也。且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藩,其实仇敌。若修牋于琨,送质请和,琨必欣于得我,喜于浚灭,终不救浚而袭我也。」勒曰:「善!」于是轻骑袭幽州,勒晨至蓟北门,叱门者开门,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主礼,实欲填诸街巷,使兵不得发。勒入,浚乃惧。勒入其厅事,令甲士执浚送于襄国市,斩之,此三十六国之大略也。」 惠帝立十四年,崩。弟豫章王炽立「字丰度,是为怀帝。」,都长安,为胡贼所杀「后魏拓跋氏以晋怀帝永嘉三年,自云中入鴈门,北有沙漠,南据阴山,众数十万。至孝文,乃改拓跋为元氏,都洛阳。肃宗崩,大都督尔朱荣谋立庄帝,荣害灵太后及王公二千人,立庄帝。帝杀尔朱荣。左仆射尔朱世隆率荣部曲,自晋阳袭京城,执庄帝,杀之,而立恭帝,又废之。高欢乃立广平王子修,后为斛律斯桩所胁,走入关。周太祖宇文黑獭奉帝都长安,披草蔻,立朝廷,是为西魏。诏授宇文黑泰为丞相。泰又害帝,立南阳王宝炬,是为文帝。文帝崩,立王子朗为帝,又废之,而立恭帝,泰为太师,泰薨,子觉嗣封周公,魏帝禅位于觉。觉,黑泰第三子,受禅,国号周。至宣帝崩,禅于隋。初,尔朱世隆之杀庄帝也,高欢为晋州刺史,起兵诛之,立魏出帝,欢为丞相。后魏既西入关,乃立清河王之子善见为帝,迁都邺,是为东魏。高欢薨,子齐王洋受东魏禅,国号齐。至温公纬,为周所灭,周又为隋所灭。隋文帝既受周禅,又南灭陈,天下一统矣。」。怀帝崩,立吴王晏子业「业字子业,是为湣帝。」,亦为胡贼所杀「此时胡乱中原,晋元乃迁都江左也。」。 中宗元皇帝睿,乃兴于江东「睿字景文。景文,宣帝曾孙也。元帝幼而聪敏,及中原丧乱,乃与王敦等渡江抚绥江左,甚得众心。后王敦于武昌反,至石头,帝攻之,不克,乃委政于敦。敦还镇武昌。」,帝在位十六年崩,太子绍立「绍字道畿,是为肃宗明皇帝。」。王敦威震内外,将谋为逆,肃宗征破之「用温峤等决计征之。初,敦之谋反也,温峤为其从事中郎,夙夜综其府事,伪相亲善,京兆尹缺,峤说敦曰:「宜自树腹心,以间搆人主。愚谓钱凤可用。」敦曰:「莫若君。」峤伪辞让,临别之际,峤自起行酒。峤伪醉,以手板击钱凤帻,帻为之堕,乃作色曰:「钱世仪何人,温太真自行酒而敢不饮?」凤不悦,以醉为解。明日,峤将发,凤说敦留之。敦曰:「峤常云钱世仪精神满腹,昨小加声色,岂得以此相谗耶?」峤至都,陈敦反逆状。」。三年,肃宗崩,至简文帝第三子,孝武帝昌明立。羝贼苻坚寇淮南,晋冠军将军谢玄等大破坚于淝水「苻坚以百万之众至淝水。谢玄乃选勇士八千人,涉渡淝水,玄遣使谓坚曰:「阻水为阵,旷日持久,请小却,与君周旋。」秦诸将闻前军却,谓已失利。朱序之徒声云坚败。大军退,自相填籍,闻风声鹤唳,皆云南军至也。遂大败。」。坚还长安「苻坚因此卒亡灭也。」。二十一年,帝崩。自后遂干戈相继,至安帝为桓玄所篡。宋祖刘裕平玄。至恭帝,遂禅位于宋。 高祖武皇帝姓刘,名裕,字德舆,彭城人。桓玄篡晋「伪楚桓玄,字敬德,谯国龙亢人也。形貌瑰特。为江州刺史,袭杀荆州刺史殷仲堪。会稽王世子元显专政,以玄跋扈,遣军征之。玄闻见讨,即率众下至京师,杀元显。诏以玄为丞相,封楚王,遂禅位。」。高祖与刘毅、何无忌等潜谋匡复,起兵平玄「时桓玄使桓弘镇广陵,刘道规为弘中军参军,令道规袭桓弘。桓修镇丹徒,高祖为修中军参军,自袭修。克期同发,刘毅、道规等既袭广陵,斩桓弘,以其众南渡;高祖、何无忌袭京师,斩桓修,率二州之众千二百人,进舍竹里,移檄京师。曰:「夫成败相因,理不常泰,狡焉纵虐,或值圣明。自我大晋,屡彀阳九之厄。隆安以来,皇家多故,贞良毙于豺狼,忠臣碎于虎口。逆臣桓玄,敢肆凌慢,阻兵荆郢,肆暴都邑,天未亡难。凶力实繁,逾年之间,遂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沈辱,七庙堕坠。虽夏后之罹浞、豷,有汉之遭莽、卓,方之于玄,未足为喻。自玄篡逆,于今历载,弥年亢旱,民不聊生;士庶病于转输,文武困于版筑。室家分析,父子乖离,岂惟〈大东〉有杼轴之悲,〈标梅〉有倾筐之怨而已哉? 仰观天文,俯察人事,此而可存,孰而可亡?凡在有心,谁不扼腕?裕等所以叩心泣血,不遑启处,夕寐宵兴,思奖忠烈,潜构崎岖,过于履虎,乘机奋发,义不图全。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等,忠烈断金,精诚贯日,投袂mèi荷戈,志在毕命。义众既集,文武争先,咸谓不有一统,事无以辑,辞不获己,遂总军要,庶上凭祖宗之灵,下罄义夫之力,翦馘逋逆,荡清华夏。公侯诸君,或世树忠贞,或身宠爵禄,而并俯眉猾竖,无由自效。顾瞻周道,宁不吊乎?今日之事,良其会也。裕以虚薄,才非古人,受任于既倾之运,势接于已践之机,丹诚未宣,感愤填激,望霄汉以永怀,顾山川而增伫。投檄之日,神驰贼廷。」何无忌之辞也。桓玄使桓谦屯东陵、卞biàn范之屯覆舟山。义军朝食,并其余进,造覆舟山东,令羸兵登山,多张旗帜,布满山谷,高祖率众奔之,士皆殊死战,谦军一时溃走,玄挟单舶走江陵,玄将入蜀,奔至枚回四州,逢益州参军费恬之党,射杀之。」, 奉天子反正,因居将相之任,封豫章郡公,蜀贼谯纵称王,高祖遣将征平之「高祖使朱龄石率众二万,自江陵伐蜀。高祖诫曰:「刘敬先往至黄武,无功而退。今者师出,应道青衣,贼料我当出其不意,复从内水。如此,则涪城之戊必有重兵,若逼黄武,正堕其计。今军自外水出,取城都,疑兵向黄武,此制敌之上策。为书于函,署曰:「至白帝发。」诸将虽行,未知所趋。及至白帝,乃发书,书言众军悉由外水,藏熹自中水出广汉。使羸弱乘高舰千余向黄武。谯纵果使谯道福重兵守涪城,朱龄石次彭模,拒成都二百里。谯纵大将侯晖等屯彭模。朱龄石谓刘钟曰:「天方暑热,贼今固险,攻之难拔,只困吾师,欲蓄锐息甲,伺隙而进,卿以为何如?」钟曰:「不然。前扬声言大众由内水,故谯道福不敢舍涪。今重兵卒至,出其不意,侯晖之徒已破胆矣。晖之阻兵,非坚壁也。因其惧而攻之,其势易克,克彭模,鼓行而前,成都不能守矣。缓兵相持,虚实将见,涪军复来,难为敌也,若进不能战,退无所资,二万余人同为蜀子虏矣。」从之。明日遂攻,皆克,斩侯晖。于是遂进克诸城,诸城守相次瓦解,纵自缢而死。」。 姚泓僭号于西京,高祖征平之,擒泓「高祖既灭秦,入长安,留子义真镇长安,而还江南。时赫连都统万,闻之大悦,谓王买德曰:「朕将进图长安,卿试言进取之方略。」买德曰:「刘裕灭秦,所谓以乱平乱,未有德政以济苍生,关中形胜之地,而以弱才小智守之,非经远之规。狼狈而反者,欲速成篡事,无暇有意于京师。陛下以顺伐逆,义贯幽显,百姓悬命望陛下旗鼓,以日为岁。清泥上洛,南师之要冲,宜置游军,断其去来之路,然后渡潼关,塞崤峡,绝其水陆之道,声檄长安,申布恩泽,三辅之人皆壶浆以迎王师矣。义真独坐空城,逃窜无所,一旬之间必见缚于麾下。所谓兵不血刃,不战而自定也。」勃勃善之,南伐长安。高祖惧,召义真东镇洛阳,以朱龄石守长安,长安人逐龄石而迎勃勃,遂失关中也。」。 鲜卑慕容超据守青州,称燕王。高祖征,擒超「初,超叔父德盗有三齐,德死,超袭其位,遂寇淮北。高祖将有事中华,因其侵也,乃北伐超。大将军公孙五楼说超曰:「吴兵轻锐,难与争锋,断截大岘,使不得入,上策也;坚壁清野,芟除粟麦,中策也;据城待战,下策也。」超曰:「引使过岘,我以铁骑躏之,成擒矣。何处清野,自取蹙弱乎?」初谋是役也,谏者曰:「贼若不严守大岘,则坚壁广固,守而不出,军无所资,何能自支?」高祖曰:「不然。鲜卑性贪,略不及远,既幸其胜,且爱其谷。谓我孤军,将不及久,必将引我,且示轻战,师一入岘,吾何患焉?」既逾岘,虏军未出,高祖喜曰:「天赞我也。」众曰:「军未克,公何悦焉?」高祖曰:「师既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亩,军无匮乏之忧,虏堕吾计,胜可必也。」六月,慕容超使五楼据临胊,羸老守广固。闻军近,超亦会焉。距临朐四十里有巨蔑水,超使五楼往据之,曰:「晋军得水则难败也。」五楼驰进。前锋孟龙符奔就,争先得据之。五楼退,大军有四千人,分为两翼,方轨徐进,未及临朐,贼骑交至。龙符等拒之,日向侧,战犹酣。高祖谓檀韶等曰:「虏之精兵悉于是矣,临朐留守必将寡弱。子以潜军逾其后,往必克城,多易旗帜,此韩信所以克赵也。且吾前言兵自海道往,必声之。」韶等鼓行而进。贼望曰:「海军至。」超弃城走,遂克之。军闻城陷,惧而不敢动,高祖亲鼓,士兵咸奋,大奔崩之。超奔广固,进军围之,城陷获超,归于京师,斩于建康市。」。 贼卢循据南海,因高祖北伐燕,乘虚下袭建业。高祖还,乃平之。刘毅据荆州,贰于高祖。高祖遣将征,诛毅「裴子野曰:「义旗同盟,莫有能全其功名者,何也?相与见畴日之遄捷,不知王业之艰难。彼则褰裳濡足,唯利是视;我则芟夷群丑,宁或负人。刘希乐、诸葛长明皆人杰也,岂其暗于天命,亦势使然欤?假其何孟龄长,庸讵其有血食,善哉!武王之作周也,八百诸侯皆同会,曰:「纣可伐矣。」尚还师于孟津,岂不知顺人行戮,恶欲速多祸也。高祖东方之师,疾则疾矣,而侥幸之衅于是乎繁。鸣呼,仁义之弊至于偷薄,而况奇功哉。」。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反,征之「裴之野曰:「《书》称:『虑善以动,动惟厥时。』若司马休之之动,非其时,天方厌晋,罔敢知吉。己虽得众,能违天乎?五运推移,无有不亡之国。为废姓处乱,朝贤若三仁,且犹颠沛,而况豪侠者哉?昔中原殄灭,衣冠道尽,于时四海争奉中宗,岂徒悸于晋德,实大有礼义,故能遂兼南国,其兴也勃焉。至于义熙,不欲异于是矣,而宗失交流,未忘前事,波迸越逸,祸败相寻,岂龛黎之伐弘多,将咎周之徒孔炽,不达兴废,何其黯欤!」。 晋帝加高祖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晋安帝崩,大司马瑯琊王即位,征帝入辅,禅位于宋「帝奉表陈让,表不获通。宋台臣劝进,犹不许。太史令骆达陈天文符应曰:「案晋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昼见经天。凡七占,曰:『太白昼经天,人更主,异姓兴。』义熙七年,五虹见于东方。占曰:『五虹见,天子黜,圣人出。』九年,镇星、岁星、太白、荧惑聚于东井。十三年,镇星入太徽。占曰:『镇星守太徽,有立王,有徙王。』元熙元年,黑龙四登于天,《易传》曰:『冬龙见,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汉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末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太始至今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让,咸穷于六六亢位也。」帝乃从之」。 永初元年六月丁卯,即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天。礼毕,备法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改元。在位三年崩「初,大渐,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徐羡之与傅亮当无异图,谢晦常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可以会稽处之。后皆如言也。」,立太子义符「是为荥阳王。即位昏乱,司空徐羡之辅政,废为荥阳王。」。废,立宜都王义隆「是为文帝。帝,高祖第二子。为太子劭所杀。初,劭及弟濬并多乖礼度,惧上知,乃为巫蛊咒咀。帝闻之,大怒,将废劭而杀濬,更议所立。持疑未定,以事言濬母潘淑妃。以告劭,劭悖凶,乃弑帝于合殿,劭即位也。」。弑,立武陵王骏「是为孝武皇帝。文帝第三子也。劭弑帝,骏起义兵,至京诛劭。」。崩,立太子子业「是为前废帝。帝凶悖,左右寿寂杀之。」。崩,立湘东王彧「是为明帝。义帝第十八子也。孝武诸子,江州刺史晋安王勋,寻阳王子房等并举兵反,皆征平之。」。崩,立太子昱「是为后废帝。在位凶悖,常欲杀杨玉夫,玉夫惧。是夜七夕,令玉夫伺织女渡报己。王敬则先与玉夫通谋,玉夫候帝眠熟,遂斩之,送首与齐王萧道成也。」。崩,立顺帝淮「是为顺皇帝。明帝第三子也。」,逊位于齐萧道成,凡八代,六十年。 齐太祖高皇帝讳道成,姓萧氏,东海兰陵人也。为辅国将军。宋明帝初,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反,在东诸郡起兵。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归魏,遣从子索儿攻淮阴。晋安王勋遣临川内史张淹自鄱阳道入三吴,帝并讨平之,使镇淮阴。七年,征还都「宋明帝嫌帝非人臣相,而人间流言帝为天子,愈以为疑。帝初见征,部下劝勿就征,帝曰:「主上自诛诸弟,为太子幼弱,作万岁后计,何关他族?唯应速发,缓当见疑。骨肉相残,自非灵长之运;祸患方兴,与卿等戮力也。」。 至拜常侍。明帝崩,遗诏使与袁粲共掌机事。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反,帝讨平之「初,范举兵,朝廷惶骇。帝与褚彦回,集中书省计议,莫有言者。帝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以败。休范必远惩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请顿新亭,以当其锋。」因索笔下议,余并注同。乃单车白服出新亭,筑垒未毕,贼骑交至,乃解衣高卧,以安众心,竟破之也。」。迁中领军,苍梧王深相猜忌「帝昼卧,裸袒。苍梧王率数十骑直入领军府,立帝于宫内,画腹为射的,自引满射之,左右玉夫因谏曰:「领军腹大,是佳射堋,而一箭便死,后无复射,不如以[骨包]箭射之。」一箭中脐,苍梧投弓于地也。」,常语左右阳玉夫:「伺织女渡,报我。」是夜七夕,玉夫惧,取牵牛刀杀之「玉夫与王敬则通谋,杀苍梧。赉首送领军府报帝,帝乃戎服,夜入殿中。明旦,召袁粲等计议。粲欲有言,帝鬓须尽张,眼光如电。敬则拔刀跳跃,麾众曰:「天下之事皆应决萧公,敢有开一言者,染敬则刀。」乃自取白纱帽加帝首,令即位。曰:「事须及热。」帝正色曰:「卿都不自解也。」」。帝乃迎立顺帝。 荆州刺史沈攸之反,帝讨之「初,攸之称太后命,已下都,袁粲、刘秉等见帝威名日盛,不自安,与攸之通谋,举事殿内。帝命王敬则于殿内诛之。」。进位相国,封齐公,备九锡「策曰:「朕以不造,夙罹旻凶。嗣君失德,书契未纪,威侮五行,虔刘九族,神竭灵泽,海水群飞,缀旒liú之殆,未足为譬,岂直〈小宛〉兴刺,〈黍离〉作歌而已哉!天赞皇宋,实启明宰,爰登寡昧,纂承大业,高勋至德,振古绝伦,虽保衡翼殷,博陆匡汉,方斯蔑如也。今将授公典礼,其敬德朕命,乃者袁、刘搆祸,实繁有徒,子房不臣,称兵协乱,顾瞻宫掖,将成茂草,言念邦国,翦为仇雠。当此之时,人无固志,投袂mèi徇难,超然奋发。登戎车而戒路,报金版而先驱。麾钺一临,凶党冰泮。此则霸业之基,勤王之始也。安都背叛,窃据徐方,敢率犬羊,陵虚淮浦。索儿愚悖,同恶相济,天祚无象,背顺归逆,北鄙黔黎,奄坠涂炭。公受命宗社,精贯朝日,拥节军门,气逾霄汉;破釜之捷,斩馘蔽野;石梁之战,枭其渠帅;保境全人,江阳即序,此又公之功也。 张淹迷昧,不顾本朝,爰自南区,志图东夏,潜军间入,窃觊不虞,于是江服未夷,皇途荐阻。公忠义奋发,在险弥亮;以寡制众,所向风偃。朝廷无东顾之忧,闽越有来苏之望,此又公之功也。 匈奴野心,侵略疆埸,丑羯侜张,势振彭泗。公奉辞伐罪,戒旦晨征,兵车始交,氛祲时荡,吊死扶伤,弘宣皇泽,俾我淮淝,复沾盛化,此又公之功也。 自兹厥后,猃狁孔炽,封豕长蛇,重窥上国,而世故相仍,师出已老,角城高垒,指日沦陷。公倦言王事,发愤忘食,躬擐甲胄,视险若夷,分疆划界,开创青兖,此又公之功也。 桂阳负众,轻问九鼎,裂冠毁冕,拔本塞源,烈火焚于王城,飞矢集于君屋,群后忧惶,元戎无主,公挺剑凝神,则奇谋不世;把旄指麾,则懦夫成勇,信宿之间,宣阳底定,此又公之功也。 苍梧肆虐,诸夏糜沸,淫刑以逞,谁则无辜,黔首相悲,朝不谋夕,高祖之业已沦,文明之轨谁嗣?公远稽殷汉之义,近遵魏晋之典,猥以眇身,入奉宗社,七庙清谧,九区反政,此又公之功也。 袁刘携贰,成此乱阶,丑图潜构,危机密发,据有石头,志犯应路,神漠内运,霜锋外举,祅沴载澄,国途悦穆,此又公之功也。 沈攸包祸,岁月滋彰,蜂目豺声,阻兵安忍,乃眷西顾,缅同异域,而经纶惟始,九伐未申,长恶不悛,遂逞凶逆,公杖钺出关,凝威江甸,正情与皎日同亮,明略与秋云竞爽,至义所感,人百其心,积年逋诛,一朝显戮,湘浦安流,章台顺轨,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济天下之勋,加之以明哲,道庇生灵,志匡宇宙,戮力肆心,劬劳王室,险阻艰难,备尝之矣。若乃缔搆宗室之勋,造物资始之泽,云布雾散,光被六幽,弼余一人,永清四海。遐方款关而慕义,荒服重译而来庭。汪哉邈乎,无得而名之也。」。 四月,宋帝禅位于齐。甲午,即皇帝位于南郊,柴燎告天「曰: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夫肇自生灵,树以司牧,所以阐极则天,开元创物,肆兹大道,惟命不于常。昔在虞夏、受终上代;粤自汉魏,揖让中叶。咸焕诸方册,载在典漠。水德在微,仍世多故,实赖道成匡救之功,以弘济于厥难,大造颠坠,再构区宇,诞唯天人,罔弗和会,乃仰协归运,景属与能,用集大命于兹,舜德匪嗣,至于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献,暨乎百戎,佥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违;人神无统,不可以旷主。畏天之威,敢不祇顺鸿历,敬简元辰,虔奉皇符,登坛受禅,告类上天,以答人衷,式敷万国,唯明灵是飨。」,礼毕,备法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改元。 建元四年崩,立太子赜「是为世祖武皇帝也」。崩,立大孙昭业「是为郁林王。即位无道,武帝梓宫下渚,帝于端门内奉辞,辒辌车载入阁,即奏胡伎,高宗杀之。」。崩,立弟昭文「废为海陵王也」。废,立西昌侯鸾「是为高宗明皇帝。始安贞王道生子也。即位亟行诛戮,且寝疾经年,预为梓宫之地,故高武诸子扫地无余也。」。崩,立太子宝卷「是为东昏侯,即位凶暴,以金花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花也。」又于宫中为市,自为市吏,以潘妃为市令。义师至,为左右所杀。」崩,立和帝宝融「明帝第八子也」。以位禅梁「先是,文惠太子与才人共赋七言诗,句后辄云愁,和帝是验矣。东昏侯宫里作散叛髻,反根向后。东昏时,天下散叛矣。又立帽,骞其口而舒两翅,名曰:「凤渡三桥」。裂裙向后,总而结之,名曰:「反缚黄鹂」。梁武宅在三桥,而凤渡之。凤翔之验也。黄鹂者,皇离为日,而反缚之,东昏戮死之应也。先是,百姓及朝士以帛填胸,各曰:「假雨」。假者,非正名也。储雨而假之,明不得真也。东昏诛,子废为庶人,假雨之意也。」。 梁高祖皇帝名衍,姓萧氏,为巴陵王法曹,后为竟陵王子良八友「初,皇考之薨,不得志,及至郁林失德,齐明帝作辅,将为废立计,帝欲助齐明,倾齐武之嗣,以雪心耻。齐明亦知之,每与帝谋。时齐明将追随王,恐不从。又以王敬则在会稽,恐为变。以问帝,帝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biàn白龙耳。此并唯利是为。若啖以显职,无不载驰。随王正须折简耳。敬则志安江东,穷其富贵,宜选美女以娱其心。」齐明曰:「吾意也。」果如其策。」魏将王肃攻司州,帝破之,以功封建康郡男,齐明帝崩,东昏即位。遗诏以帝为都督,雍州刺史「东昏时,刘暄等六人更直省内,分日帖敕,世谓「六贵」。又有御刀等八人,号曰:「八要」。皆口擅王言,权行国宪。帝谓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当今避祸,唯有此地,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但诸弟在都,恐罹时患也,须与益州图之耳。时上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帝与谋,不从,寻被害也。」长兄懿被害,帝起义「召僚佐集于厅事,告以举兵,是日建牙。先是东昏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胄以袭襄阳,帝知其谋,乃遣王天武诣江陵,遍与州府人书,论军事。 天武既发,帝谓弘策曰:「今日坐收天下矣。荆州得天武至,必恛惶无计,若不见同,取之如拾芥耳。断三峡,据巴蜀,分兵定湘中,便全有上流。以此威声,临九派,断彭蠡,传檄江南,风之靡草,不足比也。政小延引日月耳。江陵本惮襄阳人,加唇亡齿寒,必不孤立,宁得不见同耶?以荆雍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昏主,役御刀应敕之徒哉?」及山阳至巴陵,帝复令天武赉书与颖、胄兄弟。去后,帝谓张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武往州府,人皆有书,今只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一一具天武口。及问天武,口无所说。天武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兄弟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是驰两空函,定一州也。 山阳至江安,果疑不止。颖、胄乃斩天武,送山阳,信之。至荆州,驰入城,将逾阈悬门,发折其辕,投车而走。陈秀拔戟逐之,斩于门外。颖、胄即遣驿使传首于帝,仍以南阳王尊号之,议来告曰:「时不利,当须待来年二月。」帝答曰:「今坐甲十万,粮用日竭。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有何不利?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复须待来年耶?」帝不从,乃赫然大号也。」。戊申,帝发自襄阳「帝留弟守襄阳城,谓曰:「当置心襄阳人腹中,推诚信之,勿疑也,天下一家,乃当相见也。」」郢鲁诸城及诸将并降「初,东昏遣吴子阳等十三军救郢州,进据巴口。帝命王茂潜师袭加湖,子阳窜走,众尽溺于江。郢鲁二城相视夺气。先是东昏使陈伯之镇江州,为子阳声援。帝谓诸将曰:「夫征讨未必须实力,听威声耳。今加湖之败,谁不惊服?」陈武牙,即伯之子,狼狈奔归。彼人之情当凶惧,我谓九江可传檄而定也。因命搜所获俘囚,得伯之憧主苏隆之,厚加赏赐,使致命焉,鲁山、郢城并降。伯之及子武牙见帝至,并束甲请罪。」。 壬午,帝镇石头,命众军围六门,卫尉张稷斩东昏,以黄油裹首送军「帝命吕僧珍勒兵封府库。收潘妃,诛之。以宫女二千人分赉将士也。」。平京邑,齐和帝以位禅梁。帝即位。太清元年,齐司徒侯景以十三州内属。侯景反。至京师,幽帝而崩「天监中,释宝志为诗曰:「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复有四,城北火酣酣。」帝封记之。帝三十八克建业,八十三遇火灾。元年四月十四日同泰寺火灾。皆如其言,此之谓也。」。 侯景立武帝太子纲为帝,又为景所杀「追尊为太宗简文皇帝也」。湘东王绎于荆州,使王僧辩等平侯景,传首江陵「僧辩等劝进曰:「众军以今月戊子总集建康,分勒武旅,百道同趋,轰然大溃,群凶四灭。伏惟陛下,咀痛茹衰,婴忍愤酷。自紫庭绛阙,胡尘四起,掖垣好畤,冀马云屯,豺狼当路,非止一人,鲸鲵不枭,经五载矣。天威既振,冤耻并雪,百司岳牧,仰祈宸鉴。咸以钖圭之功。既归有道,当璧之礼,允属圣明。而优诏谦冲,窅然凝邈;飞龙可跻,而干爻在四;帝阍云叫,而阊阖未开;讴歌再驰,是用翘首。岂可久稽群议,有旷彜则也。」。 景平,湘东王即位于江陵「是为孝元皇帝。武帝第七子也。」,魏使万纽于谨来攻,梁王萧[祭以言易示]率众会之,帝见执,魏人戕帝「初,武陵之平,议者欲因其舟舰迁都建邺,宗懔、黄罗汉皆楚人,不愿移。曰:「建业王气已尽,渚宫州已满百。」于是乃留,寻而岁星在井、荧惑守心。帝观之,慨然谓朝臣曰:「吾观玄象,将恐有贼,但吉凶在我,运数由天,避之何益?」寻为魏军所逼,城陷见执,进土囊而殒之,古老相传云:「洲满百,荆州出天子。」桓玄为荆州刺史,内怀逆意,乃遣凿一洲,以应百数。随而崩破,竟无所成。宋文帝为宜都王,在藩,一洲自立。俄而文帝篡统。太清末,枝江扬之合浦生一洲。明年,而梁元帝立。承圣末,其洲与大岸通也。」江陵既陷,王僧辩,陈霸先等议立帝子方智「是为敬皇帝,元帝第九子。」,于江州奉迎至建业即位。太平二年,禅位于陈。 陈高祖武皇帝姓陈氏,名霸先,吴兴长城人也。梁武帝时为直合将军。侯景反,高祖率所领与侯景大战,侯景败死,湘东王即位,授南徐州刺史,还镇京口。承圣三年,西魏攻陷西台,高祖与王僧辩立晋安王,进帝位。司空僧辩又与齐氏和亲,纳贞阳侯「高祖叹曰:「嗣主高皇之孙,元皇之子,竟有何辜,生见废黜,假立非次,此情可知也。」。高祖以为不义,潜师袭王僧辩于石头,克之,是夜缢僧辩,贞阳侯逊位,晋安王复立。徐嗣徽北引齐师,遣萧轨等四十六将,济江至幕府山,高祖并破之。进位丞相,进爵为陈王。永定三年,梁帝禅位于陈。三年「荧惑在天尊也」,上崩「时上长子衡阳王为质于周,乃立高祖弟,始兴烈王长子蒨也。」,立弟子蒨「是为世祖文皇帝也」。崩,立太子伯宗「是为废帝」。废,立顼「是为高宗宣皇帝,始兴烈王第二子也。」。崩,立太子叔宝,是为长城公也。叔宝在东宫,好学有文艺。及即位,耽酒色「左右佞嬖珥貂者五十人,妇人美貌丽服者千余人。尝使孔贵妃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襞彩牋,制五言诗,十客人一时继和,迟则罚酒。君臣酣饮,从昏达旦。以此为常也」。 隋文帝初受周禅,甚敦邻好。宣帝崩,遣使赴吊,修敌国之礼,书称各顿首。而后主骄奢,书末云:「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文帝不悦,以示朝臣。贺若弼、杨素等以为主辱,再拜请罪,并求致讨。文帝曰:「我为人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而不拯之乎?」命作战船「人请密之,文帝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柿于江,若彼能改,我又何求也!」,以晋王广为元帅,督八十总管以致讨「初,隋师送玺书,暴后主恶,三十万纸,遍谕江东,诸军既下江,镇戍相继奏闻,沈客卿掌机密,抑而不言。隋军临江,后主曰:「王气在此,齐兵三度来,周兵再度至,无不摧没。虏今来,必自败。」纵酒作诗不辍。隋军或进拔姑孰,或断曲阿之冲,乃下诏曰:「犬羊凌纵,侵窃郊畿,蜂虿有毒,宜时扫定。」以萧摩诃为皇畿大都督,分兵守要害,僧尼道士,尽皆执役。隋军南北道并进,众军败绩矣。」。 韩擒虎入自南掖门,文武各官皆遁,擒后主「隋师之入也,仆射袁宪劝端坐殿上,正色待之。后主曰:「锋刃之下,未可交当,吾自有计。」乃逃于井,隋军人以绳引之,惊其太重,乃与张贵妃、孔贵人同乘而上。隋文帝闻之大惊。鲍宏对曰:「东井于天文为秦分,今王都所在。投井,其天意也。」先是江东多唱王献之〈桃叶辞〉,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及晋王广军于六合镇,其山名「桃叶」,果乘陈船而渡之也。」。晋王广入据台城,送后主于东宫。三月癸巳,后主与三公百司发自建业,之长安。及至京师,列阵舆服,引后主及王公。使宣诏让后主,后主屏息不能对。封长城公「隋文帝东巡,登芒山,后主侍饮,赋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及出,隋文帝目送之曰:「此败岂不由诗酒,将作诗功夫,何如思安时事也。」。 至仁寿四年,终于洛阳「先是,蒋山众鸟鼓翼抚膺曰:「奈何帝,奈何帝。」后主在东宫时,有鸟一足,集其殿庭,以嘴画地成文。曰:「独足上高台,盛草化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当水开。」解者以为「独足」言后主独行无众,「盛草」言荒秽。隋承火运,草得火而灰。及至京师,家于都水台,所谓「高台当水」也。有会稽人史溥曾梦著朱衣人,武冠自天而下,以手执金牌,溥往看,上文曰:「陈氏五主,三十四年。」陈亡,果如梦。梁末童谣云:「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污人衣,皂荚相料埋。」及僧辩灭,群臣以谣言奏,言僧辩本乘巴马击侯景。「马上郎」,王字也;「尘」谓陈也;而不解「皂荚」之谓。既而陈灭于隋,说者以为江东以羯羊角为皂荚,隋氏姓杨,杨,羊也。言终灭于隋。北齐末,诸省官多称省主,主将见省也。则知兴亡之兆,尽有征云。」。 隋高祖姓杨氏,名坚,周武帝初为隋州刺史,女为太子妃。周宣帝立,拜为大司马。宣帝崩,立靖帝,进爵为隋王。遂禅位焉,改号开皇元年。九年,平陈,废太子勇为庶人,立晋王广为皇太子。高祖崩,太子即位「是为炀帝」。 炀帝无道,盗贼蜂起。十三年幸江都,李密设坛于巩,自署为魏公「密,辽东人,蒲山公宽之子也。少倜傥有大志,常有思乱之心。与杨玄感为刎颈交,玄感以势凌之。密怒曰:「决机两阵之间,暗哑叱咤,三军披靡,邀功一时,密不如公;若涉彼长途,驱策贤俊,使各申其用,公不如密。岂可以一阶一级而轻天下士大夫耶?」及玄感反,密归之,为其谋主。后玄感败,密变姓名,奔翟让。让立密为魏公,开幕府,置僚属,凡十余万人。」。 梁师都据夏州,刘武周杀太原留守王恭,举兵反。窦建德自号夏王,朱粲自号楚王,刘元进据吴都。炀帝闻群贼起,大惧,使冯慈明征兵东都「炀帝闻盗贼蜂起,召群臣问之,皆曰:「此鼠窜狗偷,何足以忧。」侍御史韦德裕曰:「今海内土崩,纲纪大坏,而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等,阿媚陛下,隐秘不言。所谓积薪已燃,宗庙必不血食矣。《周书》曰:『绵绵不绝,将成江河。』陛下勿以谀言不以介意。」乃诏冯慈明诣东都征兵,将以讨密,为侥逻所获,归之李密。密闻慈明至,大悦,谓慈明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主上毒流四海,天下咸知。密纠合苍生,思平宇内。熊罴之士,百万有余。据敖食之粟,带成臯gāo之险,干戈精练,甲胄坚实,决东海可西流,蹴泰山可东倾,以此御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东都危急,不日将降。幸少留意,同建功名。」慈明曰:「蒲山公策名先帝,位极朝端,明公不思造我之恩,翻怀反噬之志,弃隋之大德,即枭感之顽嚣,恶积祸盈,败不旋踵,网漏吞舟,至于今日。昔巨君以天下之众,弊于光武;处仲以江左之师,穷乎明帝。明公以乌合之卒,不越数千,狼顾鸱张,强梁村坞。唯德是辅,公何预焉!」密乃幽之司徒府,慈明密令人诣东都,事泄,翟让杀之。」。诏唐国公讳渊镇太原。五月甲子,唐公举义兵,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侑为天子,行伊、霍故事。传檄天下,闻之响应「此裴寂、殷开山计也,代王侑时在西京。」。 秋七月,唐公将西图长安,仗白旗,誓众于太原之野,被甲三万。留公子元吉守太原。义师次霍邑,隋武牙郎将宋老生拒义师,时连雨不霁,粮运不给,又伪言突厥将袭太原。唐公惧,命旋师。用秦王谏,乃止「秦王谏曰:「独夫肆虐,天下崩离,狼顾蜂飞,跨州连县。丈夫不得耕耘,女子不得纺绩。故仗剑汾晋,举旆参墟,斩封豕以安万人,戮鲸鲵而清四海。据崤函之固,挟天子之威,令诸侯,定天下。是以闻之响应,投赴如归。今遇小敌,便将反旆。恐义师一朝解体,大事去矣。势不可全,归守太原,则一城贼耳,恐不旋踵,祸变仍生。」乃止也。」。老生背城而阵,一战斩之,平霍邑「诸城皆降,唯屈突通镇河东,坚守不下也。」。 冬十月,义师次长乐宫。卫文升挟代王乘城拒守。十一月,平京师,尊代王为天子,改元义宁「遣使四出徇郡县。隋行宫,唐公悉罢之。后宫,还其亲属。初,隋将多侵百姓,百姓患之。及义师至,秋毫无犯,皆曰:「真吾君也。」」时炀帝将之丹阳,而大臣将卒皆北人,不愿南迁,咸思归。宇文化及因百姓之不堪命,杀炀帝于江都,隋室王侯无少长,皆斩之。立嗣王浩为天子,化及为丞相「上曾梦见青衣儿曰:「去亦死,往亦死,不若乘船渡江水。」裴蕴、虞世基皆南人,赞成其事。将卒不愿南迁,将因会鸩之,南阳公主惧杀其婿,以谋告宇文士及。士及告其兄化及,遂反,执帝。帝曰:「吾何负于天地而至此乎?」马文举对曰:「臣闻:万姓不可无主,故立君以抚之。是知一人养万姓,非万姓养一人。高祖文皇帝粤有下国,丕隆大宝,除苛政,布恩德。南灭强陈,北灭狡虏。二十余年,河清海晏,既而弃世升遐。陛下即位,违远社稷,委弃京师,巡游行幸,略无宁岁。漕通河洛,控引江淮。丁壮倦劳苦,老弱疲转饷。高颖、贺若弼,先朝重臣,勋德俱茂;薛道衡,英华冠世,经纶之才,咸被非辜,卒遭夷戮,贤哲之士退,谄佞之士升。又频年讨辽,征役不息,行者不返,国用空虚,白骨被于原野,肝胆涂于草泽。悠悠冤魂,有请上帝,将假手于人矣。及在鴈门,取辱戎虏,重围既解,理须宁息,方更巡游吴越,翺翔上江。头会箕敛,以供行乐。士卒无短褐,后宫厌罗绮;士卒无糟糠,犬马贱粟肉;甲胄生虮虱,戎马不解鞍。拒谏饰非,无心反驾。遂使九县瓜分,八纮幅裂。以天下之富、四海之贵,一旦弃之,犹曰无罪,臣窃为陛下羞之。」乃默然,缢杀之。」。 五月戊午,天子侑逊位于别宫,禅位于唐,都长安「大业末,谣曰:「桃李子,洪水远,扬山宛在花园里。」李,唐姓也;洪水者,唐王讳也;杨,隋性也;花者,华不实也;园,囿也,代王名侑,与囿音同。言杨侑虽为帝,终于历数有归,唐王当践其位也。」。己巳,王世充、段达等立越王侗为皇帝于洛阳。 六月,宇文化及自江都至彭城,据黎阳,称许。李密率大军,壁清淇。敦煌张守一闻密之拒化及也,说越王以讨。越王不用其策,用孟琮计,与密连和。「张守一说曰:「臣闻:鸿鹄之翮hé未就,冲天之情已萌;武豹之文未备,食牛之心已成。今陛下据全周之地,背河面洛,带甲十万,粟支数十年,此霸王之资,非待翮hé成文备之势也。固城自守,不以济世为心,何异夫群蚁之婴一穴乎?窃为陛下不取。」越王曰:「若之何?」对曰:「三王之兴,五伯之举,莫不由兵以成大业。故夏启有甘野之师,齐桓起召陵之众,皆以征讨不庭,伐叛威慝者也。今天下土崩,英雄竞起,为陛下腹心之患者,莫过夏魏。夏遣师涉河,则东都非陛下之地;魏遣师逾洛,据洛口之粟,陛下有累卵之危,无以加也。臣闻:兵以正合,而以奇胜。韩信所以斩成安,子房所以降秦也。请选精锐之士二万人守洛阳,三万人循河而守,以备夏寇;陛下亲率大军出洛口,掩魏之师,魏之君臣谓陛下从天而至,仓卒之间,智者不为计矣。李密既灭,则建德慑气,备守边疆,相时而动,则文皇之业可修,世祖之基不坠。」 越王曰:「朕新受命,人神未附,兵革屡兴,恐士大夫解体于我。」守一曰:「陛下以累圣之资,继二祖之业,虽夏人之思禹德,复戴少康;汉室之恋刘宗,重尊光武。以今况古,彼有惭德,况密有可伐之势者三,何则?始密与翟让同起乌合之众,大业已就,密乃杀让而夺其位。士卒初丧其主,鬼神新失其祀。人神未附,一也。地广兵众,法令不明,赏罚不信,二也。精锐之卒并拒秦王,巩洛所留悉皆老病,乘其虚而袭之,必得志矣,三也。志曰:『夺人之先。』又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陛下兼此三事,又居之以先,无不克矣。」王将从之。孟琮曰:「化及率思归之众,其锋不可当;李密英雄,勇略不世,非密无以灭化及;且袭之不得,复生一化及。臣请说以利害,示以大节,使为元戎,以除凶祲,徐议其后,未为晚也。」王曰:「善。」 孟琮东说密曰:「明公以乌合之卒,密迩王城,罕慕德之人,无山泽之固,兵法所谓『四分五裂』,特所忌焉!今东有化及之师,西有东都之众。东拒化及,则王师袭其后;备东都而不行,则化及之师日至,于是六军屯洛口,化及下武牢,诚恐不暇转旋,败亡已及。今皇帝世宗成帝之子,世祖明帝之孙也,以累世之资,当乐推之运,士马百万,据有旧都。宇文化及怀音蔑闻,亲行枭镜。主人枕戈待旦,将卒蓄力待明。将军诚能率先启行,诛锄凶暴,则有磐石之安,无累卵之危也。晋文舍斩祛,齐桓置射钩。况主上圣哲自天,宽和容众,勿以畴昔之失,过望于皇帝也。狐裘羔袖,将军择焉。」」 密初闻张守一之谋,大惧;及琮至,大悦。使记事李俭朝,越王大悦,拜密为太尉魏国公。李密无东都之虑,尽锐攻化及,破之。密自败化及,益以骄傲,越王命王世充击密,密不用祖君彦计,密师败绩。遂西奔京师,寻谋叛,杀之。「王世充之击密也,密会群僚议之。裴仁基曰:『世充今悉锐而至,洛下必空,但坚守其要路,无令得东而已。以锐卒三万循河曲西上,示逼东都,东都必急,世充必救。待其至洛,然后还军。如此,吾有余力,彼劳奔命,兵法所谓『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数战以疲之,多方以误之』也。」密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今世充之兵不可当者三:兵仗精锐,一也;决计深入,二也;食尽求战,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待时。彼欲战不得,求走无路。不盈十日,此充之首可致麾下。诸君以为何如?」单雄信曰:「以乐战之兵当思归之卒,饥饱不敌,战必克矣。」祖君彦曰:「不可。夫师曲为老,师正为直;曲则为饥,直则为饱。世充挟隋室之威,不可为曲;主公以逆为名,不可为直。裴光禄之谋,一时之上也;主公之策,持久之上也;单将军之谋,灭亡之下也。夫物不两大,胜无常资。故庆者在闾,吊者在门。诚恐乘于化及,必殆于世充。请按甲息兵,伺时观衅,世充志大而体强,心勇而多悍,忸于自伐,必有异图。不盈数年,祸将作矣。然后仗顺而举,应天顺人;嵩岳为城,洛水为池;武臣勒兵经略于外,文吏儒士守之于内。孰与邀一时之功,坠万全之业?欲取之,先与之;将弱之,必强之。欲取而不与,必受天咎;将弱而不强,必受天殃。愿主公姑与之而强之,我承其弊,以全制其后,无不捷矣。」密曰:「智哉。」欲不战。 王伯当、单雄信曰:「天下安乐,百姓无事,耨文耒墨,从容于庙堂,武不如文;四海沸腾,英雄竞起,角帝图王,荡清氛祲,文不如武。各有其时,不可戾也。越王淫虐之余,天厌之久矣。且天命不常,能者代之,何曲直之有?请以定乱属武臣,制治属文吏。今日不战,大事去矣。」密遂用单雄信策。合战,密师败绩。世充乘胜趋洛口。密左长史邴元真以仓城降。密奔虎牢,不敢入。北渡河,遂奔唐。初,王伯当与单雄信、徐世𪟝俱为密将,军中号为三杰。故密信之而大战。」 大唐武德二年,王世充杀越王侗于洛阳,僭称尊号,隋氏灭矣。「梁时沙门宝志为书曰:「牵三来就九,索虏下殿走。意欲东南游,厄在彭城口。」今兹三月,江东童谣曰:「江水何冷冷,杨柳何青青,人今正好乐,已复戍彭城。」牵三就九,十二年也;戍索,言输也;吴人谓北人为虏,江都西有彭城村,村有彭城水,上引其水入西阁之下,果于此被执。初,上在江都,闻英雄竞起,皆曰:「此乃狂贼,终无所成。」及闻义师起,上方卧,惊起曰:「此得之矣!杨广博览多闻,而不知李讳渊为天子,安用圣为?」抚心而叹,久之复卧,曰:「王者不死,天自成人也。」」 论曰:干宝称:「帝王之兴,必俟天命;茍有代谢,非人事也。尧舜内禅,体文德也;汉魏外禅,顺大名也;汤武革命,应天人也;高光争伐,定功业也。各因其运而得天下。隋时之义大矣哉。」范晔曰:「自古丧大业,绝宗禋yīn,其所以致削弱祸败者,盖渐有由矣。三代以嬖色取祸,嬴氏以奢虐致灾,西京自外戚失祚,东都缘阉尹倾国。」成败之来,先史商之久矣。自秦汉迄于周隋,观其兴亡,虽亦有数,然大抵得之者,皆因得贤豪,为人兴利除害;其失之也,莫不因任用群小,奢汰无度。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远佞人,去僻恶。』有旨哉!」「昔秦王见周之失统,丧权于诸侯,遂自恃任人,不封立诸侯,及陈胜楚汉咸由布衣,非封君有土而并灭秦。高祖既定天下,念项王从函谷入,而己由武关到,惟修关梁,强守御,内充实三军,外多发长戍。及王翁之夺取,乃不犯关梁,而坐得其处。王翁见以专国秉政得之,即抑重臣,收下权。及其失之,又不从大臣生焉。更始见王翁以失百姓心亡天下,既西到京师,恃人悦声,则自安乐,不纳谏臣。赤眉围于外,近臣又反于城,遂以破败。由是观之,夫患害非一,何可胜为防备哉!贾谊曰:「夫事有招祸,法有起奸,唯置贤良,然后无患耳!」」

本章详解
苏秦,洛阳人也,合诸侯之纵以宾秦;张仪,魏人也,破诸侯之纵以连横。
苏秦是洛阳人,联合诸侯合纵以排斥秦国;张仪是魏国人,破坏诸侯合纵而推行连横。
夫兴衰隆弊,理所固有;教之废兴,存乎其人。
兴盛衰微、隆盛弊坏,是理之固然;教化的废兴,在于用人。
  • 七雄略 战国七雄(秦楚齐燕赵魏韩)纵横之略。
  • 合纵连横 南北合纵以抗秦,东西连横以事秦。
  • 苏秦 主张合纵者。
  • 张仪 主张连横者。

本章论战国七雄。苏秦合纵以宾秦,张仪连横以破纵,纵横之所由起。然兴亡隆弊,理所固有;教之废兴,存乎其人。权谋可一时,终归用人与德。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孟子》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孟子言人和为本,正破纵横恃力之偏。
  • 《战国策》苏秦、张仪,纵横之士也。本书所引苏张,即出《战国策》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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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论语》《孟子》《荀子》
论王道、霸道与强国之政的递减与转化。

七雄之争,表面是连横合纵的权谋,底子是「谁更得人、更得民心」。赵蕤写纵横,意在示其末而非其本。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商场上的合纵连横天天上演。但并购联盟救不了产品力——人和(用户与团队)才是底盘。

读本章,宜把「七雄」换成任何你熟悉的竞争史,看哪些是权谋、哪些是底盘。

  1. 你今天的竞争动作,是在筑底盘,还是在玩杠杆?
  2. 若撤掉所有联盟与技巧,你还剩什么?
十九

第十九章

三国权第十九

论曰:臣闻昔汉氏不纲,网漏凶狡。袁本初虎视河朔,刘景升鹊起荆州,马超、韩遂雄据于关西,吕布、陈宫窃命于东夏,辽河、海岱,王公十数,皆阻兵百万、铁骑千群,合纵缔交,为一时之杰也。然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六七年间,夷灭者十八九。虽吴、蜀蕞尔国也,以地图按之,才四州之土,不如中原之大都。人怯于公战,勇于私斗,轻走易北,不敌诸华之士。角长量大,比才称力,不若二袁刘吕之盛。此二雄以新造未集之国,资逆上不侔之势,然能抚剑顾眄,与曹氏争衡;跃马指麾,而利尽南海。何哉?则地利不同,势使之然耳。故《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古语曰:「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故曹丕临江,见波涛汹涌,叹曰:「此天所以限南北也!」刘资称南郑为「天狱」、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稽诸前志,皆畏其深阻矣。虽云:天道顺,地利不如人和。若使中材守之,而延期挺命可也,岂区区艾、浚得奋其长策乎?由是观之,在此不在彼。於戏!「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故「不尽知用兵之害,则不能知用兵之利」,有自来矣。是以采摭其要,而为此权耶。夫囊括五湖,席卷全蜀,庶知害中之利,以明魏家之略焉。 蜀 天帝布政房心,致理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以东井、南股、距星为界,东井、南股、距星连钺者是也。觜星度在参右足,玉井所衡星是也。西距星即参中央三星西第一星是也。」。按《职方》则雍州之境,据《禹贡》则梁州之域,地方五千里,提封四十郡,实一都会也「常璩《国志》云:「蜀,其卦直坤,故多斑彩之章;其辰直未,故尚滋味。《诗》称文王之化,被于江汉之域,有文王之化焉。秦豳同诗,秦蜀同分,故有夏声」云。」。故古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其有以矣。 王莽末,公孙述据蜀。「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也,王莽时为导江卒正,治临邛。及更始立,豪杰各起其县以应汉,南阳人宗成略汉中,商人王岑亦起兵于雒县,自称定汉将军,以应成。述闻之,遣使迎成,成等至成都,掳掠暴横,述意恶之,召县中豪杰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诸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杰皆叩头愿效死。述于是使人诈称汉使者自东方来,假述辅汉将军、益州牧。乃选精兵千余人而击宗成等,破之。别遣弟恢于绵竹击更始所置益州刺史张忠,又破之,由是威震益部者也。」 益部功曹李熊说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将军割据千里,地什汤武,若奋发威德,以投天隙,霸王之业成矣。今山东饥馑,人民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干,器械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铁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隘;东守巴郡,拒捍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扬。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今君王之声闻于天下,而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归依。」「述曰:「帝王有命,吾何德以当之?」熊曰:「天命无常,百姓与能,能者当之。王何疑焉?」遂然之也。」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为天子,号「成家」,色尚白。「使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南郑,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捍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也。」 自更始败后,光武方事山东,未遑西伐。关中豪杰多拥众归述。其后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将平,兵且西向,说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废也。隗嚣遭遇运会,割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不及此时摧危乘胜,以争大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偃武息戈,卑辞事汉,喟然自以武王复出也。今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豪杰,咸居心于山东。发间使,招携贰,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人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 「述以问群臣,博士吴柱曰:「昔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有左右之助,而欲出师于千里之外,以广封疆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寸之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陷敌,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之争功,而坐谈武王之说,是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范晔曰:「援旗纠族,假制明神迹。夫创图首事,有以识其风矣。终于孤立一隅,介于大国,陇坻虽隘,非有百二之势,区区两郡以御堂堂之锋,则知其道有足怀者,所以栖有四方之杰。夫功全则誉显,业谢则衅生,回成丧而为其议者,或未闻焉!若嚣命会符运,敌非天力,坐论西伯,岂多嗤也乎?」」 述不听邯计。光武乃使岑彭、吴汉伐蜀,破荆门,长驱入江关。 「岑彭为蜀刺客所杀,吴汉并将其军,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阳武以东诸小城皆降。光武戒汉曰:「成都十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攻,转营追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将步骑二万余人进逼成都,去城十余里,阻江北为营,作浮桥。使副将刘尚将万余人屯江南,相去二十余里。光武闻之,大惊,让汉曰:「贼若出兵缀公,而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他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述果使其将谢丰攻汉,使别将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乃闭营,三日不出,多树旛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尚军合,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将攻江南,汉破之,斩谢丰。于是引还广都,以状闻光武,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疲困,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其郭中。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人,以配延岑。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述乃自将攻汉,三合三胜。自旦及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固命壮士突之,述兵大败也。」 军至成都,述出战,兵败被刺,洞胸死,夷述妻子,焚其宫室。「光武闻之,怒以谴汉曰:「城降三日,吏人服从。一旦放兵纵火,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乃下诏慰之。其忠节志义之士,并蒙旌显,李育以有才干擢用之。于是西土感悦,莫不归心焉。范晔曰:「昔赵陀自王番禺,公孙亦窃带蜀汉,推其无他功能,而至于后亡者,将以边地处远,非王化之所先乎?不能因隙立功,以会时变,方乃坐饰边幅,以高深自安,昔吴起所以惭魏侯也。及其谢群臣,审废兴之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也。」」 至灵帝时,政理衰缺,王室多故,雄豪角逐,分裂疆宇。以刘焉为益州牧。「焉,鲁恭王后也。时四方兵寇,焉以为刺史威轻,乃建议改置牧伯,镇安方夏,清选重臣以居其任,以焉为益州牧。是时,梁州贼马相聚疲役之人数千,先杀绵竹令,进攻雒县。州从事贾龙先领兵数千在犍为,遂纠合吏人攻相,破之。乃选吏迎焉,遂领益州牧也。」焉死,子璋立。「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仁,立为刺吏。初,南阳三辅人数万户流入益州,焉悉收以为兵,名曰:「东州兵」。璋性柔宽,无威略,东州人侵暴。赵韪因人情不缉,乃结州中大姓。东州人畏见诛灭,乃同心并力,为璋殊死战,斩赵韪。时张鲁亦以璋懦弱,不承顺璋,遂自雄于巴蜀也。」为刘备所围,遂降。「备迁璋于公安,归其财宝。后以病卒。」 初,刘备为豫州牧也。「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也。少言语,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徐州牧陶谦表先主为豫州牧。后谦病,使人迎先主,先主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君以州与之。」陈登曰:「袁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人,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见听,登亦未敢听使君。」孔融谓先主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耶?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遂领徐州。陈登遣使诣袁绍曰:「天降灾戾,祸臻鄙州,州将殂殒。士人无主,恐奸雄一旦承隙,以贻盟主日侧之忧,辄共奉平原相刘府君,以为宗主,永使百姓知有依归。方今寇难纵横,不遑释甲,谨遣下吏告执事。」袁绍答曰:「刘玄德,宏雅有信义。今徐州乐戴之,诚副所望也。」」为曹公所破,走屯新野。 「时刘表薨,诸葛亮说攻琮,荆州可有。先主曰:「荆州临亡,托我以遗孤,吾不忍也。」荆州人多归先主,先主日行十余里。或曰:「宜速行保江陵。」先主曰:「夫济大事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何忍弃去。」习凿齿曰:「刘主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视其所以结物情,岂徒投醪、抚寒、含蓼、问疾而已?其终济大业者,不亦宜乎?」」 闻诸葛亮躬耕南阳,乃三诣亮于草庐之中,屏人言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行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意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名微而众寡,然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唯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传》曰:「求诸侯,莫如勤王。」此之谓也。」。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代,国险而民附,贤能为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江、汉,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后。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览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岨,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时曹公破荆州,先主奔吴。 「先主之奔吴也,论者以孙权必杀之。程昱料曰:「曹公无敌于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东。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英雄也,关羽、张飞皆万人之敌,权必资以御于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不可得杀也。」权果多与备兵,以御太祖。时益州刺史刘璋闻曹公征荆州,遣别驾张松诣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曹公不存录松,松劝璋自绝。习凿齿曰:「昔齐桓公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渐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是以君子劳谦日昃,虑以下人,功高而居之以让,势尊而守之以卑,夫然后能有其富贵,保其功业,传福百代,何骄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能遂兼天下也。」」 备用亮计,结好孙权,共拒曹公于赤壁,破之。曹公北还,权乃以荆州业备。「周瑜上疏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室,多其美女玩好之物,以娱其耳目。分此三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故不纳也。」 庞统说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人强,户口百万,郡中兵马,所出毕具,宝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义于天下者,吾所不取也。」统曰:「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兼弱吞昧,五伯之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各事定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乃使关羽守荆州,欲自取蜀。 「时孙权遗使报备,欲共取蜀,曰:「米贼张鲁居王巴汉,为曹操耳目,规图益州,刘璋不能自守。若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进讨张鲁,首尾相连,一统吴楚,虽有十操,无所忧也。」或说备宜报听许,吴终不能越荆有蜀,蜀地可有也。主薄殷观曰:「若为吴先驱,进未能克蜀,返为吴所乘,则大事去矣!」备从之,拒答权曰:「益州民富国强,土地阻险,刘璋虽弱,足以自守。张鲁虚伪,未必尽忠于操。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里,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吴起不能定其规,孙武不能善其事。今曹操三分天下有其二,将饮马沧海,观兵吴会。而同盟无故自相攻伐,借枢于操,使敌乘其隙,非计也。」权知备意,乃止也。」 会刘璋闻曹公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别驾张松说璋曰:「曹公兵强,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璋然之,遣法正迎先主。「时黄权谏曰:「左将军有枭名,今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以客礼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垒卵之危。愿且闭境以待河清。」时刘巴亦谏曰:「备,雄杰人也。入必有为,不可内也。」既入,巴又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璋并不听。」 先主与璋会涪。璋既还成都,先主当为璋北征汉中。 统复说备曰:「阴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豫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笺来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说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俱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返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沉吟不去,将致大困,不可久矣。」先主然其中计。 「初,张松、法正见备,备以私意接纳,尽其殷勤。因问蜀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松等具为言之,又画地图,处置山川,由是尽知益州虚实。先主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恩德以收众心。明年,曹公征孙权,权呼先主自救。备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宝,欲以东行救权,璋但许兵四千,其余皆半给。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勤瘁,不遑宁居,今积帑藏之财,而吝于赏功,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乃召璋白水军督杨怀,责以无礼,斩之。使黄忠等勒军向璋。先主径至关,质诸将士卒妻子。引兵从忠等进到涪,据其城。璋所遣将皆破败也。」即斩怀等,自葭萌南还取璋。 时郑度说璋曰:「左将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野谷是资,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人,内涪水以西,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请战不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走而击之,则必禽矣。」璋不用度计。先主遂长驱,所过必克,而有巴蜀。 「刘备袭蜀,丞相掾赵戬曰:「刘备其不济乎?拙于用兵,每战必败,奔亡不暇,何以图人?蜀虽小国,险固四塞,独守之国,难卒并也。」征士傅干曰:「刘备宽仁有度,能得人之死力;诸葛亮达理知变,正而有谋而为之相;张飞、关羽勇而有义,皆万人敌而为之将。此三人者,皆人杰也,以刘备之略,三杰佐之,何为不济?」先主围成都数十日,璋出降。蜀中殷盛丰乐,先主置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银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初攻刘璋,备与士众约曰:「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豫焉!」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竞取宝物。军用不足,备甚忧之,刘巴曰:「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备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先主领益州牧,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糜竺、简雍为宾友。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授用也,吴壹、费观等又璋之婚亲也;彭羕者,又璋之所排摈也;刘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也。」 群臣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未许。诸葛亮曰:「昔吴汉、耿纯等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前后数四。耿纯进言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世祖感纯言深至,遂然诺之。今曹氏篡汉,天下无主,大王刘氏苗族,绍世而起,即帝位,乃其宜也。士大夫久勤苦者,亦望尺寸之功名,如纯言耳。」先主于是即帝位。「谯周等劝进云:「臣父群未亡时,言西南数有黄气,直立数丈,见来积年,时时有景云祥风从璇玑下应之。此为异瑞。又二十二年中,数有气如旗,从西竟东,中天而行。图书曰:『必有天子出其方。』是年,太白、荧惑、镇星常从岁星,相追近。汉初兴,五星从岁星谋,岁星主义。汉位在西,义之上方。故汉法常以岁星候人主,当有圣主起于此州,以致中兴。时许帝尚存,故群下不敢漏言。顷者荧惑复追岁星,见在胃、昴。胃、昴为天纲。《经》曰:『帝王处之,众邪消亡』。愿大王应天顺人,速即洪业,以宁海内也。」」 时曹公拔汉中。 「初,魏太祖破张鲁于汉中,刘晔进计曰:「明公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慑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人心震恐,其势自倾。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孔明明于治体,关羽、张飞勇冠三军,武毅以威之,文德以抚之,据险守要,不可犯矣!今时不取,必有后忧。」太祖不从。居七日,蜀降者言蜀中惊扰,虽斩之,犹不禁。太祖又问晔曰:「蜀可伐否?」对曰:「今已小安,不可动也。」」 法正说先主曰:「曹操一举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合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智不逮,力不足也,将内有忧逼故耳。今算渊、合才略,不胜国之将率,举众往讨,则必克之。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奖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境拓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善其策,乃率诸将进兵汉中,正亦从行。先主由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于定军山作营。渊将兵来争其地。正曰:「可击矣。」先主命黄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渊军,渊等授首,遂奄有梁汉。 时魏使夏侯楙镇长安,蜀将魏延就诸葛亮请兵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以袭长安,亮不许。 「《魏略》曰:「夏侯楙为安西将军,镇长安。诸葛亮于南郑与群下计议,魏延曰:『闻夏侯楙,少主婿也,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闻延奄至,必乘船逃走,长安唯有御史、京兆太史耳,横门邸阍与散人之谷,足周食也。比东方相合聚,尚二十许日,而公从斜谷来,亦足以达。如此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亮以为悬危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万全必克而无虞,故不用延计也。延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也。」」 其后吴孙权袭关羽,取荆州。「范晔曰:「刘备令关羽镇守荆州。吴将吕蒙拜汉昌太守与关羽分土接境,知羽枭雄有并并心,且居上流,其势难久。蒙乃密陈计策曰:『今征虏守南郡,潘璋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将图之,会羽讨樊,留兵将备南郡。蒙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众还建业,以治病为名,羽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驱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可擒也。』遂称病笃,权乃露檄召蒙还,阴与图计。羽果信之,稍撒兵赴樊。权遂遣蒙在前,伏其精兵于[舟冓]舻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服,昼夜兼行,至羽所置江边屯候,尽缚之,是故羽不闻知。蒙入据城,尽得羽将士家属,皆抚慰,约令军不得干历人家、有所求取。羽还在道路,数使人与蒙相闻,蒙辄厚遇其使。羽使人还,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皆委羽而降,即父子俱获。初,孙权之讨羽也,遣使报魏云:「欲讨关羽自效,乞不漏露。今羽有备,群臣咸言密之是宜。」董昭曰:「军事尚权,期于合宜。宜露其事。羽闻权上,即当还护其城,围得速解,便获其利。可使两贼相持,我乘其弊。若密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也。」乃使射书于围中及羽屯内。侯犹豫未去。陆逊至,破江陵。羽走至临沮,为吴将潘璋所杀也。」 先主怒吴,伐之,败绩。还蜀,至永安而崩。 「初,魏文帝闻备东下与孙权交战,树栅连营七百余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机,岂有七百里营可以距敌乎?包原隰阻险而为军者,为敌所禽,此兵法所忌。孙权上事今至矣!」后七日,权破备于夷陵,书至。」 后主禅即位。「下诏曰:「朕闻善积者昌,祸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天下无主,则我帝命殒越于下。昭烈皇帝光演文武,存复祖业,诞膺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靖,早世遐殂,朕以幼冲,继统鸿业,未习保傅之训,而婴祖宗之重,光载前绪,未有攸济,朕甚惧恶。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国,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伐,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伐其元帅,吊其残人,他如诏书律令者也。」」 先是,吴主孙权请和。「吴使张温使蜀,权谓温曰:「卿不宜远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故屈卿行人之义,受命不受辞也。」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又无子产陈事之效,然诸葛亮达见计数,必知神虑屈伸之宜,加受朝廷天覆之惠。推亮之心,必无疑贰。」 温至蜀,诣阙拜章曰:「昔高宗以谅阴,昌殷祚于中兴;成王以幼冲,隆周德于太平。今陛下以聪明之姿,等契往古,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耀,遐迩望风,莫不忻赖,吴国勤任膂力,清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规,有如河水。使下臣温通致情好。陛下敦崇礼义,未便耻忽。臣自入远境,及即近郊,频蒙劳来,以荣自惧。」蜀使马良使吴。良谓亮曰:「今衔国命,协穆二家,幸为良介于孙将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绍昆吾豕韦之勋,其人吉士。荆楚之令,鲜于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愿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大敬待之也。」 丞相诸葛亮虑权闻先主殂,有异计,乃遣邓芝修好于权。权果狐疑不时见芝,芝自表请见。权语芝曰:「孤诚愿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弱,国小势逼,为魏所乘,不自保全。以此犹豫耳。」芝对曰:「吴蜀二国,四州之土,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一时之杰也。蜀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兼并天下,返可鼎足而立,此理势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质于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内侍。若其不从,则奉辞伐叛,蜀必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权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自绝魏,与蜀连和。 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等,与诸葛亮书,陈天命,欲使举国称蕃。亮不答书,作正议曰:「昔在项羽,起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镬,为后来戒。魏不审鉴,今次之矣。免身为幸,灭在子孙。而二三子多逞苏张诡靡之说,奉进欢兜滔天之辞,欲以诬毁唐帝,讽解禹、稷,所以徒怀文藻,烦劳翰墨,大雅君子所不为也。又《军志》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挈卒数万,制四帝,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亮死后,魏令邓艾伐蜀,蜀兵败。后主用谯周策降魏。 「议曰:国君为社稷死则死,为社稷亡则亡。谯周劝后主降魏,可乎?孙盛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卿大夫死位,况称天子而辱于人乎?周谓万乘之君,偷生苟存,亡礼喜利,要冀微荣,惑矣!且以事势言之,理有未尽,何者?禅虽庸主,实无桀纣之酷,战虽屡北,未有土崩之乱,纵不能君臣固守,背城一战,自可退次东鄙,以思后图。是时罗宪以重兵据白帝,霍弋以强卒镇夜郎,蜀土险狭,山水峻隔,绝巇激湍,非步卒所涉。若悉收舟楫,保据江州,征兵南中,乞师东国,如此则姜、廖五将,自然云从;吴之二师,承命电赴。何投寄之无所,而虑于必亡耶?魏师之来,搴国大举。欲追则舟楫靡资,欲留则师老多虞,且屈伸有会,情势代起,徐因思旧之人以攻骄惰之卒,此昭王所以走阖闾、田单所以摧骑劫也。何为忿忿,遽自囚虏、下坚壁于敌人,致斫石之至恨哉?葛生有云:『事不济即亡耳,安能复为之下?』壮哉斯言!可以立懦夫之志矣!观古燕、齐、荆、越之败,或国覆主灭,或鱼悬鸟窜,终成建功立业,匡复社稷。岂曰天助,抑人谋也。向使怀苟存之计、纳谯周之言,何颓基之能构、令名之可获哉?禅既暗主,周实驽臣,方之申包胥、田单、范蠡、大夫种,不亦远乎?」」 晋时,李特复据蜀。 「初,特在蜀暴横,晋乃募取特兄弟,许以重赏。未暇,宣闻,遂不藏本。特子骧见书,悉改其购云:「敢斩六郡人头首李、任、闫、赵等及氐叟王一人,诣官,许以重赏。」六郡人见之大骇,遂并反归特。益州牧罗尚遣隗伯攻李雄于郫城,迭有胜负。冬十月,雄与朴泰金,鞭之流血,令泰佯得罪奔尚,欲为内应。尚信之,以兵随。泰、雄内外击之,大破尚军。雄乘胜追蹑,夜至城下,因称万岁,诳尚城中云:「已得郫城。」尚信之,开少城门,雄军得入。尚遂遁走,遂克成都称王也。」 晋桓温灭之。至宋义熙中,谯纵又杀益州刺史毛璩于成都,称成都王。 「初,毛璩使任约赴义军,军至枝江,会刘毅败,约奔桓振。璩闻约奔桓振也,自将兵三千,由外水下。谯纵为之参军,使将梁州兵五百人,从内水发。梁州人不欲东,遂推纵为主,反攻涪城,克之。璩闻难作,自略阳城,步还至成都,为纵党所杀也。」 宋使朱龄石灭之,此蜀国形也。 「议曰:吴蜀唇齿之国,蜀灭则吴亡,信乎?陆士衡曰:「夫蜀盖蕃援之与国,而非吴人之存亡也。何则?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陆无长毂之径,川隘流汛,水有惊波之难,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舳舻千里,前驰不过百舰。故刘氏之伐陆公,譬之长蛇,其势然也。」故黄权称曰:「可以往,难以返,此兵之挂地也。」古云:「夫道狭路险,譬如两鼠斗于穴,将勇者胜也。」」 吴 丑为星纪,吴越之分,上应斗牛之宿,下当少阳之位。「今之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皆吴之分野;今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南海,皆越之分野。」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强「保,恃也。」,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国有道则后服,无道则先叛。」故《传》曰:「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为上国之患,非一日之积也。」 汉高帝时,淮南王英布反「布都六安,今寿州是也。」。反书闻,上召诸将,问:「布反,为之奈何?」汝阴侯滕公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有筹策,可问。」「初滕公问令尹,令尹曰:「是故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赏之,南面而立,万乘之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故反耳。」」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中、下计?」令尹曰:「东取吴「苏州是也」,西取楚「荆州是也」,并齐取鲁「齐,青州;鲁,兖州。」,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议曰:合从山东,为持久之策,上计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议曰:长驱入洛,以决一朝之战,中计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 「议曰:自广江表,无窥中原之心,下计也。桓谭《新论》曰:「世有围棋之戏,或言是兵法之类也。及为之,上者远棋疏张,置以会围,因而伐之,成多得,道之胜。中者则务相绝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败狐疑,须计数而定。下者则守边隅、趋作罫,以自生于小地。」然亦不如察薛公之言,上计云:「取吴楚,并齐鲁及燕赵者。」此广道地之谓。中计云:「取吴楚,并韩魏,塞成皋,据敖仓。」此趋遮要争利者也。下计云:「取吴下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边隅、趋作罫者也。罫,音为卦反。」 上曰:「是计将安出?」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为废上、中计而出下计?」令尹曰:「布故郦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国,此皆为身不顾其后、为万世虑者。故曰出下计。」上曰:「善。」果如策。「乃封薛公千户也。」 是后吴王刘濞以子故而反。初发也,其大将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他奇道,难以就功。臣愿得奇兵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吴王不许。其少将桓将军复说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阻;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宜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之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王问诸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摧锋之计耳,安知大虑?」吴王不从桓将军之计,乃自并将其兵。汉以太尉周亚夫击吴楚,亚夫用其父客计,遂败吴。「客计在。」 淮南王刘安怨望其父厉王长死,谋为叛逆,问伍被曰:「吾举兵西向,诸侯必有应者,即无奈何。」被曰:「南收衡山「衡州」,以击庐江「庐州」,有浔阳之船,守下雉之城「在江夏,县名也。」,结九江之浦,绝豫章之口「洪州是也」,强弩临江而守,以禁东郡之下,东收江都「扬州也」、会稽「越州也」,南通劲越,屈强江淮间,犹可一举得延岁月之寿。」王曰:「善。」未得发,会事泄,诛至。 后汉灵、献时,阉人擅命,天下提契,政在家门。 「何进谋诛阉宦,太后不从。进乃召董卓诣京师,以胁迫太后。密令卓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浊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臣辄鸣钟鼓,如洛阳,讨让等罪。」卓未至,进败,及卓到,遂废立,天下乱矣。议曰:家门,大夫也。」 时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袁术得据其郡。坚与术合纵,欲袭夺刘表荆州,坚为流矢所中,死。 「初,刘表据荆州也,闻江南贼盛,谓蒯越等曰:「吾欲征兵,恐不集,其策焉出?」对曰:「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理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趋下,何患不附?袁术勇而无谋,宗贼贪暴,为下所患,若示之以利,必以众来。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人有乐存之心,必襁负而至。兵强士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八郡可传檄而定,术等虽至,无能为也。」后果然。」 孙坚死,子策领其部曲,击扬州刺史刘繇,破之,因据江都。「策闻袁术将欲僭号,与书谏曰:「昔董卓无道,陵虐王室,祸加太后,暴及弘农,天子播越,宫庙焚毁。是以豪杰发愤,沛然俱起。然而河北异谋于黑山,曹操毒被于东徐,刘表僭乱于荆南,公孙叛逆于朔北。正礼阻兵,玄德争盟,当谓使君与国同规,而舍是弗恤,莞然有自取之志,惧非海内企望之意。昔成汤讨桀,犹云:『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重罚。』此二王者,虽有圣德,假时无失道之过,无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小,胁于强臣,异于汤武之时也。使君五世相承,为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效忠节,以报王室。」术不纳,策遂绝之也。」 策闻魏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袭许,未济,为许贡客所杀。 「初,策有是谋也,众皆惧,魏谋臣郭嘉料之曰:「策,英雄豪杰,能得人死力。然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果为许贡客所杀也。」 策死,弟权领其众。「时吴割据江南,席卷交广也。」属曹公破袁绍,兵威日盛,乃下书责孙权,求质。张昭等会议不决。权乃独将周瑜,诣其母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扬,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今将军乘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泛舟举帆,朝发夕到,士风劲勇,所向无前。有何逼迫而欲送质?质子一入,不得不与曹氏;曹氏命召,不得不往,便见制于人也。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如勿与,徐观其变。若曹氏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也,不戢,必将自焚。韬勇枕威,以待天命,何送质之有?」权母曰:「公瑾议是也。」遂不送质。「策薨,权年少,初统事。太妃忧之,引见张昭、董袭等。问曰:「江东何可保安不?」袭对曰:「江东地势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人;讨虏承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众皆壮其言也。」 后曹公入荆州,刘琮举众降。 「初刘表死,鲁肃进说曰:「夫荆楚与我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人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军中用事者。说刘备使抚养表众,共拒曹操。肃未到,琮已降也。」 曹操得其水军船,步卒数十万,吴将士闻之皆恐。孙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曰:「曹公,豺虎也。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周瑜曰:「不然。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将军以神武之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精兵足用,英豪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决胜负于舟楫可也;今北土既未安,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蒿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唯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 「时权军柴桑,刘备在樊,曹公南征刘表,会表卒,子琮举众降。先主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率其众南行,为曹公所追破。刘备至夏口,诸葛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孙将军。」遂见,说曰:「将军起兵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争衡,不如早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 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得复而为人之下?」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所将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此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人附操者,逼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鲁肃,随亮诣先主,并力拒曹公也。」 周瑜等水军三万,与刘备并力距曹公,用黄盖火攻策,遂败曹公于赤壁。 「初一日交战,曹公军破,返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欺以欲降,盖又预便走舸,各系火船后,因引次俱前。曹公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风猛,船至如箭,飞埃绝焰,烧尽北船。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焰涨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瑜率轻锐寻继其后,雷鼓大进。曹操留曹仁等守江陵,径自北归。瑜又进南郡,与仁相对,仁遂退也。」 曹公败,径北还,权遂虎视江表。「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寇侵。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衄,方忧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曹,北方可图也。」权许之。会瑜卒,不果也。」 初,周瑜荐鲁肃才宜佐时,权即引肃对饮曰:「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遗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犹曹操不可卒除。将军为计,唯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及是平一江浒,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 「议曰:陆士衡称孙权:执鞭鞠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之师;卑官菲食,以丰功臣之赏;披怀虚己,以纳谋士之算;屏气局蹐,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损味,以育凌统之孤。是以忠臣竞尽其能,志士咸得肆力,而帝业固矣。」黄石公曰:「贤人之政,降人以体;圣人之政,降人以心。体降可以图始,心降可以保终。降体以体,降心以心。」由此观之,孙权「执鞭鞠躬」,降体者也;「披怀虚己」,心降者也。善终令始,不亦宜乎!」 黄武元年,魏使大司马曹仁步骑数万向濡须,濡须督朱桓破之。 「初,曹仁欲以兵袭取中洲,伪先扬声欲东攻羡溪,桓分兵赴羡溪。既发卒,而仁奄至。诸将业业,各有惧心。桓喻之曰:「凡两军交战,胜负在将,不在众寡。诸君闻曹仁用兵孰与桓耶?兵法所以称『客倍而主人半』者,谓俱在平原,无城池之守,又谓士众勇怯齐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马疲困。桓与诸将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林,以逸待劳,为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也。」桓因偃旗鼓,外示虚弱,以诱致仁。仁果遣子泰攻濡须城,分遣诸将袭中洲。中洲者,部曲妻子所在。泰等退,桓遂枭其诸将也。」 七年,又使大司马曹休骑十万至皖城,迎周鲂。鲂欺之,无功而返。 「吴鄱阳太守周鲂谲诱遭休。休迎鲂至皖城,知见欺,当引军还,自负众盛,邀于一战。朱桓进计于元帅陆逊曰:「休本以亲威见任,非智勇名将也。今战必败,败必走,走道当由夹石、挂车。此两道,地皆厄险。若以万兵柴路,则彼众必尽,而休可生虏。臣请将所部以断之,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胜长驱,进取寿春,割有淮南,以窥许、洛。此万代一时,不可失也。」权先与陆逊以议,逊以为不可,故计不施行也。」 至权薨,皓即位,穷极淫侈,割剥蒸人,崇信奸回,贼虐谏辅。晋世祖令杜预等伐吴,灭之。 「议曰:昔魏武侯浮西河,顾谓吴起曰:「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吴起对曰:「昔三苗氏左洞庭而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君,左河济、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仁政不修,汤放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今孙皓席父祖之资,有天阻之固,西距巫峡,东负沧海,长江判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地方几万里,荷戟将百万。而一朝弃甲,面缚于人,则在德之言为不刊之典耶?对曰:何为其然?陆机曰:「《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玄》曰:『乱不极,则理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国之恃险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险。』言守之由人也。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娄敬曰:「周之衰也,分而为两,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其德薄也,形势弱也。」由此观之,国之兴亡亦资险,云:非唯在德而已矣。」 至晋永嘉中,中原丧乱,晋元帝复渡江,王江南。宋、齐、梁、陈,皆都焉「事在。」。此吴国形也。 魏 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弱,守在诸侯。当汉之季,奸臣擅朝,九有不澄,四郊多垒。虽复诸侯释位,以闲王政,然包藏祸心,各图非冀。魏太祖不世出,灵武冠时。值炎精幽昧之期,逢风尘无妄之世,嗔目张胆,首建义旗。时韩暹、杨奉挟献帝自河东还洛阳。 「灵帝崩,太子辨即位,并州牧董卓入朝,因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以董卓为太师,迁都长安。司徒王允诛卓,卓将郭汜、李傕围长安城,城陷,杀王允。后李傕与郭汜有隙,傕质天子于其家。傕将杨奉谋杀傕,事泄,叛傕,傕衰弱,天子乃得出奔。杨奉欲以天子还洛阳,郭汜追天子于弘农之曹阳。奉等败,杀公卿略尽。天子渡河,都安邑,以韩暹为征东将军,持政还洛阳。洛阳宫室烧尽,百官被荆棘,太祖迎天子都许。暹、奉出奔也。」 太祖议迎都许,或以为山东未定,不可。荀彧劝太祖曰:「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天下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以山东扰乱,未能远离关右,然犹分遗将帅,蒙险通使,虽御外难,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旋轸,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太祖至洛阳,奉天子都许。维其弛紊,纫其赘旒liú,俾我汉家不失旧物矣。于是运筹演谋,鞭挞宇内,北破袁绍,南掳刘琮,东举公孙康,西夷张鲁。「议曰:刘表诸杰,虽中间自有吞并,乃扬雄所谓「六国蚩chī蚩chī,为嬴弱姬者也。」并吞虽众,适所以为吾奉也。」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志绩未究,中世而殒。 「曹操,字孟德,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唯乔玄异焉,谓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军顿丘。黑山贼于毒等攻东武阳,太祖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太祖曰:「昔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走西安而攻临淄,使贼闻我西而还,是武阳自解也;不还,我能败虏家,虏不能败武阳,必矣!」乃行,毒闻之,弃武阳还,太祖要击,大破之。 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袁尚、袁熙依之。及太祖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擒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九月,公引军自柳城还,康即斩送尚、熙首。众将问曰:「公还,而康斩送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 太祖攻吕布于下邳,不拔,欲还,荀攸曰:「布勇而无谋,今三军皆北,其锐气衰。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决沂、泗灌城,城溃,生擒布。 袁绍将文丑与太祖战,荀攸劝太祖以辎重饵贼,贼遂奔之,阵乱,斩文丑。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军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时也。是时,刘、项莫肯先返,先返者势屈。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又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纵,来奔,说太祖袭绍别屯、燔其粮谷。遂破绍。 张绣在南阳与荆州牧刘表合,太祖征之。谋臣进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而食于表,表不能供也。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离。」太祖不从。表果遣兵救绣,太祖兵败。三年春,太祖还许,绣兵来追,太祖军不得进,与荀彧书曰:「贼来追我,虽日行数里,吾策之至安众,破之必矣。」果设奇伏,攻破之。公还许,荀彧问:「前何以策贼必破?」对曰:「虏遏归师,与我死地战,吾是以知胜。」 西平曲光杀其郡守以叛,诸将欲击之。张既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人、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非,更使皆相持著,此为虎傅翼也。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击,重其赏,所虏获者,皆以俾之,外阻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乃檄告谕:诸为光等所误者,原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加封。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 此九州百郡十并其八之大略也。」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得天下之福。 「董昭等欲共进曹公,九锡备物,密访于荀彧,彧不许。操心不平,遂杀之。范晔论曰:「世之言荀君通塞,或过矣。常以中贤以下,道无求备。智算有所研疏,原始未必要终,斯理之不可全诘者也。夫以卫赐之贤,一说而毙两国,彼非薄于仁而欲之,盖有全、必有丧也。斯又功之不可兼者矣。方时运之邅,非雄才无以济其弱,功高势强,则皇器自移矣。此又时之不可并也,盖取其归正而已,亦杀身以成仁之义也。」」 曹氏率义拨乱,代载其功;至文帝时,天人与能矣。遂受汉禅。 「刘若劝进曰:「臣闻:符命不虚见,众心不可远。故孔子曰:『周公其不圣乎?以天下让,是天地日月轻去其万物也。』是以舜享天下,不拜而受。今火德气尽,炎上数终。帝迁明德,祚隆大魏,符瑞昭晰,受命既固。光天之下,神人同应。虽有虞之仪凤,周之跃鱼,方之今事,未足为喻。而陛下违天命以饰小行,逆人心以守私志,上忤皇穹乃眷之旨,中忘圣人达节之数,下孤人臣翘首之望,非所以扬圣道于高衢,垂无穷之懿勋也。臣等闻:事君有献可替否之道,奉上有逆鳞固争之义。臣等敢以死请。」 太史丞许芝又曰:「《易传》曰:『圣人受命而王,黄龙以戊巳日见。』七月四日戊寅,黄龙见。此帝皇受命之符瑞最著明也。又曰:『圣人以德亲比天下,仁恩洽普,麒麟以戊巳日见。厥应圣人受命。』臣闻帝王者,五行之精,易姓之符,代兴之会,以七百二十年为一轨。有德者过于八百,无德者不及四百载。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数十年。汉行夏政,迄今四百二十六岁。天之历数,将以尽终。斯皆帝王受命易姓之符瑞也。夫得岁者,道始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于东井,有汉之分野也。今兹岁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应,并集来臻,伏惟殿下体尧舜之圣明,应七百之禅代,天下学士所共见也。谨以上闻。」 给事中苏林等又曰:「天有十二次,以为分野。王公之国,各有所属。天子受命,诸侯以封。周文王受命,岁在鹑火,至武王伐纣,十三年岁星复在鹑火。故《春秋传》曰:『武王伐纣,岁在鹑火,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昔光和十年,岁在大梁,武王始受命为将,讨黄巾。建安元年,岁复在大梁,始拜大将军。十三年复在大梁,始拜丞相。今二十五年复在大梁,陛下受命。此魏得岁与文王受命相应。舜以土德承尧之火,今亦以土德承汉之火,于行运会于尧舜之次。陛下宜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天下幸甚。」」 王室虽靖,而二方未宾,乃问贾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士,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山阻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平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权、备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文帝不纳,后果无功。 「三苗国,今岳州是也。蜀相诸葛亮出斜谷,屯渭南。司马宣王距之。诏宣王:「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掠无所获,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胜之道。」亮送妇人衣以怒宣王,宣王将出战,辛毗杖节不许,乃止。宣王见亮使,唯问寝食及事繁简,不及戎事。使答曰:「笞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啖食不至数升。」宣王曰:「亮毙矣。」寻果卒也。」 至甘露元年,始以邓艾为镇西将军,距蜀将姜维。维军败,退守剑阁。钟会攻维不能克,乃上言曰:「今贼摧折,宜遂乘之,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出剑阁西四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冬十月,艾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信道,山高谷深,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将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阵待艾,艾遣子忠等出战,大破之,斩瞻。进军到雒县,刘禅遂降。 「后主用谯周策,奉玺书于艾曰:「限分江汉,遇值深过,阶缘蜀土。计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每惟黄初中,宣温密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劣,贪窃遗绪,俯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感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艾大喜,报书曰:「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战虎争,终归真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也。自古圣帝,爰逮汉魏,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兴洪业。其不由此,未有不颠覆者矣。隗嚣凭陇而亡,公孙据蜀而灭,斯实前代覆车之鉴。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比隆黄轩,侔功往代。衔命来征,思闻嘉响,果烦来使,告以德音。此非人事,乃天意也。昔微子归周,实为上宾。君子豹变,义存大易。来辞谦冲,以礼举榇,此皆前哲归命之典。全国为上,破国次之。自非通明智达,何以见王者之义乎?」 后主至洛阳,策命之为安乐公,曰:「盖统天载物,以咸宁为大;光宅天下,以时雍为盛。乃者,汉氏失统,六合震扰。我太祖承运龙兴,弘济八极。是用应天顺人,抚有区夏。于时,乃考因群杰虎争,九服不靖,乘间阻远,保据庸蜀,几将五纪。朕永惟祖考,思在绥辑四海,爰整六师,曜威梁益,公恢崇德度,应机豹变,履信思顺,以享左右无疆之休,岂不远欤!往钦哉!其祇服朕命,克广德心,以终乃显烈。」初,晋文王欲遣钟会伐蜀。邵悌曰:「今钟会率十万余众伐蜀,愚谓会单身无重任,不若余人。」文王曰:「我宁当复不知此耶?若灭蜀后,如卿所虑,当何能辨?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心胆已破故也。若蜀已破,遗人震恐,不足与图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若作恶,祇自族耳。」会果与姜维反,魏将士发愤杀会及维也。」 至晋末,谯纵复窃蜀。宋刘裕使朱龄石伐蜀,声言从内水取成都,败衣羸老进水口。谯纵果疑其内水上也「议曰:内水,涪江也。」,悉军新城以待之。乃配朱龄石等精锐,径从外水「议曰:外水,泜江也。若中今雒县水是也。」,直至成都,不战而擒纵「事具。」。此灭蜀形也。 魏嘉平中,孙权死,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大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表征吴。朝廷以三征计异,诏访尚书傅嘏。嘏对曰:「昔夫差胜齐陵晋,威行中国,不能以免姑苏之祸;齐闵辟土兼国,开地千里,不足以救颠覆之败。有始者不必善终,古事之明效也。孙权自破蜀兼荆州之后,志盈欲满,凶亢已极,相国宣、文王先识取乱侮亡之义,深达宏图大举之策。今权已死,托孤于诸葛恪,若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外内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于深江之外矣。今议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倍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埸,观衅而动。此三者皆取贼之常计,然施之当机则功成;若苟不应节,必贻后患。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丧元帅,利存退守。若罗船津要,坚城清野,横行之计,其殆难捷也。贼之为寇六十年,君臣伪立,吉凶同患。若恪蠲其弊,天夺之疾,崩溃之应,不可卒待也。今贼设罗落,又持重密,间谍不行,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投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侥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策也。唯有大佃最差完牢,兵出民表,寇钞不犯,坐食积谷,不烦运士;乘衅讨袭,无远劳费。此军之急务也。 夫屯垒相逼,巧拙得用,策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情伪将焉所逃。夫以小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故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此之谓也。然后盛众厉兵以振之,参惠倍赏以招之,多方广似以疑之。由不虞之道,以间其不戒。比及三年,左提右挈,虏必冰散瓦解,安受其弊,可坐算而得也。昔汉氏历世常患匈奴,朝臣谋士,早朝晏罢;介胄之将,则陈征伐;缙绅之徒,咸言和亲;勇奋之士,思展搏噬。故樊哙愿以十万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李信求以二十万独举楚人,而果辱秦军。今诸将有陈越江陵之险,独步虏庭,即亦向时之类也。以陛下圣德,辅相贤智,法明士练,措计于全胜之地,振长策以御之,虏之崩溃,必然之数。故兵法曰:『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若释庙胜必然之理,而行百一不全之略,诚愚臣之所虑也。故谓大佃而逼之计最长。」时不从嘏言,诏昶等征吴。吴将诸葛恪拒之,大败魏军于东关。魏后陵夷禅晋,太祖即位。 「王昶等败,朝议欲贬黜诸将。景王曰:「我不听公休以至此,此我过,诸将何罪?」时雍州刺史陈泰讨胡又败,景王又谢朝士曰:「此我过也,非元伯之责。」于是魏人悦睦,思报之也。」 至世祖时「即晋武帝也」,羊祜上平吴表曰:「先帝顺天应时,西平巴蜀,南和吴会,海内得以休息,兆庶有乐安之心。而吴复背信,使边事更兴。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由人而成。不一大举扫灭,则众役无时得安。亦所以隆先帝之勋,成无为之化也。故尧有丹水之伐,舜有有苗之征,咸以宁静宇宙,戢兵和众者也。 蜀平之后,天下皆谓吴当并亡。自此来十三年,是谓一周。平定之期,复在今日。议者常言吴楚有道后服,无礼先强,此乃诸侯之时耳。当今一统,不得与古同论。夫适道之论,皆未应权,是故谋之虽多,而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存者,谓敌者同力足以自固,苟其轻重不齐、强弱异势,则智士不能谋,而险阻不可保也。 蜀之地,非不险也,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景,束马悬车,然后能济,皆言一夫荷戟,千人莫当。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离之限,斩将搴旗,伏尸数万,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城,皆鸟栖而不敢出。非皆无战心,诚心不足相抗。至刘禅降服,诸营堡者,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难,不过剑阁;山川之险,不过岷汉。孙皓之暴,侈于刘禅;吴越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众,多于前世;资储器械,盛于往时。今不于此平吴,而更阻兵相守,征夫苦役,日寻干戈,经历盛衰,不可长久,宜当时定,以一四海。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向秣陵,鼓旆以疑之,多方以误之,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巴、汉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 吴缘江为国,无有内地,东西数千里,以藩篱自持。所敌者大,无有宁息。孙皓恣情任意,与下多忌;多臣重将,不复自信。是以孙秀之徒,皆畏逼而至。臣疑于朝,士困于野,无有保势之计、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犹怀去就;兵临之际,必有应者。终不能齐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一入其地,则长江非复所固,还保城池,则去长入短,而官军悬进,人有致节之志。吴人战于其地,有凭城之心。如此,军不逾时,克可必矣。」帝深纳焉。乃令王浚等灭吴。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矣。 「时吴王皓有兼上国之心,使陆抗为荆州牧。晋使羊祜与吴人相持。祜增修德政以怀吴。吴每与战,必克日而后合,间谋掩袭并不为,若临阵俘获,军正将斩之,祜辄曰:「此等死节之臣也。」为之垂涕,亲加殡,给其家,迎丧者,必厚为之祀而归之。吴将有来者,辄任其所适。若欲返吴,便为祖道。吴将有二儿,皆幼,在境上戏,为祜军所略,经月。其父谓之已死,发丧。祜亲自勉劳供养,遣归。父后感其恩德,率二子来降。于是陆抗每告其众曰:「此专为义,彼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无分细益而已。」称曰:「羊叔子虽乐毅、诸葛亮,何以过之?」陆抗将死,言于吴王皓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处在上流,受敌二境。臣父逊昔在西垂,陈言:西陵,国之西门。如其有虞,当举国争之。臣愚以为,诸侯王幼冲,未掌国事,乞简阅一切,以辅疆埸。」 晋南征大将军羊祜来朝,密陈伐吴之计,使王浚治船于蜀,方舟百余步,皆为城郭,门施楼卤,首画怪兽,以惧江神。容二千余人,皆驰马往还。及柿流于吴,建平太守吾彦取其流柿,以呈吴王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增建平兵,建平不下,终不敢渡江。」吴王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加之锥刺,以断于江,阻于我也。浚闻之,乃为大筏,缚草为人,伏习流者下,施竹炬以碍锁锥,乃兴师。果如浚策,弗之患也。 太康元年,安东将军王浑击横江,破之。龙骧将军王浚克建平、丹阳二城。杜预又分遣轻兵六百,乘簟船渡江,上乐乡岸,屯巴山,多张旗帜,起火山上,出其不意。破公安时,诸将咸谓百年之寇,未可全克,且春水方生,难于持久,宜待来冬,更为大举。预喻之曰:「昔乐毅藉济西一战以并强齐,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耳!抗表论之,上深然焉。」吴遣张悌、沈莹济江,莹谓悌曰:「晋作战船于蜀久矣,今倾国大动,万里齐起,并悉益州之众,浮江而下,我上流诸军无有戒备,恐边江诸城尽莫能御也。晋之水军必至于此,宜畜力待来,一战若破之日,江西自清,上方虽坏,可还取也。今渡江逆战,胜不可保,若或摧丧,则大事去矣!」张悌不从,遂济江,尽众来逼,王师不扰,其众退而兵乱,晋军乘之,大破吴师。吴王皓乃降于浚,戍卒八万,方舟鼓噪,入于石头。皓,面缚舆榇,浚焚榇,礼也。赐皓爵为归命侯。」 至晋惠庸弱,胡乱中原,天子蒙尘,播迁江表,当时天下复分裂矣。出入五代,三百余年。隋文帝受国,始谋伐陈矣。尝问高颎取陈之策,颎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贼必屯兵坚守,足使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吾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其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上行其策,陈人益弊。后发兵,以薛道衡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兼掌文翰。及王师临江,高颖召道衡,夜坐幕下,因问曰:「今师之举,克定江东与否?君试言之。」道衡答曰:「凡论大事成败,先须以至理断之,禹贡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后汉之季,群雄竞起,孙权兄弟,遂有吴楚之地。晋武爱命,寻即吞并;永嘉南迁,重此分割。自尔以来,战争不息。否终斯泰,天道之恒。郭璞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今数将满矣。以运数而言,其必克一也。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古兴灭,皆由此道。主上躬履恭俭,忧劳庶政,叔宝峻宇雕墙,酣酒荒色,上下离心,人神同愤,其必克二也。为国之体,在于任寄,彼之公卿,备员而已。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尚书令江总,唯事诗酒,本非经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其大将,一夫之勇耳,其必克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其必克四也。席卷之兆,其在不疑。」颖忻然曰:「君言成败,理甚分明。吾今豁然也。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至此也。」遂进兵,虏叔宝。此灭吴形也。 「议曰:昔三国时,蜀遣宗预使吴。预谓权曰:「蜀土虽云邻国,东西相赖,吴不可无蜀,蜀不可无吴。」孙盛曰:「夫帝王之保,唯道与义,道义既建,虽小可大,殷、周是也;苟杖诈力,虽强必败,秦、项是也。况乎偏鄙之城,恃山水之固,而欲连接万里,永相资赖哉!昔九国建合纵之计,而秦人卒并六合;嚣、述营辅车之谋,而光正终兼陇蜀。夫以九国之强、陇汉之大,莫能相救,坐观屠覆,何者?道德之基不周,而离弱之心难一故也。而云:『吴不可无蜀,蜀不可无吴。』岂不谄哉!由此观之,为国之本,唯道义而已,君若不修德,舟中之人尽敌国也。有已夫!」」 自隋开皇十年庚戌岁灭陈,至今开元四年丙辰岁,凡一百二十六年,天下统一。论曰:《传》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又曰:「大都隅国,乱之本。」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勿亲夷狄,良有以也。何者?贾生有言:「臣窃迹前事,夫诸侯大抵强者先反。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则又反,彭越因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亦可知已。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殂醢,则莫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则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以此观之,今专城者,皆提封千里,有人民焉,非特百里之资也;官以才居,属非肺附,非特毋亲之疏也;吴据江湖,蜀阻天险,非特山海之利也;跨州连郡,形束壤制,非特偶国之害也。若遭万世之变,有七子之祸,则不可讳,有国者不可不察。「魏明帝问黄权曰:「今三国鼎峙,何方为正?」对曰:「当以天文正之。往年荧惑守心,而文帝崩,吴蜀二国主无事。由是观之,魏正统矣。」」

本章详解
论曰:臣闻昔汉氏不纲,网漏凶狡。
论说:我听说从前汉室纲纪不张,法网漏掉了凶狡之徒。
然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六七年间,夷灭者十八九。
然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六七年之间,被他铲平的群雄十有八九。
  • 三国权 论三国鼎立之权谋。
  • 汉氏不纲 汉室纲纪败坏。
  • 挟天子令诸侯 曹操挟持献帝以号令诸侯。
  • 夷灭十八九 被消灭十之八九。

本章论三国。汉室不纲,群雄并起,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六七年间夷灭十八九。然吴蜀蕞尔,终成鼎足——强弱之势,非独在兵,亦在用人与据形。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隆中对》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诸葛亮论据形用人,即三国权之要。
  • 《孟子》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孟子言道之得失,可判三国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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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论语》《孟子》《荀子》
论王道、霸道与强国之政的递减与转化。

曹操的「权」极盛,却终不能一统——失道寡助,霸者之限也。赵蕤以此示霸之穷。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规模和先手不是终局。小玩家若据对的位置、聚对的人,照样能三分天下。

本章是「弱者的生存学」:在巨头夹缝里,形(位置)与人和,比兵力更硬。

  1. 你若处弱势,是急着变大,还是先把「形」站对?
  2. 你身边,有没有愿与你鼎足同行的人?
二十

第二十章

惧戒第二十

《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尸子》曰:「昔周公反政,孔子非之曰:『周公其不圣乎!以天下让,不为兆人也。』」「议曰:昔尧称:「吾以天下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吾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遂禅于舜。」今周公不以天下为务,而自取让名,非为圣达节者也,故孔子非之。」董生曰:「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之受命。」古语曰:「穷鼠啮狸,匹夫奔万乘。」故黄石公曰:「君不可以无德,无德则臣叛。」孙卿曰:「能除患则为福,不能则为贼。」「孙卿子曰:「昔者天子初即位。上卿进曰:『能除患则为福,不能则为贼。』授天子一策。中卿进曰:『先事虑事谓之接,接则事优成;先患虑患谓之豫,豫则祸不生;事至而后虑者谓之后,后则事不举;患至而后虑者谓之因,因则祸不御。』授天子二策。下卿进曰:『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祸与福邻,莫知其门。豫哉!豫哉!』授天子三策。此诫之至也。」」 何以明之?昔文王在酆,召太公曰:「商王罪杀不辜,汝尚助余忧人,今我何如?」太公曰:「王其修身、下贤、惠人,以观天道。天道无殃,不可以先唱;人道无灾,不可以先谋。必见天殃,又见人灾,乃可以谋。与民同利,同利相救,同情相成,同恶相助,同好相趋。无甲兵而胜,无冲机而攻,无渠堑而守。利人者,天下启之;害人者,天下闭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取天下若逐野兽,得之而天下皆有分肉。若同舟而济,皆同其利;舟败,皆同其害。然则皆有启之,无有闭之者矣。无取于民者,取民者也;无取于国者,取国者也;无取于天下者,取天下者也。「议曰:沛公之起也,虎啸丰谷,饮马秦川,财宝无所收,妇女无所取,降城则以侯其将,得赂则以分其士而已。无私焉,所私者,私于天下也。故老子曰:「夫唯不私,故能成其私。」是知无取人,是乃大取也。」取民者,民利之;取国者,国利之;取天下者,天下利之。故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微哉!微哉!鸷鸟将击,卑身翕翼;猛兽将搏,俯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惟文惟德,谁为之式?弗观弗视,安知其极?今彼殷商,众口相惑。吾观其野,草茅胜谷;吾观其群,众曲胜直;吾观其吏,暴虐残贼,败法乱刑,而上不觉,此亡国之则也。」文王曰:「善。」 「贾子曰:「殷汤放桀,武王杀纣,此天下之所同闻也。为人臣而放其君,为人下而杀其上,天下之至逆也。而所以长有天下者,以其为天下开利除害,以义继之也。故声名称于天下而传于后世也。」太公曰:「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人之天下也,与天下同利者,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失天下。天有时,地有利,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者,天下归之。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归之。与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者,义也。义之所在,天下归之。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也。」」 楚恭王薨,子灵王即位。群公子因群丧职之族,杀灵王,而立子干。立未定,弟弃疾又杀子干而自立。「弃疾,平王也。五人皆恭王子也。」 初,子干之入也,韩宣子问于叔向曰:「子干其济乎?」对曰:「难。」宣子曰:「同恶相求,如市贾焉,何难?」对曰:「无与同好,谁与同恶?取国有五难:有宠而无人,一也;「宠须贤人而固也。」有人而无主,二也;「虽有贤人,当须内主为应也。」有主而无谋,三也;「谋,策谋也。」有谋而无民,四也;「民,众也。」有民而无德,五也。「四者既备,当以德成也。」子干在晋,十三年矣。晋、楚之从,不闻达者,可谓无人;族尽亲叛,可谓无主;「无亲族在楚。」无虑而动,可谓无谋;「召子干时,楚未有大虑也。」为羁终世,可谓无人;「终身羁客在晋,是谓无民。」亡无爱征,可谓无德。「楚人无爱念之者。」王虐而不忌,「灵王暴虐,无所畏忌,将自亡也。」楚君子干,涉五难以杀旧君,谁能济之?有楚国者,其弃疾乎?君陈、蔡,城外属焉。「城,方城也。时穿封戍既死,弃疾并领陈事也。」苛慝不作,盗贼伏隐,私欲不违,民无怨心。先神命之,国人信之。芊姓有乱,必季实立,楚之常也。 获神,一也「当璧拜也」;有民,二也「人信之也」;命德,三也「无苛慝也」;宠贵,四也「贵妃子也」;居常,五也「弃疾,季也。」。有五利以去五难,谁能害之?子干之官,则右尹也;数其贵宠,则庶子也;以神所命,则又远之。其贵亡矣,其宠弃矣「父既殁矣」。民无怀焉「非令德也」,国无与焉「无内主也」,将何以立?」 宣子曰:「齐桓、晋文不亦是乎?」「皆庶贱也」对曰:「齐桓,卫姬之子也,有宠于僖,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以为辅佐;有莒、卫以为外主「齐桓奔莒、卫,有舅氏之助。」;有国、高以为内主「国氏、高氏,齐上卿也。」;从善如流,下善齐肃「齐,严。肃,敬。」;不藏赂「清也」,不从欲「俭也」,施舍不倦,求善不厌。以是有国,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宠于献公,好学不怠,生十七年,有士五人「狐褗、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五士从出者也。」。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子余,赵衰。子犯,狐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有齐、宋、秦、楚以为外主「齐妻以女,宋赠以马,楚王飨之,秦伯纳之。」,有栾、郤xì、狐、先以为内主「谓栾枝、郤xì縠、狐突、先轸也。」,亡十九年,守志弥笃。惠、怀弃民,从而与之。献无异亲,民无异望「献公之子九人,惟文公在。」。天方相晋,将何以代之。此二君者,异于子干。恭有宠子,国有奥主「谓弃疾也」。子干无施于民,无援于外;去晋,晋不送;归楚,楚不迎,何以冀国?」子干果不终,卒立弃疾,如叔向言。 「初,楚恭王无冢嫡。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请神择于五人者,使主社稷。」乃遍以璧见于群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乃密埋璧于太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幼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晰皆远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压纽。平王即弃疾也。」 鲁昭公薨于干侯。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罪,何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谓有三也」,地有五行「谓有五也」,体有左右「谓有两也」,各有妃耦「谓陪贰也」。王有公,诸侯有卿,皆其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纵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奉之无常,人言唯德也。」,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三后,虞、夏、商也。」。在《易》卦,雷乘干曰「大壮」□「干下震上,大壮。震在上,故曰:「雷乘干」也。」,天之道也「干为天子,震为诸侯,而在干上。君臣易位,犹人臣强壮,若天上有雷也。」。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器,车、服也。名,爵号也。」,不可以假人。 「议曰:刘向称:「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策也。」夫人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昔晋有六卿,齐有田、崔,卫有孙、宁,鲁有季、孟,常掌国事,世执朝柄。终复,田氏取齐,六卿分晋,崔杼弑其君光,孙林父、宁殖出其君衍、弑其君剽,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彻,并专国政,卒遂昭公,皆阴胜而阳行,下失臣道之所致也。」范睢说秦昭王曰:「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常纵溢驰骋弋猎,不听政事。其所授者,妒贤嫉能,取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右秩以上至诸史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见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由是观之,《书》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孔子曰:「禄之去公室,政逮于大夫,亡之兆也。」信哉是言也。」 孔子在卫,闻齐田常将欲为乱「专齐国,有无君之心。」,而惮鲍、晏「鲍氏、晏氏,齐之世卿大夫。」,因移其兵以伐鲁「初,田常相齐,选国中女长七尺者三百人,以为后宫,宾客、舍人出入皆不禁。田常后有七十余男,因此以盗齐国也。」。 孔子会诸弟子曰:「鲁,父母之国,不忍观其受敌,将欲屈节于田常以救鲁。二三子谁使?」子贡请使,夫子许之。遂如齐,说田常曰:「今子欲取功于鲁实难,若移兵于吴则可也。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夫吴,城高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子贡曰:「夫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矣。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是则大臣不听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晏等帅师,若破国则益尊。」,而子之功不与焉,则交日疏于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隙,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子之位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而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强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田常曰:「善。然兵业已加鲁矣,不可更,如何?」子贡曰:「子缓师。吾请救于吴,令救鲁而伐齐,子以兵迎之。」田常许诺。 「子贡遂南说吴王曰:「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强敌,千钧之重加铢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强,其为患滋甚。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晋,利莫大焉。存亡鲁,实困强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然吾实困越,越王今苦身养士,有报吴之心。子待吾先伐越,然后乃可。」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侯之强不过齐,而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而畏强齐、伐小越,非勇也。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义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今存越示天下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或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则实空越,而名从诸侯以伐也。」吴王悦,乃使子贡之越。 越王郊迎,自为子贡御,曰:「此蛮夷之国也,大夫何足俨然辱临之?」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吾伐越乃可。』如此,则破越必矣。且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志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也。吴王为人猛暴,群臣弗堪;国家疲于数战,士卒不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子胥以谏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此王报吴之时也。诚能发卒佐之以激其志,重宝以悦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则伐齐必矣。此圣人之所谓屈节以期远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也。若胜,必以兵临晋。臣还北请见晋君,共攻之,其弱吴必也。其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乘其弊,灭吴必矣。」越王许诺,乃使大夫种以三千人助吴。 吴遂伐齐于召陵,果以兵临晋,遇以黄池。越王袭吴之国,遂灭吴。孔子曰:「夫其乱齐、存鲁,吾之始愿也。若乃强晋以疲吴,使吴亡而越霸,赐之说也。美言伤信,慎言哉!」 秦始皇帝游会稽,至沙丘,疾甚。始皇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未授使者,始皇崩。「时始皇有二十余子。长子扶苏,使监兵上郡,蒙恬为将。少子胡亥,爱,请从,上许之。余子莫从。丞相李斯以为上在外崩,无真太子,故秘之。群臣莫知也。」 赵高因留所赐扶苏玺书,而谓公子胡亥曰:「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位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奈何?」胡亥曰:「固然也。吾闻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既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也!」赵高曰:「不然。方今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愿子图之。且夫臣人与见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而道哉!」胡亥曰:「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谫,强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高曰:「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卫国载其德,孔子著之,不为不孝「议曰:乱臣贼子,自古有之。生而楚言,可为痛哭者,胡亥是也。」。夫大行不细谨,大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愿子遂之也。」胡亥喟然叹曰:「今大行未发,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高曰:「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后时!」 胡亥既然高之言,乃谓丞相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丧俱会咸阳,而立为嗣。书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事将何以?」斯曰:「安得亡国之言耶!」高曰:「君自料才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斯曰:「此五者,皆不及蒙恬,而君责之何深也!」高曰:「高故内宫之厮役也,幸得以刀笔之吏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未尝见秦免罢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皆以诛亡。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事,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高受诏教习胡亥学法,仁慈笃厚,轻财重士,秦之诸子皆莫及也,可以为嗣。君计而定之。」 斯曰:「斯,上蔡闾巷布衣也。上幸擢为丞相者,固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岂可负哉!夫忠臣不避死而庶几,孝子不勤劳而见危,君其勿复言。」高曰:「盖闻圣人迁徙无常,龙变而从时,见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物固有之,安得常法哉!方今天下之权,悬命于胡亥,高能得志焉。且夫从外制中谓之惑,从下制上谓之贼。故秋霜降者草花落,水风摇者万物作,此必然之效也。君侯何见之晚也。」斯曰:「吾闻晋易太子,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残贼亲戚,不听谏者,国危丘墟。三者逆天,宗庙不血食,斯其由人哉!安足与谋!」高曰:「上下合同,可以长久;中外若一,事无表里。君听臣之计,则长有封侯,世世称孤,必有乔、松之寿,孔、墨之智。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为寒心。善者因败为福,君何处焉?」斯乃仰天而叹,垂涕太息曰:「既已不能死,安托命哉!」乃听高立胡亥,改赐玺书,杀扶苏、蒙恬。 「初,李斯从荀卿学帝王之术,欲西入秦。辞于荀卿曰:「斯闻得时无怠。今万乘争时,游者主事。今秦王欲吞天下,称帝而治,此布衣驰骛之时而谈游者之秋也。故斯将西说秦王。」至秦,为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说秦王阴遣谋士赉金玉以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厚给遗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遂吞天下,皆斯之谋也。」 秦二世末,陈涉起蕲,兵至陈。张耳、陈余说涉曰:「大王兴梁、楚,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杰,愿请奇兵略赵地。」于是陈王许之,与卒三千。从白马渡河「今滑州白马县界也」,至诸郡县,说其豪杰曰:「秦为乱政虐刑,残灭天下。北为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以供军费,财匮力尽,重以苛法,使天下父子不相聊生。今陈王奋臂为天下唱始,莫不响应。家自为怒,各报其怨,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已张大楚,王陈,使吴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于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杰也。夫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之业,此一时也。」豪杰皆然其言。乃行收兵,下赵十余城。 「议曰:班固云:「昔《诗》、《书》述虞、夏之际,舜、禹受禅,积德累仁,数十年,然后在位。殷、周之王,乃由契、稷,历十余世,然后放杀。」秦起襄公,稍蚕食六国,至于始皇,乃并天下。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诸侯力争,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堕城销刃,拑语烧书,内锄雄俊,外攘胡越,用一威权,以为万世安。然十余年间,强敌横发乎不虞,谪戍强于五霸,闾阎逼于戎狄,响应喑于谤议,奋臂威于甲兵。向秦之禁,适所以资豪杰,自速其弊也。由是观之,夫豪杰之资,在于虐政矣。」 韩信既平齐,为齐王。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说齐王,使三分天下。信不听。 武涉已去,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信曰:「先生相寡人如何?」对曰:「愿请间。」信曰:「左右远。」蒯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背叛则大贵也」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俊雄豪杰建号一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沓,烟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肉流离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于彭城,转斗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间,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洛,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败荥阳,伤成皋,还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 夫锐气挫于险塞,而粮食竭于内藏,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依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圣贤,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悬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向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起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强,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与不敢,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熟虑之。」 韩信曰:「汉王遇我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向利背义乎!」蒯生曰:「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奉项婴头,鼠窜归于汉王。汉王借兵东下,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此二人相与,天下至欢。然而卒相擒者,何也?患生于多欲,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勾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谚曰:『野兽尽而猎狗烹,敌国破而谋臣亡。』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也;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之于勾践也。此二人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向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载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以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韩信谢曰:「先生且休矣!我将念之。」 后数日,蒯通复说曰:「夫听者,事之候;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听不失一二者,不可乱以言;计不失本末者,不可纷以辞。夫随厮养之役者,失万乘之权;守儋石之禄者「一儋,一斛之余也。」,缺卿相之位。故智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毫厘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不敢行者,百事之祸也。故猛虎之犹豫,不如蜂虿之致螫;骐骥蹢躅,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虽有舜、禹之智,沉吟而不言,不如喑聋之指麾也。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不再来,愿足下详察之。」韩信犹豫不忍背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王终不夺我齐,遂谢蒯生。蒯生曰:「夫迫于苛细者,不可与图大事;拘于臣虏者,固无君王之意。」说不听,因去,佯狂为巫。 「议曰:「昔齐崔杼弑庄公,晏子不死君难曰:「君人者,岂以陵人?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亲昵,谁敢任之!」孟子谓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虽云:「君,天也。天不可逃。」然臣缘君恩以为等差,自古然矣。韩信以汉王遇厚而不背其德,诚足怜耳!」 吴王濞以子故不朝「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侍皇太子饮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投吴太子,杀之。」,及削地书至,于是乃使大大夫应高𫍥「田鸟反」胶西王,无文书,口报曰:「吴王不肖,有宿夕之忧,不敢自外,使喻其欢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兴于奸雄,饰于邪臣,好小善,听谗贼,擅变更律令,侵夺诸侯之地,征求滋多;诛罚良善,日以益甚。语有之曰:『舐糠及米。』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病,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适「直革反」,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得削地而已。」王曰:「然,有之。子将奈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愿因时修理,弃驱以除患害于天下,抑亦可乎?」王矍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今主虽急,固有死耳,安得勿戴?」高曰:「御史大夫晁错,荧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夕出,蝗虫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起也。故吴王内欲以晁错为讨,外随大王后车,仿徉天下,所乡「音向」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帅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七国皆反,兵败伏诛。 「太史公曰:汉兴,孝文施大德,天下怀安。至孝景,不复忧异姓。而晁错刻削诸侯,遂使七国俱起,合纵西向,以诸侯大盛,而错为之不以渐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诸侯以弱,卒以安。安危之机,岂不以谋哉?」 淮南王安怨望厉王死「厉王长,淮南王安父也。长谋反,槛车迁蜀,至雍,死。上怜之,封其三子,以安为淮南王也。」,欲谋叛逆,未有因也。及削地之后,其为谋益甚。与左吴等日夜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入。召伍被与谋,被曰:「上宽赦大王,王复安得亡国之言乎!臣闻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胥曰:『臣今见麋鹿游于姑苏之台。』臣今亦见宫中生荆棘、雾露沾衣也。臣闻: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故圣人万举万全。昔文王一动,而功显于世,列为三代,此所谓因天心以动作者也,故海内不期而随。此千岁之可见者。夫百年之秦,近世之吴楚,亦足以喻国家之存亡矣。臣不敢避子胥之诛,愿大王无为吴王之听。 昔秦绝圣人之道,杀术士,燔《诗》、《书》,弃礼义,尚诈力,任刑罚,转负海之粟,致之西河。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于糟糠;女子纺织,不足以盖形。遣蒙恬筑长城,东西数千里;暴兵露师,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千里,流血顷亩,百姓力竭,故欲为乱者十家而五。又使徐福入海求异物及延年益寿之药,还为伪辞曰:『臣见海中大神,曰:以令名振男女「振,童男女也。」,与百工之事,即得之矣。』秦皇大悦,遣振男女三千人,资之五谷、种种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于是百姓悲痛相思,欲为乱者十家而六,又使尉佗逾五岭,攻百越。尉佗知中国劳极,止王不来,使人上书,求女无夫家者三万人,以为士卒衣补。秦皇可其万五千人。于是百姓离心瓦解,欲为乱者十家而七。 客谓高皇帝曰:『时可矣。』高皇帝曰:『待之。圣人当起东南间。』不一年,陈胜、吴广发矣。高皇始于丰沛一唱,天下不期而响应者,不可胜数。此所谓蹈瑕候间,因秦之亡而动者也。百姓愿之,若旱之望雨,故起于行阵之中而立为天子,功高三王,德传无穷。今大王见高皇得天下之易也,独不观近世之吴楚乎?夫吴王赐为刘氏祭酒,授几杖而不朝,王四郡之众,地方数千里,内铸铜以为钱,东煮海以为盐,上取江陵木为船,国富人众。举兵而西,破于大梁,败于狐父,奔走而东,至于丹徒,越人擒之,身死绝祀,为天下笑。夫以吴越之众,不能成功者,何也?诚逆天道而不知时也。方今大王之兵众不能十分吴楚之一,天下安宁又万倍于秦时,愿大王从臣之计。大王不从臣之计,今见大王事必不成而语先泄也。臣闻:微子过故国而悲,于是作《麦秀之歌》;是痛纣之不用王子比干也。故孟子曰:『纣贵为天子,死曾不若匹夫。』是纣先自绝于天下久矣,非死之日而天下去之也。今臣亦窃悲大王弃千乘之尊,必且赐绝命之书,为群臣先死于东宫也。」「王时所居」于是王气怨结而不扬,涕满眶而横流,即起,历阶而去。 后复问伍被曰:「汉庭治乱?」被曰:「窃观朝廷之政,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皆得其理,上之举措遵古之道,风俗纲纪未有所缺。南越宾服,羌僰入献,东瓯入降,广长杨「塞名」,开朔方,匈奴拆翅伤翼,失援不振。虽不及古太平之时,然犹为治也。王欲举事,臣见其将有祸而无福也。」王怒,被谢死罪。王曰:「陈胜、吴广无立锥之地,千人之众,起于大泽,奋臂大呼而天下响应,西至於戏「许直反」,而兵百万。今吾国虽小,然而胜兵者可得十余万,非直适戍之众、鐖凿棘矜也「大镰谓之剀,五哀反。或是鐖矜,因其巾反。」,公何以言有祸无福?」被曰:「秦无道,残贼天下。与万乘之驾,作阿房「音旁」之宫,收太半之赋,发闾左之戍,父不宁子,兄不便弟,政苛刑峻,天下熬然若焦,民皆引领而望,倾耳而听,悲号仰天,扣心而怨上,故陈胜一呼,天下响应。当今陛下临制天下,一齐海内,泛爱蒸庶,布德施惠。口虽未言,声疾雷霆;令虽未出,化驰如神;心有所怀,威动万里;下之应上,犹影响也。而大将军材能不特章邯、扬熊也。大王以陈胜、吴广喻之,被以为过。」 王曰:「苟如公言,不可徼幸耶?」被曰:「被有愚计。」王曰:「奈何?」被曰:「今朔方之郡田地广,水草美,民徙者不足以实其地。可伪为丞相御使请书,徙郡国豪杰任侠及有耐罪以上「轻罪不致于髡,完其耐鬓,故曰:「耐」。又曰:「律」。耐为司寇,耐为鬼薪、白粲。耐,犹任也。」,赦令除,家产五十万以上者,皆徙其家属朔方之郡,益发甲卒,急其会日。又伪为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诏狱,逮诸侯太子幸臣「宗正有左右都司空,上林有水司空,皆主囚徒官也。」。如此则民怨、诸侯惧,即使辩武「人名」随而说之,傥可徼幸,十得一乎?」王曰:「此可也。」欲如伍被计。使人伪得罪而西,事大将军、丞相;一日发兵「发淮南兵」,使人即刺杀大将军青,而说丞相下之,如发蒙耳。又欲令衣求盗衣,持羽檄,从东方来,呼曰:『南越兵入。』欲因以发兵。未得发,会事泄,诛。 「武帝时,赵人徐乐上书言世务曰: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古今一也。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陈涉无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乡曲之誉非有孔鲁、墨子之贤,陶朱、猗顿之富也。然起穷巷,奋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风从,此其故何也?由其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所以为资也。是谓之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何谓瓦解?曰:吴、楚、齐、赵之兵是也。七国谋为大逆,号皆乘万乘之君,带甲数十万,威足以严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为禽于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权轻于匹夫而兵弱于陈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德泽未衰,而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境外之助。此之谓瓦解。 由是观之,天下诚有土崩之势,虽有布衣、穷处之士或首恶而危海内,陈涉是也;况三晋之君或存乎?天下虽大,未有治也。诚能无土崩之势,虽有强国劲兵,不待旋踵而身已擒矣,吴、楚、齐、赵是也;况群臣百姓,能为乱乎哉?此二体者,安危明要也,贤主之所宜留意而深察也。间者,关东五谷数不登,推数循治而观之,则人且有不安其处者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邻也。愿修之庙堂之上,销未形之患也。」 后汉灵帝以皇甫嵩为将军,讨破黄巾,威震天下,而朝政日乱,海内虚困。故信都令阎忠来说嵩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顺时以动,智者因机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骇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保大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天道无亲,百姓与能。今将军受钺于暮春,收功于末冬,兵动如神,谋不再计,摧强易于折枯,消坚易于汤雪。旬月之间,神兵电扫,封户刻石,南向以报德,威名震本朝,风声驰海外,虽汤武之举,未有高将军者也。今身建不赏之功,体兼高人之德,而北面庸主,何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故不安?」忠曰:「不然。「议曰:《记》有之,亲母为其子扢秃出血,见者以为爱子之至。使在于继母,则过者以为悷也。事之情一矣,所以从观者异耳。当今政理衰缺,王室多故,将军处继母之位,挟震主之威,虽怀至忠,恐人心自变。窃为将军危之!且吾闻之,势得容奸,伯夷可疑;苟曰无猜,盗跖可信。今拥兵百万,势得为非,握容奸之权,居可疑之地,虽竭忠信,其能谕乎?此田单解裘,所以见忌也。愿将军虑之。」阎生合将此类以破其志,便引韩信喻之,实不解心不忘忠之意,谈说之机,漏于此矣。」 昔韩信不忍一飧之遇,而弃三分之业,利剑以揣其喉,方发悔毒之叹者,机失而谋乖也。今主上势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阴,指挥足以震风云,叱咤可以兴雷电。赫然奋发,因危抵颓,崇恩以绥先附,振武以临后服。征冀方之士,动七州之众。羽檄先驰于前,大军响振于后。蹈流漳河,饮马孟津。诛阉宦之罪,除群怨之积。虽童儿可使奋拳以致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况厉熊罴之卒,因迅风之士哉?功业已就,天下已顺,然后请呼上帝,示以天命,混齐六合,南面称制。移宝器于将兴,推亡汉于已坠,实神机之至会,风发之良时也。夫既朽之木不雕,衰世之朝难佐。若欲辅难佐之朝,雕朽败之木,是犹逆阪走丸、迎流纵棹,岂云易哉?且今宦竖群居,同恶如市,上命不行,权归近习;昏主之下,难以久居;不赏之功,谗人侧目。如不早图,后悔无及。」嵩惧曰:「非常之谋,不施于有常之势。创国大功,岂庸才所致?黄巾细孽,敌非秦、项,新结易散,难以济业。且民未忘主,天不佑逆。若虚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祸,孰与委忠本朝,守其臣节?虽云多谗,不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论,所不敢闻。」 「议曰:夫明暗不相为用,能否不相为使。智士不为勇将谋,勇将不为怯将死。自古然矣。故《传》曰:「忠为令德。」非其人犹不可,况不令乎?《军势》曰:「使义士不以财。」故义者不为不仁者死,智者不为暗主谋。所以伊挚去夏,不为伤德;飞廉死纣,不可谓贤。今时昏道丧,九域焚如,而委忠危朝,晏安昏宠,忠不足以救世,而死不足以成义。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阎忠又合以此意说也。」 忠知说不用,因亡去。 「董卓擅朝政,征皇甫嵩。梁衍说令讨卓。又陶谦等共推朱隽为太史,不使受李傕征,二人皆不从。范晔评曰:「皇甫嵩、朱隽并以上将之略,受脤仓猝之时,值弱主蒙尘,犷贼放命,斯诚叶公投袂mèi之机,翟义鞠旅之日。故梁衍献规,山东连盟,而舍格天之大业,蹈匹妇之小谅。卒狼狈虎口,为智士笑。岂天之长斯乱也,何智勇之不终,甚乎!」 议曰:楚白公胜杀子西,劫惠王。叶公闻白公为乱,率国人攻白公,白公败亡也。」 王莽时,寇盗群发,莽遣将军廉丹伐山东。丹辟冯衍为掾,与俱至定陶。莽追诏丹曰:「将军受国重任,不能捐身中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衍闻之:顺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权之所贵也。是故,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不守小节。昔逢丑父伏轼而使其君取饮,称于诸侯;郑祭仲立突而出忽,终得复位,美于《春秋》。盖以死易生,以存易亡,君之道也;诡于众意,宁国存身,贤者之虑也。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为之,破军残众,无补于主,身死之日,负义于世,贤者不为,勇者不行。且衍闻之:『得时无怠。』张良以五代相韩,椎秦始皇于博浪之中,勇冠乎贲、育,名高于太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民怀汉德,甚于诗人之思召公也。爱其甘棠,而况子孙乎!民所歌舞,天必从之。 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砺其节;百里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杰之士,询忠智之谋,要将来之心,待纵横之变,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而为功。愿将军深计而无与俗同。」丹不能从,进及雎阳,复说丹曰:「盖闻:明者见于未形,智者虑于未萌。况其昭晰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败不可悔,时不可失。公孙鞅曰:『有高人之行,必负非于世;有独见之虑,必见傲于民。』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袭当世之操,失高明之德。夫决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时不再来,公勿再计。」丹不听,进及无盐,与赤眉战,死。「时汝南郅恽仰观天像而谓友人曰:「今镇岁荧惑,并无汉分翼轸之域,去而复来,汉必再受命。如有顺天发策者,必成大功。」以此说丹,丹并不用其言也。」衍乃亡命河东。 「议曰:昔蒯通说韩信,阎忠说皇甫嵩,冯衍说廉丹,此三人,皆不从,甘就危亡,何也?对曰:范晔曰:「夫事苦,则矜全之情薄;生厚,故安存之虑深。登高不惧者,胥靡之人也;坐不垂堂者,千金之子也。」由此观之,夫人情,乐则思安,苦则图变,必然之势也。今三子或南面称孤,或位极将相,但图自安之术,无虑非常之功,不知势疑则衅生,力侔则乱起。势已疑矣,弗能辞势以去嫌;力已侔矣,弗能损力以招福。迟回犹豫,至于危亡,其祸在于矜全反贻其败者也。语曰:「心死则生,幸生则死。」数公可谓幸生也。」 来歙说隗嚣遣子入侍,嚣将王元以为天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遂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大王几无所措。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率儒生之说,弃万乘之基,羁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北取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迹,表里山河,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代一时也,若计不及此,宜蓄糗粮、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要之,鱼不可脱于泉,神龙失势,即还与蚯蚓同。」嚣然元计。虽已遣子入质,犹负于险厄,欲专制方面,遂背汉。 「贾复曰:「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而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 魏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不利。袁绍使人说太祖连和,使太祖遣家居邺,太祖将许之。程昱见曰:「窃闻将军欲遣家居邺,与袁绍连和,诚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据燕、赵之地,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耶?昱愚不识大旨,以为将军之志,不如田横。田横,齐一壮士耳,犹羞为高祖之臣。今将军欲遣家往邺,将北面而事袁绍。夫以将军之聪明神武,而反不羞为袁绍之下,窃为将军耻之。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若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太祖乃止。 「议曰:陈寿称先主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也。机权干略,不逮魏武。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唯竞利且以避害。语曰:「一栖不两雄,一泉无二蛟。」由此观之,若位同权均,必不容己,有自来矣。曹公欲遣家居邺,与袁绍连和,惑之甚也!」 袁绍为盟主,有骄色,陈留太守张邈正义责之。绍令曹操杀邈,操不听。邈心不自安。及操东击陶谦,令其将陈宫屯东郡。宫因说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杰并起,君拥十万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盼,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于人,不亦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君迎之,共处兖州,观天下之形势,俟时事之变通,此亦纵横之一时也。」邈从之而反曹公。 「议曰:曹公与邈甚相善,然邈包藏祸心者,迫于事也。故每览古今所由改趋,因缘侵寻,或起瑕衅,若韩信伤心于失楚,彭宠积望于无异,卢绾嫌畏于已隙,英布忧迫于情漏,此事之缘也。由此观之,夫叛臣逆子未必皆不忠也。或心忿意危,或威名震主,因成大业,自古然之矣。」 钟会、邓艾既破蜀,蜀主降。会构艾,艾槛车征。会阴怀异图,厚待蜀将姜维等。维见而知其心,谓可构成扰乱,徐图克复也。乃诡说之曰:「闻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晋道克昌,皆君为之。今复定蜀,威德震世,民高其功,而主畏其谋,欲以此安归乎?夫韩信不背汉于扰攘,而见疑于既平;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卒伏剑而妄死。岂暗主愚臣哉?利害使之然也。今君大功既立,大德已著,何不法陶朱泛舟绝迹,全功保身,登峨眉之岭,而从赤松游乎?」会曰:「君言远,我不能行。且为今之道,或未尽于此也。」维曰:「其它则君智力之所能,无烦于老夫矣。」由是情好欢甚,会自称益州牧以叛,欲授维兵五万人,使为前驱。魏将士愤发,杀会及姜维。 「张华外镇,当征为尚书。冯𬘘疾之,侍帝,从容论魏晋故事,因曰:「臣尝谓钟会之反,颇由太祖。」帝勃然,曰:「何言也?」𬘘曰:「臣以为夫善御者,必识六辔盈缩之间;善治者,必审官方控带之宜。是故汉高八王,以宠过夷灭;光武诸将,以抑损克终。非上有仁暴之异,下有愚智之殊,盖抑扬与夺使之然欤。钟会才见有限,而太祖奖诱太过,嘉其谋猷,盛其名位,授以重势,故会自谓算无遗策,功在不赏,辀张利害,遂构凶逆耳。向太祖录其小能,节以大礼,抑之以权势,纳之以轨度,则逆心无由而生,乱事无阶而成也。」世祖曰:「然。」𬘘稽首曰:「陛下既然愚臣之言,思坚冰之道,无令如会之徒复致覆败。」世祖曰:「当今岂有如会者乎?」𬘘曰:「陛下谋谟之臣,总戎之任者,皆在陛下圣思耳。」世祖默然,俄而征华免官也。」 晋怀帝时,辽东太守庞本私憾东夷校尉李臻,鲜卑索连、木津等,为臻兴义,实因而为乱,遂攻陷诸将。大单于慕容廆之长子翰言于廆曰:「臣闻:求诸侯莫如勤王。自古有为之君靡不杖此以成事业者也。今连、津跋扈,王师覆败,苍生屠脍,岂甚此乎?竖子外以庞本为名,内实幸而为寇,辽东倾没垂已二周,中原兵乱,州师屡败,勤王杖义,此其时也!单于宜明九伐之威,救倒悬之命,数连、津之罪,合义兵以诛之。上则兴复辽邦,下则并吞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则吾鸿渐之始也,终可以得志于诸侯。」廆善之,遂戒严讨连、津,斩之,立辽东郡。 「议曰:古人称始祸者死,谓首乱先唱。被奸雄不逞之辈,外托义兵以除逆节,内包凶悖,因兹而起,皆勤王助顺、用时取权,瘣之谓矣。」 后秦秦王苻生杀害忠良,秦人度于一时,如过百日。权翼乃说东海王坚曰:「今主上昏虐,天下离心。有德者昌,无德受殃,天之道也。」一旦有风尘之变,非君王而谁?神器业重,不可令他人取之。愿君王行汤武之事,以从民心。」坚然之,引为谋主,遂废生,立坚为秦王。 「议曰《传》云:「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仲虺曰:「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惟王弗迩声色,弗殖货利。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许芝曰:「《春秋传》云:周公何以不之鲁?盖以为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受命而王。」京房作《易传》曰:「王者主之,恶者去之,弱者夺之。易姓改代,天命无常。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由此观之,苻坚自立而废生,此圣人达节,以天下为度者也。」 宋孔熙先者,广州刺史默之子也,有奸才,善占星气,言:「江州分野出天子,上当见弑于骨肉。」及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幽于安城郡,熙先谓为其人也,遂说王詹事范晔曰:「先君昔去广州,朝谤纷纭,藉大将军深相救解,得免艰危。曩受遗命,以死报德。今主上昏僻,殆天所弃。大将军英断聪敏,人神相属,失职南垂,天下愤怨。今人情骚动,星文舛错,时至则不可拒,此之谓乎?若顺天人之心,收慕义之士,内连宠戚,外结英豪,潜图构于表里,疾雷奋于肘腋,然后诛除异义,崇奉明圣,因人之望,以号令天下,谁敢不从!小人维以七尺之躯,三寸之舌,立功立事而归诸君子。丈人谓为何如?」晔甚愕然。 熙先重曰:「昔毛琢竭节,不容于魏武;张温毕议,见逐于孙权。彼二人者,国之信臣,时之俊乂,岂疵瑕暴露,言行玷缺,然后至于祸哉?皆以廉直劲正,困于邪枉;高行妙节,不得久容。丈人之于本朝,不深于二主,人间雅誉,有过于两臣。谗夫侧目,为日久矣。比肩竞逐,庸可遂乎!殷铁一言,而刘班碎首;彭城斥遂,徐童见疑。彼岂父母之雠,万代之怨?寻戈拔棘,自幼而然,所争不过荣名、势利、先后之间耳。及其末也,唯恐陷之不深,发之不早。戮及百口,犹曰不厌。是岂书籍远事可为寒心悼栗者也!今建大勋,奉贤哲,图难于易,以安易危,比之泰山而去累卵,何苦不就?且崇树圣明,至德也;身享宰相,大业也;授命幽居,鸿名也;比迹伊、周,美号也。若夫至德、大业、鸿名、美号,三王五霸所以覆军杀将而争之也。一朝包括,不亦可乎?又有迩于此者,愚则未敢道。」晔曰:「何谓?」熙先曰:「丈人奕叶清华,而不得连姻帝室,国家作禽兽相处,丈人曾未耻之?」晔门无内行,故熙先以此为激。晔默然,自是情好遂密,阴谋构矣。熙先专为谋主,事露皆伏诛。 「裴子野曰:「夫有逸群之才,必思冲天之举;据盖俗之量,则暗常均之下。其能导之以道,将之以识,作而不失于义,行而无犯于礼,殆难为乎!若晔等忸志而贪权,矜才以徇逆,天方无衅,以欲干时。及罪暴刑行,父子相哭,累叶风素,一朝而殒。所谓智能翻为亡身之具。心逆而险,此之谓乎?」」 周大将军郭荣奉使诣隋高祖「高祖杨坚时为定州」,高祖谓荣曰:「吾雅尚山水,不好缨绂,过藉时来,遂叨名位。愿以侯归第,以保余年,何如?」荣对曰:「今主上无道,人怀危惧,天命不常,能者代有。明公德高西伯,望极国华,方据六合,以慰黎庶,反效童儿女子投坑落阱之言耶!」高祖大惊曰:「勿妄言,族矣。」及高祖作相,笑谓荣曰:「前言果中。」后竟代周室。 「议曰:昔武王至殷,将战,纣之卒甚盛。武王惧曰:「夫天下以纣为大,以周为细;以纣为众,以周为寡;以周为弱,以纣为强;以周为危,以纣为安;以周为诸侯,以纣为天子。以此五短,击彼五长,其可以济功成事乎?」太公曰:「王无恐且惧。所谓大者,尽得天下之人;所谓众者,尽得天下之众;所谓强者,尽用天下之力;所谓安者,能得天下之欲;所谓天子者,天下相爱如父如子,此之谓天子。今日之为天下除残去贼也。周虽细,曾残贼一人不当乎?」武王大喜,曰:「何谓残贼?」太公曰:「收天下珠玉、美女、金银、彩帛,藏之不休,此谓残也;收暴虐之吏,杀无罪之人,非以法度,此谓贼也。」 由此言之,苟为残贼之行,虽大,亡也。故知王者之势,不在众寡。有自来矣。」 隋高祖崩,葬于太陵。初疾也,玺书征汉王谅「谅时镇并州」。谅闻高祖崩,流言杨素篡位,大惧,以为诈也。发兵自守,阴谋为乱,南袭蒲州,取之「谅初反也,王颇说谅曰:「王之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即宜长驱深入,直据京师,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从其言,故败也。」。司马参军裴文安说谅曰:「兵以拙速,不闻巧迟。今梓宫尚在仁寿,比其征兵东进,动移旬朔。若骁勇万骑,卷甲宵行,直指长安,不盈十日,不逞之徒,擢授高位,付以心膂,共守京城,则山东府县非彼之有。然后大王鼓行而西,声势一接,天下可指麾而定也。」谅不从,乃亲率大军,屯于并、介之间。上闻之大惧,召贺若弼议之。弼曰:「汉王,先帝之子,陛下之弟。居连率之重,总方岳之任,声名震响,为天下所服,其举事毕矣。然而进取之策有三:长驱入关,直据京师,西拒六军,东收山东,上策也。如是,则天下未可量。顿大军于蒲州,使五千骑闭潼关,复齐旧境,据而都之,中策也。如是,以力争「议曰:齐旧境,谓北齐时境土也,非今青州之齐也。」。若亲居太原,徒遣其将来,下策也。如是,成擒耳。」上曰:「公试为朕筹之,计将何出?」弼曰:「萧摩诃,亡国之将,不可与图大事。裴文安,少年虽贤,不被任用。余皆群小,顾恋妻孥,苟求自安,不能远涉。必遣军来攻蒲州,亲居太原,为之窟穴。臣以为必出下策。」果如弼所筹。乃以杨素为将,破之。 「议曰:初,汉王阴谋为乱,声言讨素。司马皇甫诞谏曰:「大隋据有天下二十余载,兆庶乂安,难以摇动,一矣;万姓厌乱,人思安乐,虽舜、禹更生,其望未从,二矣;太子聪明神武,名应图谶,素曾不得捧毂,庸敢生心,三矣;方今诸侯王列守州郡,表里相制,势不可举,四矣。以兹四固,镇临天下,得兴祸乱,未之前闻也。」汉王不从,故败。 由此观之,天下无思乱之心,土崩之衅,虽有吴、楚之众,犹不能成,而况于幺麽乎?故先王貊其德音,勤恤民隐者,盖为是也。」 隋炀帝亲御六军伐高丽,礼部尚书楚国公杨玄感据黎阳反。李密说玄感曰:「天子远征辽左,地去幽州,悬隔千里,南有巨海之限,北有胡戎之患,中间一道,理极艰危。今公拥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直扼其喉。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过旬日,赍粮必尽,举麾一召,其众自降,不战而克,计之上也「一本云:今车驾在辽东,未闻斯举。分万余人电发,捍临渝关,绝其归路,不经一月,仓廪必竭。东拒大敌,西迫我师,进无所依,退无所据,百万之众,可使为鱼。此不战而屈人者,上策也。」。关中四塞,天府之国,有卫文升,不足为意。今若率众而入长安,天子虽还,失其襟带,据险临之,故当必克,万全之策,计之中也「一本云:自上君临天下胥怨。明公,上将之子,恩被黎元。长驱入关,中策也。」。若随近逐便,先向东都,顿兵坚城之下,胜负都未可知,此计之下也「一本云:樊子盖不达大体,奸谋雄断,据全周之地,恃甲兵之强,召之则不来,攻之则不陷。顿兵牢城之下,外无同力之师。攻洛阳,下策也。」。」玄感利洛阳宝货,曰:「公之下策,我之上策也。」遂围之。玄感失利,宵溃,王师追斩之。 「议曰:玄感之反也,太白入南斗。谚曰:「太白入南斗,天子下殿走。」由是天下持两端。故《三略》曰:「放言过之。」裴子野曰:「夫左道怪民,幻挟罔诞,足以动众,而未足以济功。」今以谚观之,左道可以动众者,信矣!故王者禁焉。」 李密乃亡,归翟让。 「议曰:太公称:「利天下者取天下,安天下者有天下,爱天下者久天下,仁天下者化天下。」《吕氏春秋》曰:「庖人调和而不敢食,故可以为庖人矣。若使庖人调和而食之,则不可为庖矣。霸王之君亦然。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霸王;若使霸王之君诛暴而私之,则亦不可为霸王矣。由是观之,夫与之为取,政之宝也。今玄感利洛阳宝货,安得霸王之事哉。」 隋炀帝初猜忌唐高祖,知之,常怀危惧「唐公为太原留守,炀帝自辽东还都,唐公诣行在所,遇患不瘳,未得时谒。唐公外甥王氏,充选后宫,炀帝问曰:「汝舅来何迟?」甥以实对,帝曰:「可得死否?」高祖知之,每怀危惧也。」。为太原留守,以讨击不利,恐为炀帝所谴,甚忧之。时太宗从在军中,知隋将亡,潜图义举,以安天下,乃进曰:「大人何忧之甚也?当今主人无道,百姓愁怨,城门之外,皆已为贼。独守小节,必且旦暮死亡。若起义兵,实当人欲。且晋阳用武之地,足食足兵,大人居之,此乃天授,正可因机转祸,以就功业。既天与不取,忧之何益?」高祖大惊,深拒之。太宗趋而出,明日复进说曰:「此为万全之策,以救灭族之事。今王纲弛紊,盗贼遍天下,大人受命讨捕,其可尽乎?贼既不尽,自当获罪。且又世传李氏姓膺图箓,李金才位望隆贵,一朝族灭。大人既能平贼,即又功当不赏,以此求活,其可得乎?」高祖意少解,曰:「我一夜思量,汝言大有道理。今日破家灭身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于是定计,乃命太宗与晋阳令刘文静,及门下客长孙顺德、刘弘基等募兵。旬日之间,众且一万。斩留守副王威、高君雅,以其诡请高祖祈雨于晋祠,将为不利故也。 用裴寂计,准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故事,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侑以安隋室,传檄诸郡,以彰义举。秋七月,以精甲三万,西图关中。高祖杖白旗,誓众于太原之野,引师即路,遂亡隋族,造我区夏「晋阳令刘文静尝窃观太宗,谓裴寂曰:「非常人也。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帝。年虽少,乃天纵也。后文静为李密亲戚,被禁。太宗阴有异志,入禁所看之。文静大喜,亦觉太宗有非常之意,因叹曰:「天下大乱,非有汤、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太宗知其意,报曰:「卿安知无?但恐常人不能别耳。」文静起忭曰:「久知郎君乃潜龙也。今时事如此,正是腾跃之秋。素禀膺箓之资,仍怀拨乱之道,此乃生人有息肩之望,文静知攀附之所。」太宗喜曰:「计将安出?」文静对曰:「今李密长围洛邑,主上流播淮南。大贼连州郡,小盗阻山泽者,以千万数。但须真主驱驾取之,诚能应天顺人,举旗大呼,则四海不足定也。今并州百姓避盗贼者,皆入此城。文静为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朝啸集,立地可数万人。尊公所领之兵复且数万,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盈半岁,帝业可成。」太宗笑曰:「卿言善,合人意。」于是部署宾客,阴图起义。 高祖乃命文静诈为炀帝敕,发太原、雁门、马邑数郡人二十以上、三十以下悉为兵,以岁暮集涿郡。由是人情大扰,思乱者益众。又令文静与裴寂诈作符录,出宫监库物,以供留守资用。因募兵集众而起,改旗帜以彰义举。又令文静连突厥。突厥始毕曰:「唐公举义,欲何为也?」文静曰:「文皇帝废冢嫡,传位后主,因致斯祸乱。唐公,国之懿戚,不忍坐观成败,欲废不当立者,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始毕大悦,即遣兵随文静而至,兵威益盛矣。」 由此观之,是知: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所以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所受者博,非独一姓也。昔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灌将于京。」喟然叹曰:「富贵无常,不如是,王公其何以诫慎,民萌其何以劝勉!」《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故知惧而思诫,乃有国之福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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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第二十一章

时宜第二十一

夫事有趋同而势异者,非事诡也,时之变耳。何以明其然耶?昔秦末,陈涉起蕲,兵至陈。陈豪杰说涉曰:「将军披坚执锐,帅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功德宜为王。」陈涉问陈余、张耳两人,两人对曰:「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贼。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以私。愿将军无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如此,野无交兵,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 及楚汉时,郦食其为汉谋挠楚权,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亡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德,莫不向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以行,陛下南面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张良曰:「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良因发八难,其略曰:「昔者,汤伐桀,封其后于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褒贤者之闾乎?其不可二也。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财,以赈贫民。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其不可三也。殷事已毕,偃草为轩,倒载干戈,示天下不复用武。今陛下能偃武修文,不复用兵乎?其不可四也。放马华山之阳,示无所为。今陛下能放马不复用乎?其不可五也。休牛桃林之野,示天下不复输积。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六也。且天下游士,离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者,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余无复立者,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亲戚、反故旧,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七也。且楚唯无强,六国者复挠而从之「唯当使楚无强,强则六国弱而从之也。」,陛下安得而臣之哉?其不可八也。诚用客之谋,则大事去矣。」时王方食,吐哺,骂郦生曰:「竖儒!几败我事!」趣令销印,此异形者也。 「荀悦曰:「夫立策决胜之术,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体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之势、进退之机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实也。故策同事等者,三术不同也。初,张耳说陈涉以复六国后,自为树党。郦生亦用此说汉王,所以说者事同,而得失异者,何哉?当陈涉之起也,天下皆欲亡秦;而楚、汉之分未有所定,今天下未必欲亡项也。且项羽力能率从六国,如秦之势,则不能矣。故立六国于陈涉,所谓多己之党,而益秦弊也。且陈涉未能专天下之土也,所谓取非其有,以德于人,行虚惠而获实福也。立六国于汉王,所谓割己之有,而以资敌,设虚名而受实祸也。此事同而形异者也。」 七国时,秦王谓陈轸曰:「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请为寡人决之。」轸曰:「昔卞biàn庄子方刺虎,管竖子止之,曰:『两虎方食牛,牛甘必争,争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两虎之名。』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必是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卞biàn庄刺虎之类也。」惠王曰:「善。」果如其言。 初,诸侯之叛秦也,秦将军章邯围赵王于巨鹿。楚怀王使项羽、宋义等北救赵。至安阳「今相州安阳县也」,留不进。羽谓义曰:「今秦军围巨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虱「虻喻秦也,虱喻章邯也。喻今将兵,方欲灭秦,不可尽力与章邯即战也。」。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疲,我承其弊;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斗秦、赵。夫击轻锐,我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我。」羽曰:「将军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半菽「士卒食蔬菜,以菽杂之半。」,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并力击秦,乃曰:『承其弊』。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强,何弊之承?且国兵新破,王不安席,扫境内而属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私,非社稷臣也。」即夜入义帐中斩义。悉兵渡河,沉舟破釜,示士卒必死,无还心,大破秦军。此异势者也。 「荀悦曰:「宋义待秦、赵之弊,与卞biàn庄刺虎事同而势异,何也?施之战国之时,邻国相攻,无临时之急,则可也。战国之立,其来久矣,一战之胜败,未必以亡也。其势非能急于亡敌国也。进则乘利,退则自保,故蓄力待时,承弊然也。今楚、赵新起,其力与秦势不并立,安危之机,呼吸成变,进则定功,退则受祸,此事同而势异者也。」」 韩信伐赵,军井陉,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升山而望赵军,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弃旗鼓,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空壁争汉旗鼓,逐韩信。韩信等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皆已得赵王将矣。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乘击,大破之,虏赵军。诸将效首虏,皆贺信。因问曰:「兵法:背右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反背水阵,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抚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与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 又高祖劫五诸侯兵,入彭城。项羽闻之,乃引兵去齐,与汉大战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此异情者也。 「荀悦曰:「伐赵之役,韩信军泜水,而赵不能败。何也?彭城之难,汉王战于睢水之上,士卒赴入睢水而楚兵大胜,何也?赵兵出国近攻,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深怀内顾之心,不为必死之计;韩信孤军立于水上,有必死之计,无生虑也,此信之所以胜也。汉王制敌入国,饮酒高会,士众逸豫,战心不同。楚以强大之威,而丧其国都,项羽自外而入,士卒皆有愤激之气,救败赴亡,以决一旦之命。此汉所以败也。且韩信选精兵以守,而赵以内顾之士攻之;项羽选精兵以攻汉,而汉王以懈怠之卒应之。此事同而情异者也。」 故曰: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计策之机也。」 汉王在汉中,韩信说曰:「今士卒皆山东人,跂而望归。及其锋,东向可以争天下。」后汉光武北至蓟,闻邯郸兵到,世祖欲南归,召官属计议。耿弇曰:「今兵从南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上郡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世祖官属不从,遂南驰,官属各分散。「议曰:归师一也,或败或成,何也?对曰:孙子云:「归师勿遏。」项王使三王之秦,遏汉王归路,故锋不可当。又孙子称:「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光武兵从南来,南行入散地,所以无斗志而分散也。故归师一也,而一成一败也。」 后汉李傕等追困天子于曹阳。沮授说袁绍曰:「将军累叶台辅,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残毁。观诸州郡,虽外托义兵,内实相图,未有忧在社稷、恤人之意!且今州城粗定,兵强士附。西迎大驾,即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夫权不失机,功不厌速,愿其图之。」绍不从。魏武果迎汉帝,绍遂败。梁武帝萧衍起义,杜思冲劝帝迎南康王,都襄阳,正尊号,帝不从。张弘策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挟天子以令诸侯,节下前去,为人所使。此岂岁寒之计耶?」帝曰:「若前途大事不捷,故自兰艾同焚;若功业克建,谁敢不从?岂是碌碌受人处分于江南,立新野郡以集新附哉?」不从。遂进兵,克建业而有江左。 「议曰:挟天子而令诸侯,其事一也,有以之成,有以之败,何也?对曰: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肆行凶暴,继体不足以自存;人望所归,匹夫可以成洪业。夫天命底止,唯乐推,有自来矣。当火德不竞,群豪虎争,汉祚虽衰,人望未改,故魏武奉天子以从人欲,仗大顺以令宇内,使天下之士委忠霸图。《传》曰:「求诸侯莫如勤王。」斯之谓矣。齐时则不然,溥天思乱,海水群飞,当百姓与能之秋,属三灵改卜之日,若挟旧主,不亦违乎?故《传》讥苌弘欲兴天之欲坏,而美蔡墨「雷乘干」之说。是以其事一也,有以之成,有以之败也。」 此「情」与「形」、「势」之异者也。随时变通,不可执一矣。 「诸葛亮曰:「范蠡以去贵为高,虞卿以舍相为功;太伯以三让为仁,燕哙以辞国为祸;尧、舜以禅位为圣,考、哀以授董为愚;武王以取殷为义,王莽以夺汉为篡;桓公以管仲为霸,秦王以赵高丧国。此皆趣同而事异也。明者以兴治,暗者以辱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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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第二十二章

钓情第二十二

孔子曰:「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又曰:「未信,则以为谤己。」孙卿曰:「语而当,智也;默而当,知也。」《尸子》曰:「听言,耳目不惧,视听不深,则善言不往焉。」是知将语者,必先钓于人情,自古然矣。 韩子曰:「夫说之难也,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实为厚利,则阴用其言,而显弃其身,此不可不知也。」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所说实为名高,而阳收其身,而实疏之。此不可不知也。」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说及其所匿之事,如是者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功则德亡,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是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说者明言善议以推其恶者,身危。贵人或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说者与知焉,则身危。强之以其所不为,止之以其不能已者,身危。」又曰:「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己;与之论细人,则以为鬻权。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顺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居侮,此不可不知也。彼自智其计,则无以其失穷之;自勇其断,则无以其敌怒之。」「凡说须旷日弥久,周泽既渥,深计而不疑,交争而不罪,乃明计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饬其身。以此相持,此说之成也。」 荀悦曰:「夫臣下之所以难言者,何也?言出乎身则咎悔及之矣。」故曰:举过揭非,则有干忤之咎;劝励教诲,则有挟上之讥。言而当,则耻其胜己也;言而不当,则贱其愚也。先己而同,则恶其夺己明也;后己而同,则以为从顺也。违下从上,则以为谄谀也;违上从下,则以为雷同也。与众共言,则以为顺负也;违众独言,则以为专美也。言而浅露,则简而薄之;深妙弘远,则不知而非之。特见独智,则众恶其盖己也,虽是而不见称;与众同智,则以为附随也,虽得之不以为功。谦让不争,则以为易容;言而不尽,则以为怀隐;进说竭情,则以为不知量。言而不效,则受其怨责;言而事效,则以为固当。利于上、不利于下,或便于左则不便于右,或合于前而忤于后,此下情所以常不通。仲尼发愤,称「予欲无言」者,盖为语之难也。何以明其难耶? 昔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且有盗。」其邻人亦云。暮而果大亡,其家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郑武公欲伐胡,乃以其子妻之,因问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关其思曰:「胡可伐。」乃戮关其思,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而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此二说者,其智皆当矣,然而甚者为戮,薄者见疑,非智之难也,处智则难。 卫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籍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苦服。」车至门,拔教:「逆毋灭橹,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牖下,妨往来者。」主人大笑之。此三言,皆要言也,然而不免为笑者,早晚之时失矣。此说之难也。 说者知其难也,故语必有钓,以取人情。何以明之? 昔齐王后死,欲置后而未定,使群臣议。薛公田婴欲中王之意,因献十珥而美其一,旦日,因问美珥所在,因劝立以为王后,齐王大悦,遂重薛公。此情可以物钓也。 申不害始合于韩王,然未知王之所欲也,恐言而未必中于王也。王问申子曰:「吾谁与而可?」对曰:「此安危之要,国家之大事也,臣请深惟而苦思之。」乃微谓赵卓、韩晁曰:「子,皆国之辩士也;夫为人臣者,言何必同?尽忠而已矣。」二人各进议于王以事。申子微视王之所悦,以言于王,王大悦之。此情可以言钓也。 吴伐越,越栖于会稽,勾践喟然叹曰:「吾终此乎?」大夫种曰:「汤系夏台,文王囚羑里,重耳奔翟,齐小白奔莒,其卒霸王。由是观之,何遽不为福乎?」勾践及得免,务报吴。大夫种曰:「臣观吴王政骄矣,请尝之。」乃贷粟以卜其事。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子胥曰:「王不听谏,后三年,吴其墟矣!」太宰嚭闻之,谗曰:「伍员貌忠而实忍人。」吴遂杀子胥,此情可以事钓也。 客以淳于髡见梁惠王,惠王屏左右,再见之,终无言,惠王怪之,让客。客谓淳于髡,髡曰:「吾前见王,王志在驰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是以默然。」客具以报王,王大骇曰:「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有善献马者,寡人未及试,会生来;后有献讴者,未及试,又会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此情可以志钓也。 智伯从韩魏之君伐赵,韩魏用赵臣张孟谈之计,阴谋叛智伯。张孟谈因朝智伯,遇智果于辕门之外。智果入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臣遇张孟谈,察其志矜而行高,见二君色动而变,必背君矣。」智伯不从,智果出,遂更其姓为辅氏。张孟谈入见赵襄子曰:「臣遇智果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智伯而更其族,今暮不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因与韩魏杀守堤之吏,决水灌智伯军,此情可以视钓也。 殷浩仕晋,有盛名,时人观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此情可以贤钓也。「《吕氏春秋》曰:「夫国之将亡,有道者先去。」」 《钤经》曰:「喜,色洒然以出;怒,色麃然以侮;欲,色𬉼然以愉;惧,色惮然以下;忧,色惧然以静。」此情可以色钓也。「《易》曰:「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周礼》五听:一曰辞听,辞不直则烦;二曰色听,色不直则赧;三曰气听,气不直则喘;四曰耳听,耳不直则惑;五曰目听,目不直则眊然。」 由是观之,夫人情必见于物。「昔者晋王好色,骊姬乘色以壅之。吴王好广地,太宰陈伐以壅之。桓公好味,易牙蒸子以壅之。沉冥无端,甚可畏也。故知人主之好恶,不可见于外。所好恶见于外,则臣妾乘其所好恶以行壅制焉。故曰:人君无见其意,将为下饵。此之谓也。」能知此者,可以纳说于人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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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第二十三章

诡信第二十三

「议曰:代有诡诈反为忠信者也。抑亦通变适时,所谓:见机而作,不俟终日也。」 孔子曰:「君子贞而不谅。」又曰:「信近于义,言可覆也。」由是言之,唯义所在,不必信也。「议曰:微哉!微哉!天下之事也,不有所废则无以兴。若忠于斯,必不诚于彼,自然之理矣。由是观之,则吾之所谓忠,则彼之所谓诈也。然则忠之与诈,将何而取定哉?抑吾闻之:夫臣主有大义,上下有定分,此百代不易之道也。故欲行忠,观臣主之义定;欲行信,顾上下之分明。苟分义不愆于躬,虽谲而不正可也。」何以明之? 叶公问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其子证之。」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楚子围宋,宋求救于晋。晋侯使解杨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汝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殒,又何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考,成也。」,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 「韩子曰:「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讦之官,令尹曰:「必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执其子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誉而用之。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北人也。故令尹诛,而楚奸不止;闻仲尼之赏,鲁人易降。此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 颜率欲见公仲,公仲不见。颜率谓公仲之谒者曰:「公仲必以率为伪也,故不见率。公仲好内,率曰好士;公仲啬于财,率曰散施;公仲无行,率曰好义。自今以来,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公仲之谒者以告公仲,公仲遽起而见之。「议曰:语称「恶讦以为直」者,《易》曰:「君子以遏恶扬善。」若使颜率忠正,则公仲之恶露。故颜率诈伪,公仲之福。」 齐伐燕,得十城。燕王使苏秦说齐,齐归燕十城。苏秦还燕,人或毁之曰:「苏秦左右卖国,反复之臣也,将作乱。」燕王意疏之,舍而不用。苏秦恐被罪,入见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尺寸之功,而王亲拜之于庙,礼之于庭。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功得十城,宜以益亲。今来而王不官臣者,人必有以不信伤臣于王者。且臣之不信,王之福也。「燕王亦尝谓苏代曰:「寡人甚不喜𫍙者言也。」代对曰:「周地贱媒,为其两誉也。之男家曰:『女美』,之女家曰:『男富』。然周之俗,不自为娶妻。且夫处女无媒,老且不嫁,舍媒而自炫,弊而不售,顺而无毁,则售而不弊者,唯媒耳。且事非权不立,非势不成。夫使人坐受成事者,唯𫍙耳。𫍙,因土和反。」使臣信如尾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三者天下之高行,而以事王,可乎?」燕王曰:「可也。」 苏秦曰:「有此臣,亦不事王矣。孝如曾参,义不离其亲、宿昔于外,王又安得使之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廉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肯为武王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于首阳之下。有廉如此者,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进取于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柱之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有信如此,何肯扬燕、秦之威,却齐之强兵哉。「韩子曰:「夫许由、积牙、卞biàn随、务光、伯夷、叔齐,此数人者,皆见利不喜,临难不恐。夫见利不喜,虽厚赏无以劝之;临难不恐,虽严刑无以威之。此谓不令之人,先古圣王,皆不能臣。当今之代,将安用之?」」。 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以为人也,皆自覆之术,非进取之道也。且三王代兴,五霸迭盛,皆不自覆。君以自覆为可乎?则齐不益于营丘,足下不窥于边城之外。「昔郑子产献入陈之捷于晋,晋人问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惟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由是以杀,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大焉?」晋人不能诘也。」且臣之有老母于东周,离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行进取之道。臣之趋,固不与足下合者。足下者,自覆之君也;仆者,进取之臣也。臣所谓以忠信得罪于君也。」 燕王曰:「夫仆信,又何罪之有也?」对曰:「足下不知也。臣邻家有远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归,其私者忧之,其妻曰:『公勿忧也。吾已为药酒待之矣。』后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卮酒进之。妾知其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主母,乃佯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之。妾之弃酒,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忠至如此,然不免于笞,此以忠信得罪也。臣之事,适不幸而类妾之弃酒也。且臣之事足下,亢义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后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说齐,曾不欺之也。后之说齐者,莫如臣之言,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之。」燕王曰:「善!」复厚遇之。 由是观之,故知谲即信也,诡即忠也。夫诡谲之行,乃忠信之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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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第二十四章

忠疑第二十四

夫毁誉是非,不可定矣。以汉高之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疏,誉之则亲;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知世之听者,多有所尤,多有所尤,即听必悖矣。「尤,过。」何以知其然耶? 《吕氏春秋》云:「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颜色、言语、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者也。窃掘其谷而得其斧。「谷,坑也。」,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斧者也。其邻之子非变也,己则变之。变之者无他,有所尤矣。 邾之故,为甲裳以帛。「以帛缀甲」,公息忌谓邾之君曰:「不若以组。」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因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之者曰:「公息忌所以欲用组者,其家为甲裳多以组也。「伤,败也。」」邾君不悦,于是乎止,无以组。邾君有所尤也。邾之故为甲以组而便也,公息忌虽多为组,何伤?以组不便,公息忌虽无以为组,亦何益?为组与不为组,不足以累公息忌之说也。「累,辱也。」凡听有不可不察。 楼缓曰:「公父文伯仕于鲁,病而死,女子为自杀于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弗哭。其相室曰:「焉有子死而弗哭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而是人弗随之。今死而妇人为自杀。若是者,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故从母言之,是为贤母;从妻言之,是不免于妒妻也。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 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尽啜之。文侯曰:「乐羊以我故,食其子之肉。」堵师赞曰:「其子且食之,其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 《淮南子》曰:「亲母为其子扢秃,出血至耳,见者以为爱子之至也,使在于继母,则过者以为悷也。」事之情一也,所以观者异耳。从城上视牛如羊,视羊如豚,所居高也。窥面于盘水则圆,于柸则[阜耆]。「[阜耆]音随,训亏也。」,面形不变,其故有所圆、有所[阜耆]者,所自窥之异也。今吾虽欲正身而待物,庸讵知世之所自窥于我者乎?是知天下是非无所定也。世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是非者,孰是孰非哉! 「议曰:夫忘家殉国,则以为不怀其亲,安能爱君?卫公子开方、吴起、乐羊三人是也。若私其亲,则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鼓则忘其身。」穰苴杀庄贾是也。故《传》曰:「欲加之罪,能无辞乎!」审是非者,则事情得也。」 故有忠而见疑者,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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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第二十五章

用无用第二十五

古人有言曰:「得鸟者,罗之一目。然张一目之罗,终不能得鸟矣。鸟之所以能远飞者,六翮hé之力也,然无众毛之助,则飞不能远矣。」以是推之,无用之为用也大矣。故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矣。」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天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削足而垫之至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 昔陈平智有余而见疑,周勃质朴忠而见信。夫仁义不足相怀,则智者以有余见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汉征处士樊英、杨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无他异。李固、朱穆以为处士纯盗虚名,无益于用。然而后进希之以成器,世主礼之以得众。「孔子称:「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燕昭尊郭隗,以致剧、乐;齐桓礼九九之术,以招英俊之类也。」 原其无用,亦所以为用也。而惑者忽不践之地,赊无用之功,至乃诮讪远术,贱斥国华。不亦过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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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第二十六章

恩生怨第二十六

《传》称谚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是知凡怨者,不怨于所疏,必怨于亲密。何以明之?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高子曰:「怨。」孟子曰:「固哉!夫高叟之为诗也。有越人于此,关弓而射我,我则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泣涕而道之。无他,戚之也。然则《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小弁〉,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 晋使韩简子视秦师云:「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不报,所以来也。」「观秦怒而来,则知至恩必有至怨矣。」 杜邺说王音曰:「邺闻人情恩深者,其养谨;爱至者,其求谨。夫戚而不见异,亲而不见殊。「戚,近也。殊,谓异于疏者也。」,孰能无怨?此〈棠棣〉、〈角弓〉之所作也。」由此观之,故知怨也者,亲之也;恩也者,怨之所生也。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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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第二十七章

诡顺第二十七

赵子曰:夫云雷世屯,瞻乌未定。当此时也,在君为君委质治人,各为其主用职耳。故高祖赏季布之罪,晋文嘉寺人之过,虽前窘莫之怨也,可谓通于大体矣。昔晋文公初出亡,献公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斩其祛。及反国,吕、郤xì畏逼,将焚公宫而杀之。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汝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汝为惠公来,求杀余,命汝三宿,汝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惟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罪,岂惟刑臣!」「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也。」公见之,以难告,得免吕、郤xì之难。 「韩子曰:「齐、晋绝嗣,不亦宜乎?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忘射钩之怨;文公能听寺人之言,而弃斩祛之罪。桓公、文公能容二子也。后世之君,明不能及二公;后世之臣,贤不如二子。以不忠之臣,事不明之君。君不知,则有子罕、田常之劫;知之,则因以管仲、寺人自解。君必不诛,而自以为有桓、文之德,是臣其仇而时不能烛多暇之资,自以为贤而不惑,则虽无后嗣,不亦可乎?」 陈轸与张仪俱事秦惠王,惠王皆重之。二人争宠,仪恶轸于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善于秦而善于轸,轸为楚厚而为秦薄也。轸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听之?」王乃召轸而问之。轸曰:「臣愿之楚。臣出必故之楚,且明臣为楚与否也。昔楚有两妻者,王闻之乎?」王曰:「弗闻。」轸曰:「楚有两妻者,人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其少者,少者复挑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为挑者曰:『为汝娶少者乎?娶长者乎?』挑者曰:『娶长者。』客曰:『长者骂汝,少者复挑汝。汝何故娶长者?』挑者曰:『居人之所,则欲其挑我;为我之妻,则欲其骂人。』今楚王明主,昭阳贤相。使轸为臣常以国情输楚,楚王将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臣何故之楚?足以明臣为楚与否也。」轸出,仪入问王曰:「果欲之楚否?」王曰:「然。」仪曰:「轸不为楚,楚王何为欲之?」王复以仪言谓轸,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行道之人尽知之矣。子胥忠于君,而天下皆争以为臣;曾参、孝己爱于亲,而天下皆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必善妇也。今轸若不忠于君,楚亦何以为臣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将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厚待之。惠王终相张仪,轸遂奔楚。 「张仪初恶陈轸于惠王曰:「轸犹善楚,为求地甚力。」左爽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虽百说,犹不听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质,而得复楚。」轸曰:「善。」因使人以张仪之言闻于楚王,楚王喜,欲复之,轸乃奔楚也。」 韩信初为齐王时,蒯通说信,使三分天下,信不听。后知汉畏恶其能,乃与豨谋反。事泄,吕太后以计擒之。方斩,曰:「吾悔不听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汉高祖自将,伐陈豨于巨鹿,信称疾不从,欲于中起。信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书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诈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也。」 高祖归,乃诏齐捕通。通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耶?」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夷之乎?」上怒曰:「烹之!」通曰:「嗟乎!冤哉烹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弛而维绝,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聚。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犬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臣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求者甚众,故力不能耳,又可尽烹耶?」高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也。 「貂勃常恶田单,曰:「安平君,小人也。」安平君闻之,故为酒而召貂勃,曰:「单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见誉于朝。」貂勃曰:「跖之狗吠尧,非贵跖而贱尧也,狗固吠非其人也。且今使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孙子与徐子斗,徐子之狗固攫公孙子之腓而噬之。若乃得去不肖者而为贤者,狗岂特攫其腓而噬之哉。」安平君曰:「敬闻命矣。」任之于王。后田单得免九子之谗,貂勃之力也。」 初,吴王濞与七国谋反,及发,济北王欲自杀。公孙玃。「俱碧反」谓济北王曰:「臣请试为大王明说梁王,通意天子。说而不用,死未晚也。」公孙玃遂见梁王,曰:「夫济北之地,东接强齐,南牵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守,劲不足以扞寇,又非有奇佐之士以待难也。虽坠。「坠,失也。」言于吴,非其正计也。昔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义也。《春秋》记之,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也。向使济北见情,实示不从之端,则吴必先历齐,军济北,招燕赵而总之。如此,则山东之纵结而无隙矣。今吴楚之王练诸侯之兵,驱白徒之众,西与天子争衡,济北独抵节坚守不下,使吴失与而无助,跬行独进,瓦解土崩,破败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夫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强,是以羔犊之弱,而捍虎狼之敌也。守职不挠,可谓诚一矣。功义如此,尚见疑于上,胁肩低首,累足抚襟,使有自悔不前之心。「悔不与吴西也」,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职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历西山,径长乐,抵未央,攘袂mèi而正议者,独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德沦于骨髓,恩加于无穷,愿大王留意详维之。」孝王大说,使人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徒封于灾川。 陈琳典袁绍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祖父耶?」琳谢曰:「楚汉未分,蒯通进策于韩信。干时之战,管仲肆力于子纠。唯欲效计其主,助福一时。故跖之客可以刺由,桀之狗可使吠尧也。今明公必能进贤于忿后,弃愚于爱前。四方革面,英豪宅心矣。唯明公裁之。」太祖曰:「善!」厚待之。由是观之,是知晋侯杀里克,汉祖戮丁公,石勒诛枣嵩,刘备薄许靖,良有以也。故范晔曰:「夫人守义于故主,斯可以事新主;耻以其众受宠,斯可以受大宠。」若乃言之者虽诚,而闻之者未譬,岂苟进之悦,易以情纳,持正之忤,难以理求?诚能释利以循道,居方以从义,君子之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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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第二十八章

难必第二十八

「夫忠为事君之首,而龙逢斩、比干诛;孝称德行之先,孝己忧而曾参泣。遇好文之主,贾谊被谪于长沙;当用武之时,李广无封侯之爵。又云:「意合,异类生爱;意不合,至亲交兵。」」 夫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弘死于蜀,其血三年而化为碧。凡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此难必者也。何以言之。「语曰:羿关弧则越人之行自若,弱子关弧则慈母入室闭户。故可必则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也。」?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子、兄弟、君臣之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恃也。何者?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叟拘;兄贤不过舜,而像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理,亦从身始,人何可恃乎!」 汉时,梁孝王藏匿羊胜、公孙诡,韩安国泣说梁孝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皇帝,景帝也。是梁孝王兄。」,孰与太上皇之与高皇帝,及皇帝之与临江王亲?」「临江王,景帝太子也。」孝王曰:「弗如也。」安国曰:「夫太上、临江,亲父子间,然而高帝曰:『提三尺剑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终不得制事,居栎阳。临江王,嫡长太子也,以言过废王临江。「景尝属诸姬太子母,栗姬言不逊,由是废太子,栗姬忧死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以私害公。语曰: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不为狼?今大王列在诸侯,悦一邪臣,浮说犯上,禁挠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王。太后日夜泣涕,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悟。又如太后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孝王出羊胜等。「景帝弟梁孝王用羊胜、公孙诡之计,求为汉太子,恐大臣不听,乃阴使人刺汉用事谋臣袁盎。帝闻诡、胜计,遣使十辈,举国大索,捕诡、胜,不得。内史韩安国闻诡、胜匿孝王所,入见王,说之。王出诡、胜,诡、胜自杀也。」 由是观之,安在其可必哉?语曰:「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又曰:「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绝。」此言财色不可必也。墨子曰:「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黄石公曰:「主不可以无德,无德则臣民叛。」此言臣子不可必也。《诗》云:「自求伊佑。」有旨哉!有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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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第二十九章

运命第二十九

「《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夫人之受生,貌异音殊,若乐愚智,尊卑寿夭,无非三势,业理使之然。」 夫天道性命,圣人所希言也。虽有其旨,难得而详。然校之古今,错综其纪,乘乎三势,亦可以仿佛其略。何以言之?荀悦云:「凡三光。「议曰:三光,日月星也。」、精气变异,此皆阴阳之精也。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政失于此,而变见于彼,不其然乎?」 「文王问太公曰:「夫人主动作举事,有祸殃之应,鬼神之福乎?」太公曰:「有之。人主好重赋敛,大宫室,则人多病瘟,霜露杀五谷;人主好畋猎,不避时禁,则岁多大风,禾谷不实;人主好破坏名山,壅塞大川,决通名水,则岁多大水伤人,五谷不滋;人主好武事,兵革不息,则日月薄蚀不息,太白失行。」文王曰:「诚哉!」」 今称《洪范》咎征,则有尧、汤水旱之灾;消灾复异,则有周宣云汉宁莫我听!《易》称:「积善余庆。」则有颜、冉短折之凶。善恶之报,类变万端,不可齐一,故视听者惑焉。「太史公曰:「《书》称:『天道无亲,尝与善人。』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回为好学,然回也屡空,糟糠不餍而早夭。天之报施善人,何如哉?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遵何德哉?余甚惑也。」 尝试言之:孔子曰:「死生有命。」又曰:「不得其死。」又曰:「幸而免」者,夫死生有命,其正理也;不得其死,未可以死而死也;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也。此皆性命三势之理也。「昔虢太子死,扁鹊治而生之,扁鹊曰:「我非能生死人者,我能治可生者耳。」然不遇扁鹊,亦不生矣。若夫膏肓之病,虽医和不能治矣。故曰:死生有命,其正理也;不得其死,未可以死而死也;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也。此荀悦论性命三势之理也。扬子《法言》云:或问:「寿可益乎?」曰:「德。」或问曰:「回、牛之行德矣!何不益也?」曰:「德故尔。如回之残,牛之贼,焉得寿?」曰:「残贼或寿。」曰:「彼妄也,君子不妄也。」」 推此以及教化,亦如之。人有不教化而自成者,有待教化而后成者,有虽加教化而终不成者,故上智与下愚不移,至于中人则可上可下。「议曰:《传》云:「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之以祸。」此可上可下者。」推此以及天道,则亦如之。 灾祥之应,无所疑焉。故尧汤水旱,天数也。「议曰:夫阴静阳动,天回地游,太一算周,成百六之厄,太岁数极,为一元之灾。必然之符,不可移也。故《传》曰:「美恶周必复。」又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言必定也。故曰天数。汉时公孙弘则不然,以为尧遭洪水,使禹治之,未闻禹之有水也。若汤之旱,则桀余烈。桀纣行恶,受天之罚。禹汤积德,以王天下。因此观之,天无私亲。顺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纪。观公孙弘所言,以为德感水旱,非天数也。一家之谈,非为正论。」 《洪范》咎征,人事也。「议曰:《传》云:「祸福无门,唯人自招。」谓立事以应休咎,故曰人事。」 鲁僖霪雨,可救之应也。周室旱甚,难变之势也。「议曰:孔子云:「祭如在。」言祭法在精诚也。语曰:「应天以实,不以文言。」上天不以伪动也。《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古语曰:「土性胜水,掬壤不可以塞河;金性胜木,寸刃不可以残林。」《传》曰:「小惠未孚,神勿福也。」此言善少不可以感物也。今雩yú祭是同而感应异者,或谓仁甚少,而求福甚多。或徒设空文,精诚不至。故不同也。」 颜冉之凶,性命之本也。「议曰: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德在人,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彰,将于是乎?」在后世一年,晋灭栾氏。由是观之,黡虽汰虐,以其父武子之德,身受其福;盈虽贤智,以其父黡之汰虐,遂遇于祸。然则祸之与福,不在我之贤虐矣。 范晔曰:「陈平多阴谋,而知其后必废;邴吉有阴德,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子孙。终陈掌失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类,不可致诘。其大致归于有德矣。袁安、窦氏之间乃情,帝室引义雅正,可谓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狱,未尝鞠人于脏罪。其仁心足覃平后昆。子孙之盛,不亦宜乎?」 由是观之,夫陈平、邴吉及袁安之后,衰与盛乃在先人之德,又不在我之得失矣。虞南曰:「夫释教有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惠,与夫仁、义、礼、智、信,亦何殊?故盖以所修为因,其果为报。人修此六行,皆多不全,有一缺焉,果亦随灭。」是以鬷明丑于貌而惠于心。赵壹高于才而下于位,罗裒póu富而无义,原宪贫而有道,其不同也,如斯悬绝。兴丧得失,咸必由之。由是言之,夫行己不周则诸福不备,故吉凶祸福不得齐也。故世人有操行不轨而富寿者矣,有积仁洁行而凶夭者矣。今下士庸夫,见比干之剖心,以为忠贞不足为也;闻偃王之亡国,以为仁义不足法也。不亦过乎?」 《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言其异也;「兼三才而两之。」言其同也。故天地之道,有同有异。据其所以异,而责其所以同,斯则惑矣。守其所以同,而求其所以异,则取弊矣。迟速、深浅,变化错乎其中,是故参差难得而均也。天、地、人、物之理莫不同之。故君子尽心焉、尽力焉,以邀命也。 「议曰:孙卿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理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惑,则天不能祸;背道而妄行,则天不能吉。故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人矣。若星坠、木鸣,天地之变,怪之,可也;畏之,非也。唯人妖,乃可畏也。何者?政险失人,田荒稼恶,籴贵人饥,道有死人,夫是之谓人妖也。政令不明,举措不时,本事不理,夫是之谓人妖也。礼义不修,外内无别,男女淫乱,父子相疑,上下乖离,寇难日至,夫是之谓人妖也。三者错乱,无安国矣。」其说甚迩,其灾甚惨。《传》曰:「万物之妖,书不说。无用之辩,不急之察,弃而不治也。」墨翟曰:「古之圣王,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而劝之为善;发宪令以教诲,明赏罚以助劝。若此则乱者可使理,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为不然,昔者桀之所乱,汤理之;纣之所乱,武王理之。此世不渝而人不改,上变政而人易教。则安危治乱,在上之发政也。岂可谓有命哉?」 昔梁惠王问尉缭曰:「吾闻黄帝有刑德,可以百战百胜,其有之乎?」尉缭曰:「不然。黄帝所谓刑德者,以刑伐之,以德守之,非世之所谓刑德也。世之所谓刑德者,天官、时日、阴阳、向背者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何以言之?今有城于此,从其东西攻之,不能取;从其南北攻之,不能取。此四者,岂不得顺时乘利者哉?然不能取者,何也?城高池深,兵战备具,谋而守之。由是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天官之阵曰:背水阵者,为绝军;向阪阵者,为废军。武王之伐纣也,背漳水,向山之阪,以万二千击纣之亿有八万,断纣头,悬之白旗。纣岂不得天官之阵哉?然而不胜者,何也?人事不得也。黄帝曰:『先稽己智者,谓之天子。』以是观之,人事而已矣。」 按:孙卿、墨翟、尉缭之说,言吉凶祸福在于人矣。周公诫成王曰:「昔殷王中宗,治人祗惧,弗敢荒宁,享国七十年。其在高宗,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享国五十九年。其在祖甲,爰知小人之衣食,能保惠于庶人,弗侮鳏寡,享国卅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惟耽乐之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三、四年。呜呼!嗣王其鉴于兹。」 《史记•陈世家》曰:「陈,舜后也。周武王封之陈。太史公云:舜之德,至矣。禅于夏,而后世血食者,历三代。及楚灭陈,而田氏得政于齐,卒为建国,百世不绝。」《南越传》云:「越虽蛮夷,其先岂尝有大功德于人哉!何其久也?历数代,尝为君主,勾践一称伯。盖禹之烈也。」又曰:「郑桓公友者,周厉王之少子也。幽王以为司徒,问于太史伯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吾欲南之江上,何如?』对曰:『昔祝融为高辛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兴非郑之利也。』公曰:『周衰,何国兴?』对曰:『齐、秦、晋、楚乎!夫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氏,伯翳yì之后也。伯翳yì佐舜,怀柔百物。及楚之先,皆尝有功于天下。而武王封叔虞于唐,其地阻险,以此有德。若周衰,并必兴矣。』」 按:周公、马迁、太史伯之谈,言兴亡、长短,必依德矣。此略言其本而不语其详。尝试论之曰:命也者,天之授也;德也者,命之本也。皇灵虽阴骘下人,定于冥兆。然兴亡、长短,以德为准。若德修于曩,则命定于今。然则今之定命,皆曩之德也明矣。夫命之在德,则吉凶祸福不由天也;命定于今,则贤圣、鬼神不能移也。故君子尽心焉、尽力焉,以邀命也。此运命之至也。」 《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之谓矣。 「议曰:夫吉凶由人,兴亡在德。稽于前载,其在德必矣。今论者以尧舜无嗣,以为在命,此谬矣。何者?夫佐命功臣,必有兴者,若使传子,则功臣之德废。何以言之?昔郑桓公问太史伯曰:「周衰,何国兴?」对曰:「昔祝融为高辛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氏,伯翳yì之后,伯翳yì佐舜,怀柔百物。若周衰,并必兴矣。」是以班固《典引》云:「陶唐舍胤而禅有虞,有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由此言之,安在其无嗣哉!又曰:「楚师屠汉卒,睢水鲠其流;秦人坑赵士,沸声若雷震。虽游、夏之英才,伊、颜之殆庶,焉能抗之哉!」此其弊也。 对曰: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公惧,问子韦,子韦曰:「心者,宋分野也,祸当在君。虽然,可移于人。」据此言,则君有祸,人当受之。若当君厄舍之时,则生人涂炭。虽伊、颜、游、夏,何所抗哉?故庄子曰:「当尧舜,天下无穷人,非智得也;当桀纣,天下无通人,非智失也。时势适然。」此之谓矣。 又曰:「彼戎狄者,人面兽心,晏安鸩毒,以诛杀为道德,蒸报为仁义。自金行不竞,天地板荡,遂覆瀍洛,倾五都。呜呼!福善祸淫,徒虚言耳。」据此论,以戎狄内侵,便谓由命,此所谓不量于德者也。何则?昔秦穆公问戎人由余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理乎?」由余笑曰:「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可小理。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平疲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篡杀,至于灭宗,皆此类也。夫戎狄则不然,上含淳德,以遇于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夫戎狄之德有如是者。」今晋之兴也,宗子无维城之助,而阏è伯实沈之隙岁构;师尹无具瞻之贵,而颠坠戮辱之祸日有。宣、景遭多难之时,务伐英雄,诛庶桀以便事。其倾覆屠脍,非止于诛杀也。风俗淫僻,廉耻并失。先时而昏,任情而动,皆不耻淫逸之过。不拘妒忌之恶,有逆于舅姑。有反易刚柔,有杀戮妾媵,有黩乱上下,其淫乱凶逆,非止于蒸报也。 由是观之,晋家之德,安胜于匈奴哉!今见戎狄乱华,便以为在命不在德,是何言之过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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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第三十章

大私第三十

《管子》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周书》曰:「将欲取之,必故与之。」何以征其然耶?黄石公曰:「得而勿有,立而勿取;为者则己,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人多务功,鲜有让者。唯天子不与下争功名耳。故曰: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乎?」彼为诸侯,己为天子。「天子不收功于万物,故能成其高;不竞名于众庶,故能成其大也。」,使城自保,令士自取。「尽与敌城之财,令自取之。所谓使贪、使愚者也。」王者之道也。《尸子》曰:「尧养无告,禹爱辜人,此先王之所以安危而怀远也。」圣人于大私之中也为无私。汤曰:「朕身有罪,无及万方;万方有罪,朕身受之。」汤不私其身而私万方。文王曰:「茍有仁人,何必周亲!」文王不私其亲而私万国。先王非无私也,所私者与人不同,此知大私者也。由是言之,夫唯不私,故能成其私;不利而利之,乃利之大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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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第三十一章

败功第三十一

《文子》曰:「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不失人心者,必见信。」故仁义者,天下之尊爵也。何以言之?昔者楚恭王有疾,召其大夫曰:「不谷不德,少主社稷,失先君之绪,覆楚国之师,不谷之罪也。若以宗庙之灵,得保首领以没,请为灵若厉,大夫许绪?」及其卒也,子囊曰:「不然!夫事君者,从其善,不从其过。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征南海,训及诸夏,其宠大矣。有是宠也,而知其过,可不谓之恭乎?」大夫从之。此因过以为功者也。 魏将王昶、陈泰兵败,大将军以为己过「魏人感将军引过,皆悦,思报之。」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过销而业昌,可谓智矣。」夫忘其败而下思其报,虽欲勿康,其可得乎?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上下离心,贤愚释体,是楚再败而晋再克,谬之甚矣。夫人君苟统斯理,而以御国,行虽失而名扬,兵虽挫而战胜,百败犹可,况再败乎!此因败以成功也。故知智者之举事也,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自古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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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第三十二章

昏智第三十二

夫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符也,智公则心平。「此出《文子》」。今士有神清智明而暗于成败者,非愚也,以声色、势利、怒爱昏其智矣。何以言之?昔孔子摄鲁相,齐景公闻而惧,曰:「孔子为政,鲁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犁且曰:「去仲尼如吹毛耳。君何不延之以重禄,遗哀公以女乐?哀公亲乐之,必怠于政,仲尼必谏。谏不听,必轻绝鲁。」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绣之衣而舞康乐。遗鲁君,鲁君受齐女乐,怠于事,三日不听政。孔子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遂适卫。此昏于声色者也。 「戎王使由余观秦,秦缪公以由余贤圣,问内史廖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寡人之害,将奈何?」内史廖曰:「戎王处僻匿,未尝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间;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缪公曰:「善!」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悦之,终年不迁。由余谏,不听。缪公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降秦。 梁王觞诸侯于苑台,鲁君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也。』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熬、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而饱,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也。』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听朝,遂推南之威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也。』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其乐忘死,遂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高台陂池亡其国者也。』今主君之樽,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南威之美也;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人有一于此,足以亡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诫欤?」梁王称善相属。由此言之,昏智者,非一途也。」 太史公曰:「平原君,翩翩浊代之佳公子也,然不睹大体。语曰:『利令智昏。』平原君贪冯亭邪说,使赵陷长平四十余万,邯郸几亡。」此昏于利者也。 「《人物志》曰:「夫仁出于慈,有慈而不仁者。仁者有恤,有仁而不恤者。厉者有刚,有厉而不刚者。若夫见可怜则流涕,将分与则吝啬,是有慈而不仁者。睹危急则恻隐,将赴救则畏患,是有仁而不恤者。处虚义则色厉,顾利欲则内荏,是有厉而不刚者。然则慈而不仁,则吝夺之也;仁而不恤,则惧夺之也;厉而不刚,则欲夺之也。」 《后汉书•班固传》评曰:「昔班固伤司马迁云:『迁博物洽闻,不能以智免极刑。』然固亦自陷大戮。「班固附窦氏势,窦氏败,固坐之,死洛阳狱中也。」,可谓智及之而不能守。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邪?此昏于势者也。「议曰:夫班固伤迁,公论也。自陷大戮,挟私也。夫心有私,则智不能守也。」」 《尸子》曰:「夫吴越之国,以臣妾为殉。中国闻而非之。及怒,则以亲戚殉一言。夫智在公则爱吴越之臣妾,在私则忘其亲戚。非智损也,怒夺之也。「此昏于怒者也。」 好亦然矣。语曰:莫知其子之恶。非智损也,爱夺之也。「此昏于爱者也。」 是故,论贵贱、辩是非者,必且自公心言之,自公心听之,而后可知也。故范晔曰:「夫利不在身,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之断义,则厉诚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则能恕而自鉴。」 「议曰:孔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由此言之,心茍有私,则失其本性矣。《尸子》曰:「鸿鹄在上,彀弩以待之,若发若否,问二五,曰:『不知也。』非二五难计,欲鸿之心乱也。是知情注于利,则本心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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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第三十三章

卑政第三十三

「刘厉云:「日月至光至大,而有所不遍者,以其高于万物之上也。灯烛至微至小,而世不可乏者,以其明之下,能昭日月之四蔽。」由是观之,政之贵卑也久矣。是以先生设官,分职而共治耳。」 《淮南子》曰:「济溺人以金玉,不如寻常之缠。」韩子曰:「百日不食,以待粱肉,饿者不肯。」「故曰:疗饥不期于鼎食,拯溺无待于规行也。」此言政贵卑以济事者也。何以言之?韩非曰:「所谓智者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难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为上智之所难也,则人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厌者,不待粱肉而饱;短褐不完者,不须文绣而好。以是言之,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务也。今所治之政,人间之事。夫妇之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智之所难论,则其于人过远矣。是知微妙之言,非人务也。」 「又曰:「世之所谓烈士者,离众独行,取异于人。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臣以为,恬淡,无用之教也;恍惚,无法之言也。夫人生必事君养亲,事君养亲,不可以恬淡之人,必以言论忠信,言论忠信不可以恍惚之言。然则恍惚之言、恬淡之学,天下之惑术也。」又曰:「察士而后能知之,不可以为智全也。夫人未尽察之也,唯贤者而后能行之,不可以为法也。」」 故《尹文子》曰:「凡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不言;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不为。」故君子所言者,不出于名法、权术;所为者,不出于农稼、军阵,周务而已。「又曰:小人所言者,极于儒墨是非之辩;所为者,极于坚伪偏抗之行。求名而已,故明主诛之也。」 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夫独行之贤,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群之辩,不可为户说;绝众之勇,不可与正阵。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也。 「故曰:为善者,使人不能得从;为巧者,使人不能得为。此独善、独巧者也,未尽巧善之理。故所贵圣人之理者,不贵其独治,贵其能与众共治也。所贵工倕chuí之巧者,不贵其独巧,贵其能与众共巧也。《文子》曰:「夫先知达见,人材之盛也,而治世不以贵于人。博闻强志,口辩辞给,人智之溢也,而明主不以求于下。傲世贱物,不污于俗,士之抗行也,而治世不以为人化。故高不可及者,不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以为国俗。故国治可与愚守,而军旅可与怯同。不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其所有而并用之也。」议曰:据文子此言,以为圣人不可用先知远见、博闻强志、傲世贱物三事,化天下百姓,使皆行此道,用为风俗。今但任其风土,化以农稼军阵,曲成于物,而俯同于俗耳,非贵于独能独勇者也。」 故圣人任道,以通其险。「《淮南子》曰:「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离朱之明,察针于百步之外,而不能见泉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理三亩之宅;循道理之数,因天地之自然,则六合不足均也。」此任道以通其险也。」 立法以理其差。「《文子》曰:「农、士、工、商,乡别州异。农与农言藏,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是以,士无遗行,工无苦事,农无废功,商无折货。各安其生。」此立法以理其差也。」 使贤愚不相弃,能鄙不相遗,此至理之术。 故叔孙通欲起礼,汉高帝曰:「得无难乎?」对曰:「夫礼者,因时世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张释之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施行。」由是言之,夫理者,不因时俗之务而贵奇异,是饿者百日以待粱肉,假人金玉以救溺子之说矣。 「议曰:昔楚之公输、宋之墨翟,能使木鸢自飞,无益于用。汉之张衡,能使参轮自转;魏之马钧,能使木人吹箫,茍无益于用而为之,则费功损力,其害多矣。《庄子》曰:「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殚千金,技成无所用其巧。」《文子》曰:「夫治国在仁义礼乐、名法刑赏,过此而往,虽弥纶天地,缠络万品,治道之外,非群生所飧挹,圣人措而不言也。」由是观之,事贵于适时,无贵于远功,有自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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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第三十四章

善亡第三十四

「议曰:世有行善而反亡者。」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何以征其然耶?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之胜火也。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火不熄则谓水不胜火,此又与不仁之甚者也。又,五谷种之美者,茍为不熟,不如稊稗。夫仁亦在熟之而已矣。「熟,成也。」」《尸子》曰:「食所以为肥也,一饭而问人曰:『奚若?』则皆笑之。夫治天下,大事也。譬今人皆以一饭而问人『奚若』者也。」 「议曰:此善少不足以成名也。恶亦如之。何以明其然耶?《书》曰:「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余弗顺天,厥罪惟均。」由是观之,夫罪未盈,假令中有罪恶,未灭也。今人见恶即未灭,以为恶不足惧,是以亡灭者继踵于世。故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此圣人之诫。」 由是观之,故知善也者,在积而已。今人见徐偃亡国,谓仁义不足杖也;见承桑失统,谓文德不足恃也。「承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也。」是犹杯水救火、一饭问肥之说,惑亦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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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第三十五章

诡俗第三十五

夫事有顺之而失义,有爱之而为害,有恶于己而为美,有利于身而损于国者。何以言之?刘梁曰:「昔楚灵王骄淫,暴虐无度,芊尹申亥从王之欲,以殡于干溪,殉之以二女。此顺之而失义者也。」「议曰:夫君正臣从,谓之顺;今君失义而臣下从之,非所谓顺也。」鄢陵之役,晋楚对战,谷阳献酒,子反以毙,此爱之而害者也。「汉文帝幸慎夫人,其在禁中,尝与后同席。及幸上林,郎署长布席,慎夫人席与后同席。袁盎引慎夫人座。上大怒,袁盎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上下乃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耳。主妾岂可同坐哉?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豕乎?」上乃悦。由是言之,夫爱之为害,有自来矣。」 臧武仲曰:「孟孙之恶我,药石也;季孙之爱我,美疢也。疢毒滋厚,药石犹生我。」此恶之而为美者也。「孙卿曰:「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商君曰:「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韩子曰:「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人;轻禄重身,谓之君子;枉法曲亲,谓之有行;弃官宠交,谓之有侠;离俗遁世,谓之高悫;交争逆令,谓之刚材;行惠取众,谓之得人。不弃者,吏有奸也;仁人者,公财损也;君子者,人难使也;有行者,法制毁也;有侠者,官职旷也;高悫者,人不事也;刚材者,令不行也;得人者,君上孤也。此八者,匹夫之私誉,而人主之大败也。」「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而用匹夫之私誉,家国无危乱,不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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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第三十六章

息辩第三十六

「议曰:夫人行皆著于迹,以本行而征其迹,则善恶无所隐矣。夫辩者焉能逃其诈乎?」 《中论》曰:「水之寒也,火之热也,金石之坚刚也。彼数物未尝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著乎其体。」「故曰:使吾所行之信,如彼数物,谁其疑之?今不信吾之所行,而怨人之不信也。惑亦甚矣。」故知行有本、事有迹。审观其体,则无所窜情。 何谓行本?孔子曰:「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太公曰:「人不尽力,非吾人也;吏不平洁爱人,非吾吏也。宰相不能富国强兵,调和阴阳,安万乘之主,简练群臣,定其名实,明其令罚,非吾宰相。」此行本者也。 何谓事迹?昔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人民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我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而语之曰:「自夫子之守阿也,誉日闻。然吾使人视阿,田野不辟,人民贫苦。赵攻甄,子不能救。卫取薛陵,子不能知。是子常以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常誉之者,齐国大理。 汉元帝时,石显专权。京房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也?将以为贤?」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竖刁、赵高,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觉悟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曰:「陛下视今为治也?乱也?」上曰:「亦极乱耳。」房曰:「今所任丹者谁欤?」上曰:「然幸其愈于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二君,亦皆然耳。臣恐后之视今,如今之视前也。」」此事迹者也。 由是言之,夫立身从政,皆有本矣;理乱能否,皆有迹矣。若操其本行,以事迹绳之,譬如水之寒、火之热,则善恶无所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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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第三十七章

量过第三十七

「议曰:杨恽书云:「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人者,士大夫之行也。遑遑求财利,常恐遗之者,庶人之行也。今奈何以士大夫之行而责仆哉?」此量过者也。」 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党,党类也。小人不能为君子之行,非小人之过,当恕而勿责之也。」何以言之?太史公云:「昔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然孔子小之曰:『管仲之器小哉!岂不以周道衰,桓公既贤,而不勉之至王,乃称霸哉?』」「议曰:夔、龙、稷、契,王者佐也;狐偃、咎犯,霸者佐也。孔子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是奇管仲有王佐之材矣。夫有王佐之才而为霸者之政,非小器而何?由是观之,孔子以管仲为夔、龙、稷、契之党而观过也。」 虞卿说魏王曰:「虞卿说春申君伐燕以定身封,然楚之伐燕,路由于魏,恐魏不听,虞卿为春申君说魏君假道也。」「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向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之矣,若曰胜千均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夫越赵、魏而开兵于燕,则岂楚之任哉?」 由是观之,夫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孔子小之;楚人不能伐燕,虞卿反以为强大、天下无敌。非诡议也,各从其党言之耳。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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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第三十八章

势运第三十八

「百六之运,推迁改移,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君子小人,无贤不肖,至人无可奈何。知其不由智力也。」 夫天下有君子焉,有小人焉,有礼让焉。此数事者,未必其性也,未必其行也,皆势运之耳。何以言之?《文子》曰:「夫人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物多则欲省,求赡则争止。」「议曰:《管子》云:「衣食足,知荣辱。」此有余则让者也。《汉书》曰:「韩信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及在汉中,萧何言于高祖曰:「韩信者,国士无双。」此不足则争者也。故傅子曰:「夫授夷、叔以事而薄其禄,父母饿于前,妻子喂于后,能守志不移者,鲜矣。」」 《淮南子》曰:「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争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体有所痛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者,有所余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刑不能禁也。「慎子曰:「桀、纣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乱。关龙逢、王子比干不与焉,而谓之皆乱,其乱者众也。尧舜之有天下也,四海之内皆治,而丹朱、商均不与焉,而谓之皆治,其治者众也。」故《庄子》曰:「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智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智失也。时势适然。」《新语》曰:「以近河之地湿,近山之木长者,以类相及也。四渎东流,则百川无西行者,小像大而少从多也。」 是知世之君子,未必君子。「议曰:匡衡云:「循礼恭让,则人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尚义高节,则人兴行;宽柔惠和,则众相爱。此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由是言之,世之君子,乃上之所化也。」世之小人,未必小人。「议曰:《尚书》云:「殷罔弗小大,好草窃奸究。卿士师师,非度罔获。」此言殷之季世,卿士君子并为非法,无得其中,皆从上化耳。故知世之小人,未必小人。」世之礼让,未必礼让。「议曰:《左传》云:「范宣子好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形善也。」夫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形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言不让也。由此言之,夫栾黡之让,势运之耳。故知世之礼让,未必礼让也。」夫势运者,不可不察。「议曰:政论云:「虽有素富,骨清者,不能百一,不可为天下通变。」故知君子、小人本无定质,尽随势运者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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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第三十九章

傲礼第三十九

《左传》曰:「无傲礼。」《曲礼》曰:「无不敬。」然古人以傲为礼,其故何也?欲彰于人德耳。何以言之?昔侯嬴为大梁夷门监,魏公子闻之,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引公子过市,及至家,以为上客。侯生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抱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稠人广众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初,公子迎侯生,侯生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驾过之。」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与之语,微察公子,公子色愈和。市人皆观,从骑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也。」 张释之居廷中,三公九卿尽会立,王生老人曰:「吾袜解。」顾谓张廷尉为我结袜。人或谓王生曰:「独奈何廷辱张廷尉?」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袜,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汲黯常与大将军抗礼,或谓黯曰:「自天子常欲令群臣下大将军,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将军闻之,愈贤黯也。」 由是观之,以傲为礼,可以重人矣。「议曰:《老子》云:「国家昏乱有忠臣,六亲不和有孝慈。」此言忠臣孝子,因不知昏乱,乃见其节。向使侯生不傲,则士人不知公子能下士也。使王生不倨,则三公不知廷尉能折节也。故曰:「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信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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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第四十章

定名第四十

夫理得于心,非言不畅;物定于彼,非言不辩。言不畅志,则无以相接;名不辩物,则识鉴不显。原其所以,本其所由,非物有自然之名、理有必定之称也。欲辩其实,则殊其名;欲宣其志,则立其称。故称之曰:道、德、仁、义、礼、智、信。 夫道者,人之所蹈也。居知所为,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又曰:道者,谓人之所蹈,使万物不失其所由也。」 德者,人之所得也。使人各得其所欲,谓之德。 仁者,爱也。致利除害,兼爱无私,谓之仁。「又曰: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悲恻隐之心,遂其生成。」 义者,宜也。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又曰: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建功立事也。」 礼者,履也。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又曰:礼者,人之所履,夙兴夜寐,以成人君之序也。又曰:立善防恶,谓之礼也。」 智者,人之所知也。以定乎得失是非之情,谓之智。 信者,人之所承也。发号施令,以一人心,谓之信。 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又曰: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涂,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近情伪必见于上,谓之术。」 《说苑》曰:「从命利君,谓之顺。「又曰:君正臣从,谓之顺也。」从命病君,谓之谀。「又曰:应言而不言,谓之隐;应谏而不谏,谓之谀。又曰:君僻臣从,谓之逆也。」;逆命利君,谓之忠。「又曰: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孙卿曰:以德覆君而化之,大忠也;以德调君而补之,次忠也;以是谏非而怒之,下忠也。」;逆命病君,谓之乱。「又曰:赏无功,谓之乱。」君有过失,将危国家,有能尽言于君。用则留,不用则去,谓之谏;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诤。能率群下以谏于君,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谓之辅。抗君之命,反君之事,安国之危,除主之辱,谓之弼。」「故谏、诤、辅、弼者,可谓社稷之臣,明君之所贵也。」 《庄子》曰:「莫之顾而进,谓之佞。俙意导言,谓之谄。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好言人恶,谓之谗。称誉诈伪,以败恶人,谓之匿。不择善否,两容颊适,偷拔其所欲,谓之险。」 古语曰:「以可济否,谓之和;好恶不殊,谓之同。以贤代贤,谓之夺;以不肖代贤,谓之伐。缓令急诛,谓之暴;取善自与,谓之盗;罪不知改,谓之虐;敬不中礼,谓之野;禁而不止,谓之逆。「又曰:恭不中行,谓之逆。又曰:令而不行,谓之障。」禁非立是,谓之法;知善不行,谓之狂;知恶不改,谓之惑。」 太公曰:「收天下珠玉、美女、金银、彩帛,谓之残。收暴虐之吏,杀无罪之人,非以法度,谓之贼。「《庄子》曰:析交离亲,谓之贼。孙卿曰: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茍容,以持禄养交,国之贼也。」贤人不至,谓之蔽。忠臣不至,谓之塞。色取人而实远之,谓之虚。不以诚待其臣,而望其臣以诚事己,谓之愚。分于道,谓之性。「分谓始得为人」。形于一,谓之命。「受阴阳刚柔之性,故曰:形于一也。」凡人函五常之性,而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气,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谓之俗。」 或曰:「乐与音同乎?」对曰:「昔魏文侯问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曰:『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曰:『夫古乐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疫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为父子君臣,以为之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今君之所好者,溺音乎!郑音好滥,淫志也;宋音燕安,溺志也;卫音趋数,烦志也;齐音傲僻,骄志也。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祭祀弗用。此音乐之异也。』」「董生曰:「古者未作乐之时,乃用先王之乐宜于时者,而以深入教化于人,然后功成作乐。乐其德也。故国风淫俗在于管弦。」《乐书》曰:「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正,而理道备矣。」此又声、音之异也。」 或曰:「音与乐,既闻命矣。敢问仪与礼同乎?」对曰:「昔赵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于太叔,太叔曰:『是仪也,非礼也。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也。「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也。「行者,民之所履也。」』天地之经,民实则之。则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因地之性。「高下刚柔,地之性也。」,生其六气。「谓阴、阳、风、雨、晦、明也。」,用其五行。「金木水火土也」。气为五味。「酸咸辛甘苦也」,发为五色。「青黄赤白黑,发见于是非分别也。」,章为五声。「宫商角徵羽也」。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滋味声色,过则伤性。」是故,为礼以奉之。「制礼以奉其性也」。人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此六者,皆禀阴阳风雨晦明之气也。」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为礼以制好恶、喜怒、哀乐六志,使不过节也」。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协和也」。故人能曲直以从礼者,谓之成人。 或曰:「然则何谓为仪?」对曰:「养国子,教之六仪;祭祀之容,穆穆皇皇;宾客之容,俨恪矜庄;朝廷之容,济济跄跄;丧纪之容,累累颠颠。「累,音力追反。颠,音田,忧思之貌。」;军旅之容,暨暨詻詻。「詻,音额。教令之貌。」;车马之容,𬴂𬴂翼翼。此礼仪之异也。夫定名之弊,在于钩𨱃析辞。「𨱃,音普觅反。」茍无其弊,则定名之妙也。」 论曰:班固九流,其九曰杂家,兼儒墨,合名法。傅子九品,其九曰杂才,以长讽议。由是观之,杂说之益,有自来矣。故著此篇,盖立理叙事,以示将来君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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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第四十一章

出军第四十一

赵子曰:「《诗》云『允文允武』,《书》称『乃武乃文』。」孔子曰:「君子有文事,必有武备。」《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黄帝与蚩chī尤战,颛顼与共工争,尧伐欢兜,舜伐有苗,启伐有扈,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汉高有京索之战,光武兴昆阳之师,魏动官渡之军,晋举平吴之役,故《吕氏春秋》曰:「圣王有仁义之兵,而无偃兵。」《淮南子》曰:「以废不义而授有德者也。」是知取威定霸,何莫由斯!自古兵书殆将千计,若不知合变,虽多亦奚以为?故曰:少则得,多则惑,所以举体要而作「兵权」云。 夫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兵战之场,立尸之所,帝王不得已而用之矣。「凡天有白云如匹布经丑未者,天下多兵,赤者尤甚。或有云如匹布竟天,或有云如胡人行列阵,皆天下多兵。或壬子日四望无云,独见赤云如旌旗,天下兵起。若遍四方者,天下尽兵。或四望无云,独见黑云极天,亦天下兵起,三日内有雨,灾解。或有赤云赫然者,所见之地,兵大起。凡有白云如仙人衣,千万连结,部队相逐,罢而复兴,当有千里兵。或有如人持刀楯,此暴兵气也。或有白云广六丈,东西竟天者,亦兵起也。青者,有大丧也。」 故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胜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宝货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之大,矜人之众,欲见威于献,谓之骄兵,兵骄者灭。 「夫禁暴救乱,曰义兵,可以礼服;恃众以伐,曰强兵,可以谦服;因怒兴师,曰刚兵,可以辞服;弃礼贪利,曰暴兵,可以诈服;国危人疲,举事动众,曰逆兵,可以权服。」 是知圣人之用兵也,非好乐之,将以诛暴讨乱。夫以义而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萤火,临不测之渊而欲堕之,其克之必也。所以必优游恬泊者何?重伤人物。故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不以德来,然后命将出师矣。 夫将者,国之辅也,之人司命也。故曰: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将既知兵,主既择将,天子居正殿而召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某国不臣,愿烦将军应之。使太史卜斋择日,授以釜钺。君入太庙,西面而立,将军北面而立。君亲操钺,持其首,授其柄,曰:「从是以上至天者,将军制之。」乃复操柄,授与刃,曰:「从是以下至渊者,将军制之。」将既受命,拜而报曰:「臣闻: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釜钺之威,臣不敢还诸。」乃辞而行,凿凶门而出。故《司马法》曰:「进退唯时,无曰寡人。」孙子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古语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汉书》曰:「唯闻将军之命,不闻天子之诏。」 故知合军聚众,在于阃外,受推毂之寄,当秉旄之重。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君于后,乃可成大业矣。故曰:「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之谓也。

本章详解
赵子曰:「《诗》云『允文允武』,《书》称『乃武乃文』。」
赵子说:《诗经》称许「既有文德又有武功」,《尚书》说「乃武乃文」。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
天生金木水火土五材,民众一并使用,废除一样都不行,谁能去掉兵呢?
是知取威定霸,何莫由斯!
由此可知,建立威望、成就霸业,哪有不由此道(军事)的呢!
  • 赵子曰 本书作者赵蕤自称。
  • 五材 金木水火土,喻兵不可废。
  • 取威定霸 取得威望、成就霸业。
  • 吕氏春秋 引古书言圣王有仁义之兵。

本章为兵权卷首,立「出兵」之大义。赵蕤引诗书传,明文武并用、五材不可废。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

经证链 · 以经典解经典
  • 《论语》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孔子言文武相须,为本章所本。
  • 《孙子》兵者,国之大事。孙子言兵之重,与本书兵权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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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本:《周易》《孟子》
本书核心:经(常道)与权(变通)相须,反经而后合于经。

兵是极端的「权」,却在「不得已」处反归于「经」(仁义)。赵蕤论兵,始终把它拴在义上。

所本:现代战略管理·组织行为
以现代战略、管理与心智重读古典权谋。

现代竞争也讲「威慑」与「底线」:真正的力量,是用来让你不必出手、出手即正名的。

读兵权诸篇,切记首句:黄帝蚩尤以来,圣人未尝去兵,也从未好兵。

  1. 你最近的「出手」,是被迫的,还是逞强的?
  2. 哪一次克制,比出手更有力量?
四十二

第四十二章

练士第四十二

夫王者帅师,必简练英雄,知士高下,因能授职。各取所长,为其股肱羽翼,以成威神,然后万事毕矣。 腹心一人「主赞谋应卒,揆天消变,总撮计谋,保国全命者也。」 谋士五人「主国安危,豫虑未然,谕才能,明赏罚,授官位,决嫌疑,定可否者也。」 天文三人「主占星历,候风气,理时日,考符验,校灾异,知天心去就者也。」 地形三人「主军行止,形势利害,远近险易,水涸山阻,不失地理者也。」 兵法九人「主讲论异同,行事成败,简练兵器,凡军阵所用,刺举非法者也。」 通粮四人「主广饮食,密畜积,通粮道,致五谷,令三军不困乏食者也。」 奋威四人「主择材士,谕兵马,风驰电击,不失所由,奇仗也。」 鼓旗三人「主佐鼓旗、符节、号令,倏忽往来,出入若神。」 股肱四人「主出旌杆,任重持难,修沟堑,治壁垒,四转守御者也。」 通材三人「主拾遗补过、集会、术数,周流并会,应偶宾客,议论谈语,消患结解。」 权士三人「主奇谲殊异,非人所识,行无穷之变也。」 耳目七人「主往来听言语,览视四方之事,军中之情伪,日列于前也。」 爪牙五人「主扬威武,激厉三军,冒难锐攻,令三军勇猛也。」 羽翼四人「主飞名誉,震远近,动移四境,以弱敌心者。」 游士八人「主相征祥,候开阖,视敌人为谋者也。」 术士二人「主为谲诈,依托鬼神,以惑敌心。」 法算二人「主计会三军,领理万物也。」 方士二人「主为药,以全伤病也。」 军中:有大勇、敢死、乐伤者,聚为一卒「名曰冒刃之士」。 有勃气、壮勇、暴强者,聚为一卒「名曰陷阵之士」。 有学于奇正、长剑、雕弧,接武齐列者,聚为一卒「名曰锐骑之士」。 有破格舒钩,强梁多力,能溃破金鼓,绝灭旌旗者,聚为一卒「名曰勇力之士」。 有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者,聚为一卒「名曰冠兵之士」。 有故王臣失势,欲复见其功者,聚为一卒「名曰死斗之士」。 有死罪之人,昆弟为其将报仇者,聚为一卒「名曰死愤之士」。 有贫穷忿怒,将快其志者,聚为一卒「名曰必死之士」。 有故赘婿人虏,欲昭迹扬名者,聚为一卒「名曰厉顿之士」。 有辩言巧辞,善毁誉者,聚为一卒「名曰间谍飞言弱敌之士」。 有故胥靡免罪之人,欲逃其耻者,聚为一卒「名曰幸用之士」。 有材伎过人,能负重行数百里者,聚为一卒「名曰待令之士」。 夫卒强将弱,曰弛;吏强卒弱,曰陷;兵无先锋,曰北。必然之数矣。故曰:「兵众孰强?士卒孰练?」「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不可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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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第四十三章

结营第四十三

太公曰:「出军征战,安器置阵,以六为法。」「六者,谓六百步,亦可六十步,量人地之宜,置表十二辰也。」将军自居九天之上「青龙亦为九天,若行止顾宿,居玉帐下,凡月建前三辰为玉帐,假令正月巳地是也。」竟一旬,复徙开牙门,常背建向破「不向太岁太阴」,不饮死水,不居死地,不居地柱,不居地狱,无休天灶,无当龙首「死水者,不流水也;死地者,丘墓之间;地柱者,下中之高;地狱者,高中之下;天灶者,谷口也;龙首者,山端也。」故曰:凡结营安阵,将军居青龙,军鼓居逢星,士卒居明堂,伏兵于太阴,军门居天门,小将居地户,斩断居天狱,治罪居天庭,军粮居天牢,军器居天藏。此谓法天结营,物莫能害者也。 「假令甲子旬中,子为青龙,丑为逢星,寅为明堂,卯为太阴,辰为天门,巳为地户,午为天狱,未为天庭,申为天牢,酉为天藏。 甲戌旬中,戌为青龙,亥为逢星,子为明堂,丑为太阴,寅为天门,卯为地户,辰为天狱,巳为天庭,午为天牢,未为天藏。 甲申旬中,申为青龙,酉为逢星,戌为明堂,亥为太阴,子为天门,丑为地户,寅为天狱,卯为天庭,辰为天牢,巳为天藏。 甲午旬中,午为青龙,未为逢星,申为明堂,酉为太阴,戌为天门,亥为地户,子为天狱,丑为天庭,寅为天牢,卯为天藏。 甲辰旬中,辰为青龙,巳为逢星,午为明堂,未为太阴,申为天门,酉为地户,戌为天狱,亥为天庭,子为天牢,丑为天藏。 甲寅旬中,寅为青龙,卯为逢星,辰为明堂,巳为太阴,午为天门,未为地户,申为天狱,酉为天庭,戌为天牢,亥为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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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第四十四章

道德第四十四

夫兵不可出者三: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出战。故孙子曰:一曰道。道者,令人与上同意者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人不畏危。「危,疑也。言主上素有仁施于下,则士能致前赴敌,故与处存亡之难,不畏倾危之败。若晋阳之围,沈灶生蛙,而民无叛疑也。」 黄石公曰:「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冬不服裘,夏不操扇,是谓礼将。与之安,与之危,故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接之以礼,厉之以辞「厉士以见危授命之辞也」,则士死之。是以含蓼问疾,越王霸于诸侯;吮疽恤士,吴起凌于敌国。阳门恸哭,胜三晋之兵;单醪投河,感一军之士。勇者为之斗,智者为之忧。视死若归,计不旋踵者,以其恩养素畜,策谋和同也。故曰:「畜恩不倦,以一取万。」语曰:「积恩不已,天下可使。」此道德之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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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第四十五章

禁令第四十五

孙子曰:「卒未专亲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卒已专亲而罚不行,则不可用矣。故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居死地。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知理,譬若骄子,不可用也。」《经》曰:「兵以赏为表,以罚为里。」又曰:「令之以文,「文,惠也。」齐之以武,「武,法。」是谓必取。」故武侯之军禁有七:「孙子曰:「无法之悬,无政之令。」《司马法》曰:「见敌作誓,赡功作赏,此盖围急之时,不可格以常制。」其敌国理戎,周旋中野,机要纲目,不得不预领矣。」一曰轻,二曰慢,三曰盗,四曰欺,五曰背,六曰乱,七曰误,此治军之禁也。 若期会不到,闻鼓不行,乘宽自留,回避务止,初近而后远,唤名而不应,军甲不具,兵器不备,此谓「轻军」。「有此者,斩之。」 受令不传,传之不审,以惑吏士。金鼓不闻,旌旗不睹,此谓之「慢军」。「有此者,斩之。」 食不廪粮,军不部兵,赋赐不均,阿私所亲,取非其物,借贷不还,夺人头首,以获功名,此谓「盗军」。「有此者,斩之。」 若变易姓名,衣服不鲜,金鼓不具,兵刃不磨,器仗不坚,矢不著羽,弓弩无弦,主者吏士,法令不从,此所谓「欺军」。「有此者,斩之。」 闻鼓不行,叩金不止,按旗不伏,举旗不起,指麾不随,避前在后,纵发乱行,折兵弩之势,却退不斗。或左或右,扶伤舆死,因托归还,此谓「背军」。「有此者,斩之。」 出军行将,士卒争先,纷纷扰扰,军骑相连,咽塞道路,后不得前,呼唤喧哗,无所听闻,失行乱次,兵刃中伤,长将不理,上下纵横,此谓「乱军」。「有此者,斩之。」 屯营所止,问其乡里,亲近相随,共食相保,呼召不得,越入他位,干误次第,不可呵止。度营出入,不由门户,不自启白。奸邪所起,知者不告,罪同一等。合人饮食,阿私所受,大言惊语,疑惑吏士,此谓「误军」「有此者,斩之。」 斩断之后,万事乃理。所以乡人盗笠,吕蒙先涕而后斩。马逸犯麦,曹公割发而自刑。故太公曰:「刑上极,赏下通。」孙子曰:「法令孰行?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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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第四十六章

教战第四十六

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故知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百不当一,此弃之者也。故领三军,教之战者,必有金鼓约令,所以整齐士卒也。 教令操兵起居,旌旗指麾之变。故教使一人学战,教成合之十人。十人学战,教成合之百人。渐至三军之众。 大战之法,为其校阵,各有其道。左校青龙,右校白虎,前校朱雀,后校亥武,中校轩辕。大将之所处,左锋右戟,前楯后弩,中央鼓旗,兴动俱起。闻鼓则进,闻金则止。随其指麾,五阵乃理。 「夫五阵之法,鼓旗为主。一鼓举青旗,则为曲阵;二鼓举赤旗,则为锐阵;三鼓举黄旗,则为圆阵;四鼓举白旗,则为方阵;五鼓举黑旗,则为直阵。曲阵者,木也;锐阵者,火也;圆阵者,土也;方阵者,金也;直阵者,水也。此五行之阵,展转相生,以为胜负。凡结五阵之法,五五相保,五人为一长,五长为一师,五师为一帅,五帅为一校,五校为一火,五火为一橦,五橦为一军,则事备矣。 夫兵之便,务知节度。短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给粮牧,智者为谋主。乡里相比,五五相保。一鼓正立,二鼓起食,三鼓严办,四鼓就行。间闻听令,然后举旗出兵,随幡所至也。」 故曰: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部曲为分,什五为数。」斗众如斗少,形名是也。「旌旗曰形,金鼓曰名。」言不相闻,故为鼓铎;视不相见,故为旌旗。 夫金鼓旌旗,所以一人耳目也。「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耳目。」是知鼓鼙金铎,所以威耳;旌旗麾章,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耳威于声,不可不清;目威于色,不可不明;心威于罚,不可不严。三者不立,虽胜必败。故曰:「将之所麾,莫不从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混混沌沌,形圆而不可败,此用众之法也。 卒服习矣,器用利矣,将军乃秉旄麾众而誓之。「有虞氏诫于国,夏后氏誓于军,殷誓于军门之外。周将交刃而誓之,所誓不同,吾从周,誓之曰:「呜呼!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某国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俾我有众,龚行天讨。用命者,赏不逾时;逗挠者,诛不迁列。死生富贵,在此一举。嗟尔庶士,各勉乃心也。」于是气厉青云,虽赴汤蹈火,可也。此教战之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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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第四十七章

天时第四十七

孙子曰:「二曰天时。天时者,阴阳、寒暑,时节制也。」《司马法》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吾人也。」太公曰:「天文三人,主占风气,知天心去就。」故《经》曰:「能知三生,临刃勿惊,从孤击虚,一女当五丈夫。」故行军必背太阴、向太阳,察五纬之光芒,观二曜之薄蚀,必当以太白为主,辰星为候。合宿,有必斗之期;格出,明不战之势。避以日耗,背以月刑。以王击囚,以生击死,是知用天之道,顺天行诛,非一日也。 若细雨沐军,临机必有捷;回风相触,道还而无功。云类群羊,必走之道;气如惊鹿,必败之势。黑云出垒,赤气临军,六穷起风,三刑起雾,此皆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若烟非烟,此庆云也;若星非星,此归邪也;若雾非雾,此泣军也;若雷非雷,此天鼓也。庆云开,有德;归邪,有降人;泣军,多杀将;天鼓,多败军。是知风云之占,岁月之候,其来久矣。 故古者初立将,始出门首建牙之时,必观风云之气。 「诸谋立武事,征伐四方,兴兵动众,忌大风雷雨,阴不见日。辰午酉亥,自刑之日。夫牙旗者,将军之精。凡竖牙旗,必以制日。制日者,谓上克下也。初立牙门,祃之曰:「两仪有正,四海有王,宝命在天,世德弥光。蕞尔凶狡,敢谋乱常,天子命我,秉钺专征。爰整其旅,讨兹不庭。夫天道助顺,神祗害口,使凶丑时歼,方隅聿清。兵不血刃,凯归上京。神气增辉,永观厥成。实正直之赖,凡乃神之灵,急急如律令。」凡气初出如甑上气,勃勃上升,气积为雾,雾为阴,阴气结为虹霓,晕珥之属。凡气不积不结,散漫一方,不能为灾。必和杂杀气,森森然疾起,乃可。论占,常以平旦、下晡、日出没时候之,期内有风雨,灾不成也。」若风不旁勃,旌旗晕晕,顺风而扬举,或向敌终日,军行有功,胜候也。 「凡军上气如山堤上林木,不可与战;在吾军大胜。或如火光,亦大胜。或敌上白气粉拂如楼,缘以赤气者,兵劲不可击;在吾军必大胜。或敌上气黄白厚润而重者,勿与战。或有云广如三匹帛,前后大军行好。遥望军上云如斗鸡,赤白相随,在气中得天助,不可击。两军相当,上有气如蛇,举头向敌者,战必胜。凡军营上有五色气,上与天连,此应天之军,不可击。有赤黄气干天,亦不可攻。或有云如日月,而赤气绕之,如日晕状,有光者,所见之地大胜,不可攻。敌上气如口状,其军不可攻。此皆胜气也」。 若逆风来应,气旁勃,牙扛折,阴不见日,旌幡激扬,败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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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第四十八章

地形第四十八

孙子曰:「三曰地利。地利者,远近、险易、广狭、生死也。故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不能得地利。故用兵: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汜地、有围地、有死地「九地之名」。 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战其境内之地,士卒意不专,有自溃之心也。故《经》曰:「散地,吾将一其志也」」。 入人之地而不深者,为轻地,「入人之地未深,士卒意尚未专,而轻走也。故《经》曰:「轻地,吾将使之属也」」。 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为争地,「可以少胜众、弱胜强,谓山水阨口、有险固之利,两敌所争。故《经》曰:「争地,吾将趣其后也」」。 我可以往,彼可以来,为交地,「道上相交错,平地有数道,往来交通,无可绝也,故《经》曰:「交地,吾将固其结也」」。 诸侯之地三属,「我与敌相对,而旁有他国也。」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先至其地,可交结诸侯之众为助也。故《经》曰:「衢地,我将谨其守也」」。 入人难返之地深,背城邑多者,为重地,「远去己城廓,深入敌地,专心意,故谓之重地。故《经》曰:「重地,吾将继其食也」」。 行出林、险阻、沮泽,凡难行之道者,为汜地,「汜,浸洳之地。故《经》曰:「汜地,吾将进其途也」。 所由入者隘,所以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众者,为围地,「所欲从入阨险,欲归道远也,持久则粮乏,故敌可以少击吾众者。故《经》曰:「围地,吾将塞其阙也」」。 疾战则存,不疾则亡者,为死地,「前有高山,后有大水,进则不得,退复有碍,又粮乏绝,故为死地。在死地者,当及士卒尚饱,强志殊死,故可以俱死。故《经》曰:「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也」」。 是故,散地则无战,「士卒顾家,不可以战。」轻地则无止「入敌地浅,士意尚未坚,不可以遇敌,自当坚其心也。」,争地则无攻,「三道攻,当先主地利也,先得其地者,不可攻也。」,交地则无绝,「相及属也。交地者,俱可进退,不以兵绝也。」,衢地则合交「佐诸侯也,当交结于诸侯。」,重地则掠「蓄粮食也。入深,士卒坚固,则可掠取财物。」汜地则行,「不可止也」,围地则谋「击其谋也。则当权谋奇谲,可以免难。」死地则战。「殊死战也。未战先励之曰:「无虑愚戆,用军不明,乃随围阨之地,益士大夫之忧也,皆将之罪也。今日之事,在此一举。若不用力,身当膏野草,为虫兽食,妻子无所求索;克则身荣,赏禄在焉,可不勉哉。」」 又有六地:有通,有挂,有支,有隘,有险,有远。「六地名也」。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曰通「谓俱在平陵,往来通利也。」居通地,先处其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宁致人,无致于人。已先处高地,分为屯守于归来之路,不使敌绝已粮道也。」 可以往,难以反,曰挂。「挂,相挂牵也。」挂形曰:敌无备,出而胜之;敌有备,出而不胜,难以反,不利。「敌无备而出攻之,胜可也;有备,不得胜之,则难还反也。」 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久也。俱不便久相持也。」支形曰:敌虽利我,我无出,引而去也,令敌半出而击之,利。「利我者,佯背我去,无出逐,待其引而击之,可败也。」 隘形曰:我先居之,必盈之而待敌。「盈,满也。以兵阵满院形名,使敌不得进退。」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也,不盈而从之。「隘形者,两山之间通谷也。敌怒,势不饶我也。居之,必前齐阨口阵,而守之以奇也。敌即先居此地齐口阵,勿从也。即半隘阵者,从而与敌,其此利也。」 险形曰: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居高阳之地,以待敌人。敌人从其下阴来,击之,胜也。」;若敌先居,则引而去之,勿从也「地险,先不可致于人也。」 夫远形,钩势,难以挑战,而不利。「挑,近敌也。远形,去国远也。地钩等,无独便利,先挑之战,不利。」 凡此六者,地之道也。皆将之至任,不可不察。 故曰:深草蓊秽者,所以遁逃也;深谷阻险者,所以止御车骑也;隘塞山林者,所以少击众也。「众少可以夜击敌也」;沛泽杳冥者,所以匿其形也。 丈五之沟,渐车之水「渐,浸也。音子廉反。」,山林石径,泾川丘阜。「泾川,常流之川。」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车骑二不当一。 丘陵漫衍相属。「漫衍,犹联延也;属,续也,音之欲反。」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 平原相远。「远,离也。」,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短兵十不当一。两阵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剑楯三不当一。 雚苇竹箫。「箫,蒿也。」草木蒙笼,林叶茂接,此矛铤之地,长戟二不当一。 曲道相伏,险扼相簿,此剑楯之地,弓弩三不当一。 故曰:「地形者,兵之助。」又曰:「用兵之道,地利为宝。」赵奢趋山,秦师所以覆败;韩信背水,汉兵由是克胜。此用地利之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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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第四十九章

水火第四十九

《经》曰:「以水佐攻者强,以火佐攻者明。」是知水火者,兵之助也。 故火攻有五:一曰火人「敌旁近草,因风烧之。」,二曰火积「烧其积蓄」,三曰火辎「烧其缁重」,四曰火库「当使间人之敌营,烧其兵库。」,五曰火燧「燧,堕也。以火堕敌人营中也。火头之法,以铁盈火,著箭头,强弩射敌之营中,烧绝粮道也。」 行火必有因「因奸人也」,烟火素具。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宿在箕、壁、参、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 「萧世诚云:「春丙丁、夏戊己、秋壬癸、冬甲乙,此日有疾风猛雨也。居勘太乙,中有飞鸟十精,如风雨期,五子元运式,各候其时,可用火。」故曰:「以火佐攻者明。」 何以言之?昔扬[王延]与桂阳贼相会,[王延]以皮作大排囊,以石灰内囊中,置车上,作火燧,系马尾,因从上风,鼓排囊吹灰,群贼瞇目,因烧马尾,奔突贼阵,众贼奔溃,此用火之势也。殷浩北伐,长史江逌取数百鸡,以长绳连之,脚皆系火。一时驱放,群鸡飞散羌营,营皆燃,因击之,姚襄退走,此用火之势。李陵在大泽草中,虏从上风纵火,陵从下风纵火,以此火解火势也。吾闻敌烧门,恐火灭门开,当更积薪助火,使火势不灭,亦解火之法也」。 太公曰:「强弩长兵,所以逾水战。」孙子曰:「水可以绝。」谓灌城也。又曰:「绝水,必远水「引敌使渡也」。客绝水而来,迎之于水内,令敌半渡而击之,利。欲战,无附于水而迎客也,谓处水上之军。」故曰:「以水佐攻者强。」 何以言之?昔韩信定临淄、走齐王田广,楚使龙且来救齐。齐王广、龙且并并,与信合战「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不战而降之,吾何功?」遂战,败。吾闻:「古之所谓善战者胜,易胜者败。善者之胜也,无知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武,不武者,其所错胜,胜已败者也。」龙且不用客之计,欲求赫赫之功,昧矣。」夹潍「音唯」水阵,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乘追信渡水,信使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太半不得渡,即急击之,杀龙且。龙且水军东散走。此反半渡之势。 「吾闻兵法:绝水,必远水。令敌半渡而击之,利。韩信半渡,军佯入害地,令龙且击之,然后决壅水。此所谓:「杂于利而务可伸,杂于害而患可解也。」皆反兵而用兵法。微哉!微哉!」 卢绾佐彭越攻,下梁地十余城。项羽闻之,谓其大司马曹咎曰:「谨守城臯gāo,即汉挑战,慎勿与战。」汉果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孙子曰:「廉洁,可辱也。」」大司马怒,渡汜水「音凡」。卒半渡,汉击,大破之。此欲战无附于水势也。 故知水火之变,可以制胜,其来久矣。秦人毒泾上流,晋军多死;荆王烧楚积聚,项氏以擒;曹公决泗于下邳,吕布就戮;黄盖火攻于赤壁,魏祖奔衄。此将之至任,盖军中尤急者矣,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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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第五十章

五间第五十

《周礼》曰:「巡国传谍者,反间也。」吕望云:「间,构飞言,聚为一卒。」是知用间之道,非一日也。「凡有白气群行,徘徊结阵来者,为他国人来欲图,人不可应,视其所往,随而击之,可得也。或有黑气临我军上,如车轮行,敌人深入,谋乱吾国臣。或有黑气游行,中含五色,临我军上,敌必谋合诸侯而伐吾国,诸侯反谋军,军自败。或有黑气如幢,出于营中,上黑下黄,敌欲来求战。无诚实,言信相反,九日内必觉,备之,吉。或日月阴沉,无光不雨,或十日昼夜不见日月,名曰「蒙」,臣谋主。故曰:久阴不雨,臣谋主也。」 故间有五间: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生间,有死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因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者也「言敌乡邑之人,知敌表里虚实,可使伺候听察,通辞致言。故曰:因之用,赏禄为先也。」 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者也「因其在官失职者,若刑诛之子孙与受罚之家也。因其有隙,就而用之。」 反间者,因敌间而用之者也「曹公曰:「敌使间来视我,我知之。因厚赂重许,反使为我间,故曰反间。」萧世诚曰:「言敌使人来候我,我佯不知而示以虚事,前却期会,使归相语,故曰反间也。」 生间者,反报者也「择己有贤才智谋,能自开通于敌之亲贵,察其动静,知其事计所为,已知其实,还报,故曰生间也。」 死者间,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待于敌间者也。「作诈诳之事于外,佯漏泄之。使吾间知之。吾间至敌中,为敌所得,必以诳事输敌,敌从而备之,吾所行不然也,间则死矣。又,一云:敌间来在营,间我诳事而持归,然皆非吾所图也。二间皆不能知幽隐,故曰死间。萧世诚云:「所获敌人及己军士有重罪系者,故为免,相敕勿泄,佯不秘密,令拘者窃闻之。因缓之,使亡,亡必归敌,以所闻告之,敌必信焉,往必不间。故曰死间者也。」 昔汉西域都护班超,初为将兵长史,悉发诸国步骑二万五千击莎车,莎车求救龟兹。龟兹王遣左将军发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助之。超召曲及于阗疏勒王议曰:「兵少不敌,计莫如各解散去。于阗从此东,长史亦从此西归。夜半闻鼓声便发。」众皆以为然。乃阴缓擒得生口,生口归,以超言告龟兹。龟兹闻之,喜,使左将军将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遮于阗王。人定后,超密令诸司马,勒兵励士。至鸡鸣,驰赴莎车军营,掩覆之,胡皆惊走,斩首五千级,莎车遂降。 又,耿弇讨张步,步闻之,乃使其大将费邑军历下,又分兵屯祝阿,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昔刘备东下与孙权交战,魏文帝闻刘备树栅连营七百余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权,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包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擒,此兵忌也。」后七日,权破备书到。今张步列营数十,缓急不能相救。又一军溃,则众心难固。此黥布所以走荆王也。步非计也,败其宜也。」弇渡河,先击祝阿,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惧,遂空壁亡去「孙子曰:「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耿弇开祝阿之围,令其众奔钟城,以震怖之,亦夺气、夺心计也。妙矣夫。」 费邑分遣其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胁巨里,多伐树木,扬言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严令军中趣治攻具,后三日当悉攻巨里。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果自将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吾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止岗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阵斩邑「或问孙子曰:「敌众而整,将来,待之若何?」曰:「先夺其所爱,则听矣。」又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弇扬言攻巨里也,亦夺其所爱,令自致之计也。」此用因间之势也。 晋时,益州牧罗尚遣隗伯攻李雄于郫城,迭有胜负。雄乃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见血,使谲罗尚,欲为内应,以火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率领从泰。李雄先使李骧于道设伏,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伯军见火起,皆争缘梯。泰又以绳汲上尚军百余人,皆斩之。雄因放兵,内外击之,大破尚军。此用内间之势也。 郑武公欲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因问群臣曰:「我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期思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而不备郑。郑袭胡,取之「汉使郦生说齐王田广,广罢兵,与郦生纵酒。汉将韩信因其无备,袭齐,破之。田广烹郦生,郦生偶成韩信死间。唐李靖伐匈奴,以唐俭先和亲,而己以兵乘其不备,破之。此李靖以唐俭为死间也。」此用死间之势也。 陈平以金纵反间于楚军,间范增,楚王疑之。此用反间者也。「事具。」 故知:三军之亲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莫能用间,非密微莫能得间之实。此三军之要,唯贤将之所留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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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第五十一章

将体第五十一

《万机论》曰:「虽有百万之师,临时吞敌,在将也。」吴子曰:「凡人之论将,恒观之于勇。勇之于将,乃万分之一耳。」故《六韬》曰:「将不仁,则三军不亲;将不勇,则三军不为动。」孙子曰:「将者,勇、智、仁、信、必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人;必,则无二心。此所谓「五才」者也。 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张设轻重,在于一人,谓之气机。道狭路险,名山大塞,十人所守,千人不过,是谓地机。善行间谍,分散其众,使君臣相怨,是谓事机。车坚舟利,士马闲习,是谓力机。此所谓「四机」者也。 夫将可乐而不可忧,谋可深而不可疑。将忧则内疑「将有忧色,则内外相疑。故曰不相信也。」,谋疑则敌国奋「多疑则计乱,乱则令敌国奋威。」以此征伐,则可致乱。 故将,能清,能静「廉财曰清,不扰曰静。老子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也。」」,能平,能整,能受谏,能听讼,能纳人「受贤于群英之中,若越纳范蠡、齐纳宁戚之类也。」,能采善言,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栽厄难「险、难、厄,皆悉明之。」,能制军权。 危者安之,惧者欢之,叛者还之「将有不合去者,慰诱还之,若萧何追韩信。」,冤者原之,诉者察之,卑者贵之「士卒若卑贱者,贵之。昔吴起下与士卒同衣食是也。」,强者抑之,敌者残之「卑中有贱,而敌贵者,乱上下之礼,残杀之。」,贪者丰之「悬赏以丰其心,所以使贪。」,欲者使之「临敌将战,有欲立功名,有欲利敌人者,皆许而使之,所谓使勇使贪。」,畏者隐之「士卒有所畏惧者,隐蔽于后,勿使为军锋,军败由锋怯。」,谋者近之,谗者覆之「有谗斗者,复信之。」,毁者复之「官职有毁废者,则修而复之。」,反者废之,横者挫之,服者活之「首服罪者,活之。」,降者说之「说,舍。」 获城者割之「赏功臣也」,获地者裂之「赐功荣者」,获国者守之「得其国,必封贤以守之。昔吴伐越,得而不守,所以终败也。」获厄塞之,获难屯之,获财散之。 敌动伺之,敌强下之「敌阵强则下之,勿与战。若齐师伐鲁,鼓之,曹刿不动。三鼓,破齐,下之。」,敌凌假之「敌之威势凌吾而来,宜持重以待之,勿与战。楚凌汉,求战一决,汉祖知弱,不许之,是也。」,敌暴安之「敌人为暴虐之行,则安之劝之,所以怒我众也。昔燕伐齐田单,不下,燕师掘齐人冢墓,田单安劝之。」,敌悖义之「敌为悖乱之事,则随有义以待之,彼悖我义,故克之。」,敌睦携之,顺举挫之「举顺以挫逆也」,因势破之,放言过之「放过恶言,以诬诈敌人,以怒己众也。」,四网罗之。此为将之道也。 故将拒谏,则英雄散;策不纵,则谋士叛;善恶同,则功臣倦「赏罚不明,善恶无异,则有功之臣皆懈倦也。」将专己,则下归咎「专己自任,不与下谋,众皆归罪于将而责之。」;将自臧,则下少功「臧,善也。将自伐勋,忘下自用者,故曰少功也。」;将受谗,则下有离心;将贪财,则奸不禁「上贪,则下盗也。」;将内顾,则士卒淫「内顾,思妻妾也。」将有一,则众不服;有二,则军无试「试,法也。」;有三,则军乖背;有四,则祸及国。 《军志》曰:将谋欲密,士众欲一「将众如一体也」,攻敌欲疾。将谋密,则奸心闭;士众一,则群心结「结如一也」;攻敌疾,则诈不及设。军有此三者,则计不夺。将谋泄,则军无势;以外窥内,则祸不制「窥,见也。谋泄,则外见己情之虚实,其祸不可制也。」;财入营,则众奸会「凡为军,使外人以财货入营内,则奸谋奄集其中心。」将有此三者,军必败。 将无虑,则谋士去「将无虑,不能从谋,故去之。」;将无勇,则吏士恐「将怯,则下无所恃,故恐也。」;将迁怒,则军士惧。虑也,谋也,将之所重;勇也,怒也,将之所用。故曰: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人,可烦也。此五者,将军之过,用兵之灾。 故凡战之要,先占其将而察其才。因刑用权,则不劳而功兴也。其将愚而信人,可谋而诈;贪而忽名,可货而赂;轻变,可劳而困;上富而骄,下贫而桀,可离而间;将怠士懈,可潜而袭。智而心缓者,可迫也;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诱也;贪而喜利者,可袭也、可遗也。仁而不忍于人者,可劳也;信而喜信于人者,可诳也;廉洁而不爱人者,可侮也;刚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懦心喜用于人者,可使人欺也。此皆用兵之要,为将之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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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第五十二章

料敌第五十二

夫两国治戎,交和而舍,不以冥冥决事,必先探于敌情。故孙子曰:「胜兵先胜而后战。」又曰:「策之而知得失之计,候之而知动静之理。」因形而作胜于众,用兵之要也。 若欲先知敌将,当令贱而勇者,将轻锐以当之。观敌之来,一起一坐,其政以理。其追北,佯为不及;其见利,佯为不知。如此者,将必有智,勿与轻战「凡敌上气黄白润泽者,将有威德。或军上气发,渐渐如云,变作山形,将有深谋。或敌有气外黑中赤在前者,将精悍,皆不可击。凡气上与天连,军中将贤良。凡气如龙如虎在杀中,或如火烟之形,或如火光之状,或如山林,或如尘埃,头大而卑,或气紫黑,如门上楼,或如白粉沸,皆猛将之气也。」若其众欢旗乱,其卒自止自行,其兵或纵或横。其追北恐不及,见利恐不得。如此者,将必无谋,虽众可获「凡敌上气清而疏散者,将怯弱。前大而后小,将性不明也。」 故曰: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敌远而挑人者,欲人之进也;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稠草中多障蔽者,必逃去,恐吾追及,多作障蔽,使我疑其间有伏兵也。」;鸟起者,伏也「凡军上气浑浑圆长,赤气在其中,或有气如赤杵在黑云中,皆下有伏兵。或两军相当,有赤气在军前后左右者,有伏兵,随气所在防之。或有云绞绞绵绵,此以车骑为伏兵。或云如布席之状,此以步卒为伏兵。或有云如山岳在外,为伏兵,不可不审察也。」;禽骇者,覆也;尘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远者,薪来也;少而往来者,营军也「少,尘少也。」 辞卑而益备者,进也「敌增备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半进半退者,诱也;杖而立者,饥也;汲而先饮者,渴也;见利不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也;粟马食肉,军无悬[水垂]「音唾。一簟之食也。」,不及其舍者,穷寇也;淳淳翕翕,徐言入人者,失其众也「此将失其众之意也」;数赏者,害也;数罚者,困也;数顾者,失其群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近,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谨察之。 敌来新到,行阵未定,可击也。阵虽定,人马未食,可击也。涉长道,后行未息,可击也。行阪涉险,半隐半出,可击也。涉水半渡,可击也。险道狭路,可击也。旌旗乱动,可击也。阵数动移,可击也。人马数顾,可击也。凡见此者,击之而勿疑。 然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故匈奴示弱,汉祖有平城之围;石勒藏锋,王浚有幽州之陷。即其效也,可不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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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第五十三章

势略第五十三

孙子曰:「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又曰:「水之弱,至于漂石者,势也。」何以明之? 昔曹公征张鲁,定汉中,刘晔说曰:「明公以步卒五千,讨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慑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也。刘备,人杰也,有智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乌甲反」,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理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人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也。今不取,必为后忧。」曹公不从。居七日,蜀降者说:「蜀中一日数十惊,备斩之而不能禁也。」曹公延问晔曰:「今尚可击否?」晔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 又,太祖征吕布,至下邳。布败,固守城,攻不拔,太祖欲还,荀攸曰:「吕布,勇而无谋。今三军皆北,其锐气衰。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夫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收也。」乃引沂泗灌城,城溃,生擒布。以此观之,当是时,虽诸葛之智,陈宫之谋,吕布之勇,关张之劲,无所用矣。此谓「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故兵有三势「夫兵有三势:一曰气势,二曰地势,三曰因势。若将勇轻敌,士卒乐战,三军之众,志励青云,气等飘风,声如雷霆,此所谓气势也。若关山狭路,大阜深涧,龙蛇蟠磴,羊肠狗门,一夫守险,千人不过,此所谓地势也。若因敌怠役饥渴,风波惊扰,将吏纵横,前营未舍,后营夹涉,所谓因势者也。」,善战者,恒求之于势。势之来也,食其缓颊,下齐七十余城;谢石渡淝,摧秦百万之众。势之去也,项羽有拔山之力,空泣虞姬;田横有负海之强,终然刎颈。 故曰:战胜之威,人百其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永挫折也。言人气伤,虽有百万之众,无益于用也。」故「水之弱,至于漂石」,此势略之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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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第五十四章

攻心第五十四

孙子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何以明之? 战国时有说齐王曰:「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胜为上,兵胜为下。是故,圣人之伐国攻敌也,务在先服其心。何谓攻其心?绝其所恃,是谓攻其心也。今秦之所恃为心者,燕、赵也,当收燕、赵之权。今说燕、赵之君,勿虚言空辞,必将以实利,以回其心,所谓攻其心者也。」 沛公西入武关,欲以二万人击秦峣,「音尧」,关下军。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也。臣闻:其将屠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诸山之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贪而忽名,可货以赂。」秦等果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士卒恐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懈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诸葛亮擒孟获,七纵七擒之,南方终亮之世,不敢背叛。又,四面楚歌而项羽走,刘琨吹葭胡人散。攻心之计,非一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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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第五十五章

伐交第五十五

孙子曰:「善用兵者,使交不得合。」何以明之? 昔楚莫敖将盟贰、轸,「贰、轸,二国名也。」郧人军于蒲骚,将以随、绞、州、蓼伐楚师,莫敖患之。斗廉曰:「郧人军于其郊,必不诫,且日虞四邑之至。「虞,度也。四邑:随、绞、州、蓼也。」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我以锐师宵加于郧,郧有虚心而恃其城,莫有斗志。若败郧师,四邑必离。」莫敖从之,遂败郧师于蒲骚。 汉宣帝时,先零与罕开羌解仇,合党为寇。帝命赵充国先诛罕开,充国守便宜,不从,上书曰:「先零羌虏,欲为背叛,故与罕开解仇,然其私心不能忘,恐汉兵至而罕开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赴罕开之急,以坚其约。先击罕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德于罕羌也,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由此十数年,不一二岁而已。先诛先零,则罕开之属,不烦兵服矣。」帝从之,果如策。 魏太祖初伐关中,贼每一部到,太祖辄喜。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太祖曰:「关中道远,若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皆来集,众虽多,莫能相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攻差易,我是以喜。」语曰:连鸡不俱栖,可离而解。曹公得之矣。此伐交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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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第五十六章

格形第五十六

孙子曰:「安能动之。」又曰:「攻其所必趋。」何以明之? 昔楚子围宋,宋公使如晋告急。晋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婚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前年,楚戍谷以逼齐。」果如其计。 魏伐赵,赵急请救于齐。齐威王以田忌为将,以孙膑为师,居辎车中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戟。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疲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 又,曹操为东郡太守,「东郡,今魏州是。」治东武阳,军顿丘。黑山,「黑山,今卫州界也。」贼于毒等攻东武阳,太祖欲引兵西入山,攻毒本屯,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曹操曰:「昔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走西安攻临淄。使贼闻我西而还,则武阳自解。不还,我能破虏家,虏不能拔武阳,必矣。」乃行,毒闻之,果弃武阳还,曹操要击,大破之。 初,关羽围樊襄阳,曹操以汉帝在许,近贼,欲徙都。司马宣王及蒋济说曹操曰:「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曹操从之,羽遂见擒。 此言攻其所爱,则动矣。是以善战者,无知名,无勇功。不争白刃之前,不备已失之后。此之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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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第五十七章

蛇势第五十七

语曰:「投兵散地,则六亲不能相保;同舟而济,胡越何患乎异心。」孙子曰:「善用兵者,譬如率然。」何以明之? 汉宣帝时,先零为寇,帝命赵充国征之。引兵至先零所在,虏久屯聚,解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厄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追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将校皆曰:「善。」虏果赴水,溺死者数百,于是破之。 袁尚既败,遂奔辽东,众有数千。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曹公既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擒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公引兵还。康果斩送尚、熙,传其首。诸将或问曰:「公还而康斩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熙,其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 曹公征张绣,荀攸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锈以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其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则必相救。」曹操不从,进至穰,与绣战。表果救之,军不利矣。 故孙子曰:「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击其头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或曰:「敢问可使如率然乎?」孙子曰:「可矣。夫吴人之与越人相恶,当其同舟而济,则相救如左右手。是故,放马埋轮,不足恃也;齐勇若一,政之道也。」此之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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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第五十八章

先胜第五十八

孙子曰:「善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何以明之? 梁州贼王国围陈仓。乃拜皇甫嵩、董卓,各率二万人拒之。卓欲速进赴陈仓,嵩不听。卓曰:「智者不待时,勇者不留决。速战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全灭之势,在于此也。」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此,可胜在彼。「范蠡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此之谓也。」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今陈仓虽小,城守固备,非九地之陷也;王国虽强,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势也。夫势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国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陈仓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烦兵动众,而取全胜之功,将何救焉?」遂不听。王国围陈仓,自冬迄春八十余日,城坚守固,竟不能拔。贼众疲弊,果自解去。 嵩进兵击之,卓曰:「不可。兵法:『穷寇勿迫,归众勿追。』今吾追国,是迫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大众乎?」嵩曰:「不然。吾前不击,避其锐也「实而备之,强而避之,锐卒勿攻。兵之机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师也;国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遂独进兵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国走而死。卓大惭恨。「孙子曰:「怒而挠之。」言待其衰也。又曰:「卑而骄之。」言敌怒而进兵,则当外示屈弱,以高其志,待其归,随而击之。又曰:「引而劳之。」言因其进退以观其变,然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传也。」 青州黄巾众百余万入东平,刘岱欲击之。鲍永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抄掠为资。今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则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果为贼所败。 晋代王开攻燕邺城,慕容德拒战,代师败绩,德又欲攻之,别驾韩谭进曰:「昔汉高祖云:『吾宁斗智,不能斗力。』是以古人先胜庙堂,然后攻战。今代不可击者四,燕不宜动者三:代悬军远入,利在野战,一不可击也;深适近畿,顿兵死地,二不可击也;前锋既败,后军方固,三不可击也;彼众我寡,四不可击也。官军自战其地,一不宜动;动而不胜,众心难固,二不宜动;城池未修,敌来无备,三不宜动。此皆兵机也。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彼千里馈粮,野无所掠,久则三军靡费,攻则众旅多弊,师老衅生,详而图之,可以捷也。」德曰:「韩别驾之言,良、平之策也。」「孙子曰:「以远待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此先胜而后战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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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第五十九章

围师第五十九

孙子曰:「围师必阙。」何以明之? 黄巾贼韩忠据宛,朱隽、张超围之。结垒起土山以临城,因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乃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退保小城,乞降,诸将欲听之。隽曰:「兵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因急攻之,不克。隽登土山,顾谓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连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其害甚矣!不如撤围,并兵入城,忠见解围,势必自出,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出战,遂破忠等。 魏太祖围壶关,下令曰:「城拔皆坑之。」连月不下,曹仁言于太祖曰:「围城必示之门,所以开其生路也。今公许之必死,将人人自为守,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则引日持久,今顿兵坚城之下,以攻必死之虏,非良计也。」太祖从之,城降。 「凡降人之气,如人十十五五,皆叉手低头。又云:相向或有气上黄下白,名曰善气。所临之军,欲求和退。凡城中有白气如旗者,不可拔。或有黄云临城,有大喜庆。或有青色如牛头触人者,城不可屠。或城中气出东方,其色黄,此天钺也,不可伐,伐者死。或城上气如火烟,主人欲出战,其气无极者,不可攻。或有气如杵形,从城中向外者,内兵欲突出,主人胜,不可攻。或城上有云分为两彗状者,攻不可得。或有蒙气绕城不入者,外兵不得入。凡攻城有诸气从城中出入吾军上者,敌气也。凡攻城围邑,过旬不雷雨者,城有辅,疾去之,勿攻也。此皆胜气也。凡攻城围邑,赤气在城上,黄气四面绕之,城中有大将死,城降。或城上有赤气如飞鸟,急攻之,可破。或有气出入者,人欲逃。或有气如灰,气出而覆其军上者,士多病,城屠。或城上无云气,士卒散。或城营上有赤气如众人头,下多死丧流血。攻城有白气绕城而入者,急攻可得。若有屈虹从城外入城者,三日内城屠。此皆败气也。」 此围师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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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第六十章

变通第六十

孙子曰:「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何以明之? 魏与赵攻韩,齐田忌为将而救之,直走大梁。魏将庞涓去韩而归,齐军已过而西矣。孙膑谓田忌说:「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用兵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曰:『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军。』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明日为二万灶。」涓喜曰:「吾固知齐卒怯也。入吾地三日,士卒亡已过半。」乃弃其步兵,与轻锐倍日并行逐之。膑度其暮至马陵,道狭而多险,可伏兵。乃斫大树白书之曰:「庞涓死此树下。」令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见火举而发。」涓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书。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涓乃自刭,曰:「果成竖子之名也。」 虞诩为武都郡,羌率众遮诩于陈仓崤谷,诩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子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三十里,以戒不虞。』今且行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既多,吾徐行则易为所及,疾行则彼不测之。且虏见吾灶多,谓群兵来至。孙子见弱,吾示强,势不同也。」「昔王浚在蜀,作船欲伐吴,预流柿江中以威之。及至唐将李靖欲伐荆州,袭萧铣,乃投柿于江中,使萧铣见之,靖寻以兵随柿而下,萧铣不备,遂虏之,平荆州。夫兵法变通,不可执一,诸君得之矣。」 故曰:料敌在心,察机在目,因形而作胜于众,善之善者矣。此变通之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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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第六十一章

利害第六十一

孙子曰:「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又曰:「杂于利而务可伸,杂于害而患可解。」何以明之? 汉将韩信攻赵,赵盛兵井陉口。信乃引兵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音蔽」而望见赵军。诫之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传餐,曰:「今日破赵会食。」诸将皆莫信,佯应曰:「诺。」信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为壁,且彼未见我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行出,倍水阵。赵军望见,大笑之。「太公曰:「智与众同,非人师也;伎与众同,非国士也。动莫神于不意,胜莫大于不识。」使赵军识韩信之势,安得败哉?故笑之而败也。」 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与张耳弃旗鼓,走水上。水上军开壁入之,复疾战。赵空壁争汉旗鼓,逐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帜,立汉赤帜两千。赵军不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太公曰:「夫两阵之间,出俾阵矣。纵卒乱行者,所以为变。」此之谓矣。」,以为汉皆已得赵主将矣,遂乱,遁走,赵将虽击斩之,不能禁也「孙子曰:「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夫众心已乱,虽有良将,亦不能为之计矣。」于是汉兵夹击,大破之,斩成安君泜水上,擒赵王歇。 诸将效首虏,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中,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夫处死地者,谓力均势敌,以死地取胜可也。若以至弱当至强,投弱兵于死地,自贻陷矣。故孙膑曰:「兵恐,不可救。」又《经》曰:「大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是知死地之机,必用大众矣。」?且信非得素抚循士大夫也,所谓『驱市人而战』,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与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曰:「善。非所及也。」 「孙子曰:「兵甚陷则不惧,不得已则斗。」是故,其兵不修而戒,不求而得,不约而亲,不令而信。投之无往者,诸将之勇也。此之谓矣。」 魏太祖征张绣,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贾诩曰:「不可追也。」绣不从,果败而还。诩谓绣曰:「促更追之,战必胜。」绣收散卒,赴追太祖,战果胜。还,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退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皆如公之言,何其反而皆验也。」诩曰:「此易知耳。军势百途,事不一也。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魏军新退,曹公必自断其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还,必国内有故也。既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也。故虽用败兵而胜也。」绣乃服其能。 此利害之变,故曰:「陷之死地而后生,杂于害而患可解。」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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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第六十二章

奇兵第六十二

太公曰:「不能分移,不可语奇。」孙子曰:「兵以正合,事以奇胜。」何以明之? 魏王豹反汉,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阪,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渡军,袭安邑「孙子曰:「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此之谓也」。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魏为河东郡。 是知奇正者,兵之要也。《经》曰:「战胜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如环之无端,孰能穷之?」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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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第六十三章

掩发第六十三

孙子曰:「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以利动之,以卒待之。」又曰:「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何以明其然耶? 燕平齐,围即墨城。即墨城中推田单为将以拒燕。田单欲激怒其卒,乃宣言曰:「吾唯恐燕将劓所得齐卒,及掘城外坟墓。伤先人,可为寒心。」燕将如其言,即墨人皆涕泣,共欲出战,怒皆十倍。单乃收人金,得千镒,令即墨富豪遗燕将,书曰:「即墨即降,愿不虏吾家族。」燕将大喜,亦懈。乃收牛得千头,束苇于尾,烧其端,凿城数十穴,夜纵牛出。以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而奔燕,燕军大惊,所随五千因衔枚击之,燕军大败,杀其将骑劫,复齐七十余城。 吕蒙西屯陆口,关羽讨樊,留兵备公安、南郡。蒙上疏曰:「关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众还建邺,以治病为名,羽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取,而羽可擒之。」遂称病笃,权乃露檄召蒙,羽果信之。稍撤兵赴樊,权闻之,遂行。先遣蒙在前,伏其精兵于[舟冓][舟鹿]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服,昼夜兼行,至羽所置江边屯候,尽收缚之,是故羽不闻知「太公曰:「伪称使者,所以绝粮食;谬号令、与敌同服者,所以备走北也。」由此言之,衣服、号令之中,不可不审也。」遂到南郡,士仁、糜芳皆降。蒙入据城,尽得羽将士家属,皆抚慰,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道不拾遗「昔秦伯见袭郑之利,不顾崤函之败;吴王矜伐齐之功,而忘姑苏之祸。故曰:「不能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此之谓矣。《经》曰:「役诸侯则以业。」语曰:「因其强而强之,敌乃可折。」关羽讨樊,虽不被人计,亦自役自强者也。」 羽还,在道路,数使人与蒙相闻,蒙厚遇其使,使周旋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使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相待过于平时,故羽士卒无斗心。权至获羽,遂定荆州。 此掩发之变。故曰:「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距。」此之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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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第六十四章

还师第六十四

孙子曰:「兴师百万,日费千金。」王子曰:「四人用虚,国家无储。」故曰:「运粮百里,无一年之食;二百里,无二年之食;三百里,无三年之食。是谓虚国。国虚则人贫,人贫则上下不相亲。上无以树其恩,下无以活其身,则离叛之心生。此为战胜而自败。」 故虽破敌于外,立功于内,然而战胜者,以丧礼处之。将军缟素,请罪于君。君曰:「兵之所加,无道国也。擒敌致胜,将无咎殃。」乃尊其官,以夺其势。故曰:「高鸟死,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亡者非丧其身,谓沉之于渊。沉之于渊者,谓夺其威、废其权。封之于朝,极人臣之位,以显其功;中州善国,以富其心。仁者之众,可合而不可离;威权可乐,而难卒移。 是故,还军罢师,存亡之阶「尉陀、章邯是也。」故弱之以位,夺之以国。故霸者之佐,其论驳也「驳,不纯道也。」人主深晓此道,则能御臣将「汉祖袭夺齐军之类」;人臣深晓此道,则能全功保首「张良学辟谷,弃人间事之类。」此还师之术也。 论曰:奇正之机,五间之要,天地之变,水火之道,如声不过五声,五声之变,不可胜听;色不过五色,五色之变,不可胜观。因机而用权矣,不可执一也。故略举其体之要「此皆诸兵书中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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